天命在我 第218章

作者:桉柏 标签: 灵异神怪 东方玄幻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一个国家不可能那么快败光,很快白韫长大了,她成婚生子,也有了自己的继承人,在她的孩子出生的第二年,一件让白婵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了。

  白韫逼宫谋反,试图让她退位,停止乱政的荒唐之举。

  白婵笑了,被气笑的,事实上这件事情也着实是可笑。任何人在她面前挥舞拳头都像是小猫小狗挥舞爪子,没有任何威慑力。

  逼宫又能如何呢?真以为几个人族的歪瓜裂枣拿着那些破铜烂铁就能威胁到她吗?

  相比逼宫,她更愤怒于白韫的背叛。

  在任何国家,逼宫都是要流血的,它往往以一代国君的死亡和一代国君的上位而告终。

  “为什么要让我退位?”白婵问她,“又是为了人的‘道义’?”

  “又”,这是个奇怪的字眼,可是白韫没有捕捉到,她以为母亲是在指那些前仆后继死谏的大臣。

  白韫只平静地看着她,大概是在这些年间冷眼看着国家一步一步走向衰败,看着母亲的行事越发荒唐,她积攒了足够的失望,眼中也不再含有对她的感情了。

  但是等等……既然没有感情,为什么直到现在,依然每个月顺从地被她取血呢?

  “在母亲看来,道义一文不值,我知道这一点。可是我等身为王族,不遵循道义,何以用道义使大臣、百姓顺服?母亲难道想做末代亡国之君吗?”

  天真的孩子……终究是对自己的母亲一无所知。

  白婵看着她,“若我不退位,你待如何?”

  “那我只能请母亲移居别殿,在宫女的照顾下安然终老了。”白韫道。

  白婵又笑了,这次是宠爱的无奈的笑。

  “是不敢狠下心对我吗?”她从王座上起身,顶着刀锋剑尖走到了白韫的面前,她向前走,那些刀和剑在后退。

  白婵面带微笑,可是那些面对着他的侍卫和禁军冷汗淋漓,仿佛被无形的压力逼迫着,只能退让。

  面前站着的好似不是一位年过四十手无寸铁且不通武艺的国君,而是择人欲噬的虎豹。

  “好孩子,教你个乖,要干大事,首先要狠心。只是幽禁我,没有杀我的决心,你如何能成大事呢?”白婵笑着。

  白韫被她从容的态度惊到了,她脸色苍白下来,眼中是极深的不解。

  她看到白蝉微微一笑,下半截身体突然膨胀化为长满鳞片的修长身躯,以排山倒海无可比拟的气势横扫而来,轰的一下,人仰马翻。

  大殿内的所有侍卫都被她碾压得血肉爆开,甚至没有人发出惨叫和呻吟,因为他们在一瞬间就死了。

  白婵冷笑:“当然,有杀我的决心也是没有办法成事的……你还要有能力才行,可惜,世上能敌过我的人,还没有出生。”

  白韫脸色惨白,后退三步,手指颤抖的指着她,惊声尖叫:“妖?!”

  白婵皱眉,“你也是妖。”

  “我不是!”白韫几乎崩溃,“我不是妖!你怎么会是妖?你是我的母亲,还是被妖孽夺舍了,这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是妖?”

  白婵试图拾起耐心,解释:“我族有化龙池,只是如今已经干涸,待天柱推倒,天地灵气充盈,它就会重新蓄满池水,到时候你进去……就会变得和我一样了。但是你的孩子不行,他身上的人血太多了,不过他的寿命会很长……”

  可是白韫状若疯魔,口中不住说着一些话:“原来你是妖,那我是什么?肃国对你来说又是什么……”

  她说了什么,白婵不想去听了。

  事到如今回想,谭闻秋也不记得了……

  或许不是不记得,只是和当时一样,她不想去记得。

  后面又发生了许多事,谭闻秋难以再去一一回忆,只记得最后她冲击天柱又失败了,身受重伤,不得不沦落到转生保命的地步。

  她想要开启血屠大阵,催熟上面的果实。只需要十万人,再需要十万人的血而已……如果大阵收集得太慢,她亲手杀一些也可以补够……

  可是,白韫跪在了她面前。

  谭闻秋不明白,她对她已经很好了,她只是取她的血压抑气运反噬而已,虽然施展转世神通的条件之一是要吞噬自己的直系血亲,但是她只是一闪念地想过要那么做,过往的许多次转生都是她布置血屠大阵满足转生所需。

  这次计策需要,她不得已生了一个孩子,但是她对她也很好,不是吗?为什么要为了人跟她这个母亲作对,难道她是妖,就不是她的母亲了吗?

  “母亲……我知道血屠大阵的存在,王族典籍上有记载,上面没有破解方法,我尝试了很多年,依然没能将它解除。”白韫面若死灰,“如果母亲非要开启那个大阵,那就先杀了我吧……”

  “你疯了?!我看你是被人族的道义糊住了脑子,竟做出这种可笑的事情!”

  “母亲做出这等残害国民百姓之举,我无颜面对祖先,愧对祖国百姓。不能诛妖救国,不配身居储君之位,身染妖孽污血,更使圣人先祖蒙羞……”

  她一句一句说完,跪在地上,心存死志:“今母亲又要启动血屠大阵屠杀百姓……如果您要这么做,就先杀了我吧。人死我死,国亡我亡,待我还灵,总能对天上的先祖说,我白韫是作为人而死了。”

  如火山喷发一般的愤怒淹没了谭闻秋。

  再后来,发生了什么?

