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在我 第224章

作者:桉柏 标签: 灵异神怪 东方玄幻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她又在什么地方?好像是在她的宫殿里, 璇玑殿。

  商悯茫然地从床上起身, 踮起脚尖,在梳妆的铜镜里看到了自己年幼的脸, 眼前的孩子似乎才五六岁, 眼中满是困倦。

  她为什么要早起来着?天只是刚刚亮。啊,想起来了,好像是靖之大哥和堂兄要带她去看马,元慈姐姐没法来, 因为她前天感染了风寒。

  愣神间,宫殿的门突然开了,两个半大少年先后走了进来,神采飞扬, 身姿挺拔。一个看上去年纪稍大些,有十二三岁, 另一位看着十岁出头,两人皆是一脸稚气。

  年纪大些表情沉稳地给商悯行礼,年纪小些的直接冲过来抱着她转了一圈。

  “妹妹,我听我父亲说姜国又进供了一批新的马匹,王伯伯让你先挑,求你能不能跟王伯伯开个口,让哥哥也沾沾光?”商允眼神中充满了渴望,让人不忍拒绝。

  “允兄弟,你未免太……”杨靖之扶额,“怎好一来就说此事?”

  “王伯伯政务繁忙,我不好去打扰嘛。”商允笑道,“靖之兄不也特别馋那批马吗?昨天是谁急不可耐地拉着我去兽圈看的?”

  杨靖之脸一红。

  商悯故意逗他们俩,“父王说这些马是要封赏功臣的,我也是百般乞求才让父王允我。两位哥哥要是想要马,不如跟我一起去求父王,说不定他就松嘴了。”

  这下两个男孩子都不吭声了,他们对武王有些惧怕,因为他总是一脸威严,脸冷起来能止小儿啼哭。

  见他们俩你看我我看你,百般扭捏,商悯噗嗤笑了:“骗你们玩儿的!父王早说了,这马让我们四个先挑,元慈姐姐生病没法过来,看来我们要抢先一步了,只希望她病好后不要太生气。”

  “太好了!”商允喜笑颜开,“我们这就去吧!”

  杨靖之眼前一亮,也是情绪高涨:“过几天就是义父的生辰,我给他亲手磨了一枚扳指……悯儿妹妹生辰礼想要什么?”

  “什么都行,想吃春芳斋的糕点……”

  “那也太普通了。”

  “但是我什么都不缺,想不起来要什么,只要是大哥送的,我都喜欢。要不,送衣服?”

  “显华夫人年年都给你送衣服,为兄想送个别的。”

  三人在宫人的带领下热热闹闹地走到马圈,挨个看姜国进贡的马匹,不多时就各挑了一匹看上去非常合眼缘的马。

  他们的年纪都太小,商允和杨靖之倒是可以骑马了,但是商悯不行,她连马镫子都够不到,挑一匹马也就是看着解馋,真要骑还得人带着。

  商允满意地看了看自己那匹雪白色的马,“此马毛色雪白,不如就叫白雪吧。”

  他指着杨靖之挑中的枣红色马,认真道:“靖之兄的马通体枣红,叫红枣如何?”

  接着他看向商悯选中的黑马,摇头晃脑,“妹妹的马毛色漆黑如炭,叫黑炭可谓万分贴切。”

  “起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杨靖之无语。

  商悯严重抗议:“才不要叫什么黑炭,难道我将来骑着马上战场,敌军来袭了,我要对我的亲卫说‘去把我的黑炭牵来’吗?”

