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桉柏
郑留费劲地把他拖回床上安置好,转过头去看商悯:“师姐要走了吗?”
商悯点点头,“我再去见一见谭桢。”
“多的话就不说了,望你安全。”她伸出手拍了拍郑留的肩膀,鼓励地望着他,又思量了一会儿,“不久后应当有机会去郑国见你一面,保你在郑国平安顺利,暂且先等等,等我事情忙完……”
她说的是白小满化身,等宿阳的事暂时停歇,她可以接应郑留在郑国起事。
郑留一愣,道:“不敢为自身安危误师姐的事。”
“客套话就别说了,我们之间无需客套,你可是能帮上我大忙的。”商悯向苏归走去,拉住苏归的手臂后回身望他,“改日再见。”
“改日再见。”郑留注视着她道。
二人的身影在黑夜中淡去了,营帐之中,那些士兵们将要从噩梦中醒来。
等他们醒来,西北又会发生何种变化?细节上,郑留无法推敲,但是大局上,这变化必然对人族有利。
……
“你真的信宋兆雪?”苏归在奔跑途中犹豫地问。
他背上的伤势好了许多,现在不用叼着商悯跑了,她是骑在他的背上,手里揪着两簇狐狸毛固定身体。
“不信。”商悯下半张脸蒙着面,防止风沙进嘴,为了减小风阻她是趴在苏归身上的,像八爪鱼一样,脸埋在狐狸毛里。
她闷闷道:“从前的他,不是现在的他。他没有国破家亡大彻大悟,所以我也不指望他做出和那时一样的选择。”
商悯听出苏归是觉得不删掉他的记忆不保险,把隐灵飞矢给他也太冒险,以“商悯”的身份直接在他面前现身更是冒险。
“老师,你太焦虑了,不想让我承担一点点风险。”商悯叹气,“等我继承王位,白皎也会知道我没死。白皎就算控制了宋国,也没有孔朔那样查看他人记忆的手段了,只要宋兆雪藏得好,被发现的概率其实不大。”
“万一呢?”苏归的声音从前方飘来。
商悯道:“你是担心宋兆雪藏不好,还是担心白皎的确从他身上挖出了情报?”
“都有一些。”
“宋兆雪藏不好,说明他不堪大用,我们目前能动的宋国的棋子只有宋兆雪,也只能选他。”她思虑周全,“要是白皎怀疑上了宋兆雪,那也无妨。”
苏归静静听着。
“可以从宋兆雪的安危,试探宋国被白皎操控到了什么地步,也可以试探宋王与白皎究竟是什么关系。”商悯面无表情,“且等着吧,看宋兆雪回去后是死是活。”
苏归不说话了。
商悯知道他的担忧和顾虑并没有被打消,他只是克制着。
敢接下这个活儿,宋兆雪也做好了觉悟。
不过他也没得选,从听到商悯说出惊天秘闻开始,他就无法置身事外了,这事关人族,他理解大义,可是让他为大义作出牺牲可能太远。逼迫宋兆雪做出那个决定的根本原因,是他自身利益因妖受到了巨大损害。
至于白皎会不会因此恨上商悯……她也没得选。
商悯身边的威慑力有“苏蔼”和苏归。她死而复生,白皎不确定她为何复活、能复活几次,这也算是一个让她投鼠忌器的点。
她活,商溯死,白皎可能会有所猜测。然而商溯死,商悯这个无知小儿继位,可以加速动摇武国原本稳固的朝堂局势。
她会继续杀她吗?商悯不确定。
她与赵王一样,都走上了一条不归路,知道前方是刀山火海,但依然要淌过去。
……
所有人都被吓破了胆,没有任何人再敢质疑她决策的正确性。
或者说,最怕死,最想质疑她的那些人,都差不多死干净了。
谭桢没有觉得畅快,只觉得悲哀。
死掉的那些人中有谭桢的亲人长辈,虽然和这些亲人长辈一年也见不着几次面,但是到底有悲凉之感。更何况死掉,也不全是宗室,还有重臣以及重臣亲眷。
迁都后谭桢左支右绌,想要提拔一些有用的人顶上去,确实也有些贤才,但是太少太少,谭国由上至下的秩序无异于被打碎,亟待重组。
尽管朝政一片混乱,谭桢依然派亲信分出精力去主持《捉妖全策》印刷事宜,征用了附近各处的印刷厂,七日内成书万册,现在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
龙杨城行宫内,谭桢疲惫地阅读着战报。
忽然一阵风吹来,蜡烛灭掉,殿内一片黑暗。
谭桢警觉望去,马上面露喜色。
“不枉我日思夜想,可算是平安回来了。”她难得露出一个笑容。
商悯同样是松了口气,“看到你无事,我也放心了。”
谭桢没有第一时间提起黑蛟现身的事,她正要开口,却听商悯主动谈及:“白皎都杀了多少人?”
“现身一刻钟,死千人,大多都是重臣和我的亲人。”谭桢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白皎是指谭闻秋。
“还撑得住吗?”商悯只问一句。
谭桢沉默一瞬,也答了一句:“勉强能够支撑。”
大殿静默下来。
商悯隔了一会儿,从怀中掏出多余的隐灵飞矢,走过去摆在谭桢的桌案上。
“这是……”谭桢意识到了什么,挽留的话含在口中,她知道不该,所以只是叹息着,“你要离开了,是吗?”