  等她回过神来,白韫已经死了,她没有启动血屠大阵。

  ……

  谭闻秋从回忆中挣脱出来,浑身大汗淋漓。

  不能再想以前的事情了……没有意义。

  那都是过往的亡魂了,人影还在纠缠着她,可是她不能再回头。这是一条艰辛而漫长的道路,她知道自己缺乏同行者,所以尽力点化小妖,想让自己身边有更多的帮手。

  现在她的帮手死了,她亲手教导的孩子们,那些因她而生的孩子们……

  是谁杀了胡千面和涂玉安?很快就能知道了,她要让那个人受尽折磨死去,然后将其挫骨扬灰,骨头渣都不留!

  黑蛟的身躯腾飞着,离那两枚鳞片所在的位置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她找到了,从天空缓缓降落。

  庞大的阴影遮蔽了地上的事物,她想看清楚杀妖凶手到底是何人……可是一张年轻的脸猝不及防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谭闻秋惊愕到表情空白。

  那是一张年少稚嫩的脸,一看就没有多大年纪,身量矮矮的,眉宇间满是正气,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和惊慌,像是早就知道她要来了……

  是她……是商悯。

  谭闻秋嗅到了味道,她记得这个名字。

  谭闻秋降落在地上,将那个孩子盘在身躯之内,硕大的蛟首挨近她的面孔,暗金色的竖瞳倒映着她的身影,像是要将她看个清楚明白。

  谭闻秋一定是来杀她的。

  但令商悯茫然的是,谭闻秋眼中也是深切的茫然和空无,好像商悯的存在让她无所适从。

  商悯听到这头黑蛟梦呓一般说:“她第一次来找我谏言时,跟你一样大……”

  

第230章

  商悯失语。

  她骑在高头大马上, 可是光谭闻秋的一只眼睛都如此巨大,大得像一面镜子,将她的身体映照在其中。

  那黑蛟暗金色的眼瞳中,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破碎流淌。

  而谭闻秋真的流泪了,血泪。

  巨大的血珠滴在沙漠上,染红了黄色的沙砾, 她就这样看着商悯默默流泪,鲜红的颜色和泪水混杂在一起流过她的鳞片间的缝隙。

  商悯被沉重的悲怆笼罩, 神情默然地望着她。

  此时悲伤的应该是她才对吧?谭闻秋随便吹口气都能把她给弄死。

  可是让商悯感觉扭曲的是,她完全理解谭闻秋为什么会流下眼泪。

  哪怕她不知道她的具体过往, 哪怕她对谭闻秋过去两千年岁月的了解只是她所泄露的只言片语,是史书里的几行字,和胡千面涂玉安记忆里的几个画面……可是她仍然知道谭闻秋是在为什么而哭。

  在哭胡千面和涂玉安, 在哭她其他的孩子。

  即便已是濒死之境, 商悯的内心竟然随着她眼泪落下而变得平静了下来。

  “你找到我了。”她道,“是我杀了胡千面和涂玉安。”

  谭闻秋闭上眼睛, 最后一滴泪水从眼角落下, “他们死前痛吗?”

  “不痛,我给了他们一个痛快。”商悯坦然地说。

  “那就好……”谭闻秋又问,“他们的尸体在哪里?”

  “我不能告诉你。”商悯谦然道。

  谭闻秋注视着她,黑蛟的口中发出低沉的声音:“你, 不害怕吗?”

  “如果表现得害怕,可以让你放过我的话,那我可以露出害怕的表情。”商悯道。

  “你和她性格也很像。”谭闻秋低喃,“你多大了?”

  “快十二岁了。”商悯答。

  “了不起的年纪, 干了件了不起的事情,也许还不止一件。可有人帮你?”

  “无人帮我。”

  谭闻秋庞大的身躯向后撤去, 盘绕着商悯和她身下马匹的修长蛟躯也松开了。

  黑色的衣袍被风吹起,谭闻秋披上了外衣,从狰狞的黑蛟变回了人形。她脸颊两侧残留着两道红色的痕迹,那是血泪留下的。

  被她的气息压制得无法动弹的马匹扑通跪倒,四条腿都软了,惊恐而绝望地嘶鸣着。

  商悯从马身上爬了起来,站直了。

  她本该也如这马匹,惊怒地尖叫着,绝望地嚎叫着,再不堪一些,就该直接下跪求饶了。

  但是她没有,谭闻秋也知道她不会。

  可是这仍然不合常理,谭闻秋居然也没有用恶毒的言语嘲讽她,用恐怖的手段折磨她,甚至于那些仇恨……好像都从她身上消失了。

  她无欲无求,大彻大悟,好像世间的一缕幽魂,既不像是活着,也不能死去。

  “为什么不立刻杀我呢?”商悯问。

  “因为有些厌倦了,不想再重温一次了……”谭闻秋疲惫而恍惚地望着她,“我不想给你什么希望,你是要死的。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我需要杀了你,替胡千面和涂玉安报仇,这就是我最该做的事情。”

  “嗯。”商悯点点头,“我明白。”

  一人一妖,相顾无言。

  她们谁都没了动作,该逃跑的没有逃跑,因为逃不掉,该杀人的没有杀,因为太疲惫,身心俱疲。

  明明是对立的两个种族,却好像在这一刻达成了前所未有的互相理解,人知道妖为什么要杀她,妖也知道人为什么要杀妖。

  仇恨仍然存在,只是不再显露于表。它不可能消除,也不可能熄灭,但是再也没了之前烈火燎原的浩大声势。在仇恨之火将敌人焚烧殆尽之前,心怀仇恨者先将自己焚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