  “这倒也是,竟没想到这一茬……净想着贱名好养活了。”商允嘀咕。

  最终商允给自己的马起名踏雪,杨靖之的马叫赤月,商悯给自己的马起名丧彪。

  “……丧彪?好像确实有些威武霸气。”

  “这名是什么典故?从未听过,十分罕见。”

  “就取着好玩儿,没什么意思。”商悯笑眯眯的。

  没两天,商元慈风寒病愈,也来挑马了。

  她看中了一匹棕色的马,笑道:“叫凌云吧。”

  “壮志凌云,好意头。”商悯附和一句。

  元慈摸摸马的鬃毛,状似随意道:“前期时日生病,没来得及问你,看你心情不错,也没有受到影响,我便放心了。”

  “我能有什么影响?”商悯疑惑地问。

  元慈停止抚摸马的鬃毛,回身认认真真地看着她:“你现在有个弟弟了,他比你小五岁。这个这个年龄差不算大,也不算小。”

  商悯领悟了她的意思,“父王关爱谦儿,但是对我的重视没有变少。”

  元慈道:“那就好。”

  她复又微微一笑,轻声道:“悯儿,我真羡慕你。”

  商悯一听,更疑惑了,“叔父和婶母更喜欢允哥哥?”她凑过去抱住她的胳膊,“那我告诉你,我喜欢元慈姐姐多一点。”

  元慈愣神一瞬,笑着摸了她的头,“哪有的事?我羡慕悯儿的聪慧和通透罢了……也羡慕你身强体壮,可以习武,不像我,风一吹就病倒了。”

  “不能习武又如何?元慈姐姐不比任何人差,又不是文武双全才能被称作贤才。”

  “说的也是……”

  时光飞逝,商悯一天天长大。

  商谦也变成了能跑会跳的小孩儿,三岁的小孩应该开蒙了,但是他总不耐烦去学,每次一得空就去演武场看商悯练武,教书老师和宫女太监齐上阵也拉不回来,只得任由他看了。

  商谦满脸崇拜,指着演武场边上悬挂的一整排各式兵器:“这些,姐姐全都会用?”

  “差不多吧……”商悯道。

  “那个奇形怪状的东西是什么?”商谦指着一对寒光烁烁的短兵器问。

  商悯将它取下,目露追忆:“鸳鸯钺,一般用它近战,我好久没用过了,咱们家都是用长柄武器,这种短兵反而少用。”

  商谦祈求,“想看姐姐用它,能不能练一遍,求你了呜呜……”

  “能是能,但我手生了,你离远点。”商悯交代。

  她回忆着穿越前叔伯教给她的招式,依葫芦画瓢演练了起来,寒光交织千变万化,但商悯到底是长久没有拿过它,鸳鸯钺不慎脱手。

  它不是开刃武器,但是尖端朝下掉下来划到了她的脚踝,血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没有伤到筋络,就是伤口看着有点深。

  商谦一下子吓哭了,和周围的人一起围了上去,边哭边说:“都是我的错,不该让姐姐练它,快去叫医者……”

  商悯无奈道:“练武哪有不受伤的?比这更大的伤口也不是没有过,别太大惊小怪了。”

  “是这样吗?那能不能以后都不练了……不学武可不可以?”

  “不行。”商悯道,“你以后没天赋则罢,有天赋便也要和我一样去学。”

  商谦顿时止住哭声,表情有点惊恐。

  到了夜晚,他偷偷摸摸跑到了商悯的寝殿,趴到她床边小声道:“姐姐,你睡了吗?”

  商悯被吵醒,黑着脸翻了个身。

  商谦不等她开口说话就开始絮絮叨叨,把自己这些时日以来的疑惑都吐了出来:“我不想念书,姐姐也没有逼我念,说可以让我玩两年再学,我把这件事情告诉母后,母后很生气,让我离你远点……说姐姐就是不希望我学好才这么说的。”

  商悯沉默,“她这样说过?”

  “母后一这么说,我就哭了,我说不可能,要来问你。”商谦抹眼泪,“母后还告诉我不要把这些告诉姐姐,说你会说谎来骗我……今天姐姐也让我学武,我就知道是母后说错了。”

  商悯一愣,无奈地摸他的头:“你现在年龄太小了。”

  “别人说姐姐三岁就能背出好多书,我不如姐姐。”

  “谁这么跟你说的?”

  “母后……她问了教姐姐的老师。母后说我没有姐姐小时候聪明。”商谦眼泪汪汪,“我是不是真的很笨?”