“我父王离世,我得回去继承王位了。”商悯轻声道,“大燕很快就能撤军,谭国应当暂时无碍了。我师弟他们应当也能回到自己的国家。”
“……那武国情况好吗?”谭桢关心道,“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吗?”
“算不上好,但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谭国好好的,就是帮了所有人大忙。”商悯微微一笑,“希望下次再见,会是在宿阳,你我一同踏破宿阳城门。”
谭桢被她说得精神一振,当即答应:“好!”
她起身对着商悯端正行礼,商悯一怔,也躬身还礼。
“谭桢在此,拜别武王。”谭桢道。
“武国有商悯,必会延续千秋万代,夙愿得偿。”
第249章
隔了三天, 柳怀信终于从皇宫里面冒头了。
商悯在宿阳等得心力交瘁。
这几天她小心谨慎地流窜各处,时不时对大臣施展一下魇雾,好确认朝堂动向。
江山后继无人, 群臣激烈讨论。
当然这个激烈也只是象征性的激烈,白皎舍弃了皇太后身份,不代表舍弃了对朝堂的控制, 柳怀信和姬麟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一部分大臣说应该从子翼的兄弟姐妹中挑一个人继承皇位,另一部分大臣说主少国疑, 应当另选处世成熟且有威信的皇族成员登上皇位。
其实所有人都清楚,这个皇位大半是落到姬麟手里。他既有威信又有兵权, 血缘关系与皇帝也是极其近,子翼驾崩之前他就是摄政大臣,接手了政务。
再选一个新的皇帝又有什么意义?姬麟肯放权吗?
当然不可能!
朝堂上的争论, 不过是走过场罢了, 有争论,等争论平息的时候, 才能凸显出姬麟是臣民心之所向, 能力出众,是力排众议登上皇位的。
接下来的流程就是“三辞三让”。
大臣们说:平南王殿下能力高有才干,我大燕正需要您这样的皇帝。
姬麟推拒,说自己才疏学浅, 这皇帝之位太重要了,怕自己难当重任。
大臣们涕泗横流:殿下您被先皇委以重任,本就担当摄政之职,要是先皇陛下知道是您继承皇位, 面见祖宗之后也能含笑了。
姬麟仰天长叹,说愧对先皇信重, 为大燕效力本就是分内之事,忠君报国而已。
大臣们哭着喊着最后放出大招:江山正飘摇,非平南王不足以镇压四方,平南王殿下不继位,便是要看着大燕亡啊!
姬麟顺坡下驴:既如此,那这皇帝就让我来当吧,这不能承受之重就让我来承受吧,这破碎的江山就由我来拯救吧……
如此,个人能力、得位之正、臣子之心,姬麟都集齐了。
一套丝滑的流程下去,推举平南王即位的奏章已经被通过了。
问是谁通过的?是柳怀信、朝堂大臣以及姬氏宗亲通过的,姬麟为了避嫌特意没有在那封奏折上盖印。
现在姬麟已经入主皇宫了,动作那叫一个迅速。
可能是他这几天连续留柳怀信议事,这才让柳怀信没有离开过皇宫。
保险起见,商悯又多等了一日,等柳怀信第二日上朝又下朝,这才筹备动手。
待她看到柳怀信的马车,悄没声地跟了上去,青天白日之下正是动手的好时机,毕竟敌人很难想到她会挑这么一个人多眼杂的时候动手。
她非常谨慎,嗅了嗅确认车里坐的的确是那老头,然后特意退远了一段距离,这才开始吐魇雾。无色的雾气被她控制着飘过弯弯绕绕的街巷,缠向柳怀信的马车。
柳怀信心神不宁好几天了。
他想,他大概确实是猜到了殿下的意思,他和姬麟一个继续当丞相,一个上位当皇帝,是为了在宿阳立一个显眼的靶子。
谁当皇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这个位置必须要有一个人占住,免得子翼还活着,被他国再度拥立,导致人族的气运全部流向他那边……
柳怀信不懂武道,没接触过捉妖术,对于玄学更是一窍不通。
但他想,人族的气运全部流向一个皇帝,这对妖族不利,倘若世界上有两个皇帝,那么气运该流向谁那一边?一分为二的气运还能够继续庇护人族吗……天下二主,这是不是也是殿下的计谋呢?
他坐马车思考之际,忽然感觉到胸口一烫。
柳怀信眼睛睁大,一枚玉色吊坠被他掏了出来,玉坠正散发着不祥的光芒。这个玉坠是殿下从皇族的库房里面拿出来的,说是辟邪之物,可显示妖魔预兆,也可躲避妖术。
现在它发亮,说明有妖正在对他施展妖术。
柳怀信当即吓得面如土色,打算毫不犹豫地按照殿下的指示捏碎玉坠。
他一捏,没能捏动,着急忙慌地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官印往玉坠上一砸,玉坠咔嚓碎裂。
他探头惊恐地对马车夫嚷:“驾马这么慢干什么?快跑啊!”
依旧藏身宿阳城的白皎感应到附着在玉坠上的妖气被触动,眼睛猛然睁开,快若闪电地飞掠而出。
商悯感应到柳怀信的马车一骑绝尘。她猛然愣住,面色骤变,当机立断解除了化身,灵识抽身而去,陶俑恢复成死物的状态,滚落在街角院落的花丛中。
商悯解除化身不到三息,白皎就降落在了人群闹市之中。
她无视周围人的惊讶和退避,目光四下一扫,感知范围之内没有任何妖气,也没有嗅到任何熟悉的气息。
上一篇:我读动物心声直播看诊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