  三岁的小孩,才刚开始上幼儿园,放在皇族,商谦的母亲对他的要求也太过严格了,近乎到了苛刻的地步。大概是商悯珠玉在前,她实在是不甘心。

  可商悯心智早熟是因为情况特殊,不是因为她是生而知之的天才,穿越前她三岁只知道挖泥巴和追狗子玩,与常人并无两样。

  “怎么会?你很聪明,可是你太小了,还不知道自己将来到底要做什么。”商悯意味深长地说,“我希望你做我的左膀右臂,永远的亲人,武国的中流砥柱。所以你需要好好念书,也需要好好习武,但你现在不需要太过努力,因为你年龄太小。”

  “什么时候才需要努力?”

  “在你五岁之后十二岁之前,我会逼你努力。如果十二岁之后你明悟了自己为什么要努力,并且认为努力有用,那我不会再逼你,剩下的交给你自己。”

  商谦一知半解地走了。

  他听没听懂不重要,只要以后能懂就行。

  王后没有再像以前那样严厉地逼迫他念书,因为商悯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商溯。从此王后再也没有插手过商谦的教育,负责把握他教育进度的变成了商悯。

  其实商悯也并没有时刻监督商谦,她八岁之后就去了武国的小学宫,平日里没有那么多的空闲。

  商溯道:“多接触接触不同的人,王公后代、平民百姓,你都要去认识,这对你有好处。”

  赵素尘道:“我做司典时对学宫进行了改制,多年以来有所成效,其中平民出身的学生多出三成,好与不好,你可亲身体会。”

  两年时光转瞬即过,商悯十岁。

  这一年,大燕传来了质子令。

  质子,什么是质子?大燕从不说自己发的是质子令,反倒说自己是在彰显恩德。纵观历史,大燕确实少有打压苛待质子,乃至斩杀质子的例子,除非遇上了战乱之年。

  商悯意识到,大燕的质子和她前世历史中的质子,虽然有些相似,但又有着本质的不同。这是威慑,可也是为了培养亲近大燕皇族的诸侯后代。

  父亲说:“按照惯例,你们会进入大学宫一同学习,大学宫能人辈出,你或许能在那里遇到至交好友,也能从老师们身上学到一些真本事。”

  商悯懂了,“原来我是要去一个有危险的地方留学深造,运气不好会永远毕不了业,如果幸运学成归来了就是高材生,有功之人,是这样吗?”

  “留学?倒也贴切。”商溯笑笑,“到底是有危险,若你不愿……”

  “怎会不愿?我可是要去那边学真本事的。”商悯一笑,一锤定音。

  然后她参加了先祖试炼……被刺客刺杀,坠落到崖壁之下……遇到了那具青铜人俑。

  它沉默伫立,身躯之上遍布锈迹,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微蓝色的光芒,有点像鬼火,但是并不让人恐惧,反而令商悯觉得它通身正气,似乎正在保家卫国。

  它写下那一行字……商悯刚从昏迷中醒来时丧失了记忆,没能读懂那一行字,它字形古朴,万分复杂。

  可是现在,商悯只看一眼就读懂了,她本该读懂,因为她只是暂时遗忘。

  “得武王令,方可入殿。”

  她轻声念出这八字,先前经历的种种如同山崩海啸一般在她脑海中闪回。

  从刚出生时,到现在被白皎杀死时,每一件事情都无比清晰,连那些生活中的琐事都被她记了起来,仿佛在看一场快放的戏剧。

  一个个人影闪动,一张张面孔变换,一幅幅画面清晰……

  商悯浑身一震,感觉自己正在从天上下坠,又感觉自己似乎在被从深渊中捞起。属于父亲的手托举在她的背后……

  他悲伤道:“悯儿,你要照顾好自己……为父得去地宫见你奶奶了。”

  “父亲!”商悯猛然起身,大汗淋漓。

  她举目四望,看到自己不在宫殿,也没有回到家乡,而是仍然在西北大漠,身下是细腻柔软的沙砾,天上是星汉灿烂的夜空。

  她没能立刻看到那无垠夜空,因为她的视线被红色的毛发遮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