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桉柏
“不如特使便在渠阳住下,多留些时日,将寡人的意思传回武国。”郑王表情真切,“十九弟郑留长相俊美,一表人才,颇通诗书,容貌才情样样不缺,若两国能成就好事,永结同盟,岂不妙极?”
商珩在心中长叹,知道对方这话既然说出来,便由不得他做主了,只能将这个消息传回朝鹿,由武王定夺。
他不再犹豫,“臣稍后便去拟信。”
商珩退出郑国王宫时暗自皱眉。
郑国有鬼,郑王也有鬼。
是否是妖党作乱,暂且不知,对方心中有暗鬼,盼着武国不好,这点是跑不了的。
倒不是对方非要结缔姻亲才引来商珩怀疑,想联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这是在为他们的盟友关系增添更多的保障。就算武王拒绝了联姻,他怀疑以郑王的热络劲儿还能说出别的方案,联姻不一定非要瞅准王,王的家族里还有很多人,都能联姻。
让商珩心生怀疑的,是对方让他留在郑都渠阳的举动。
这信传递来传递去,恐怕又要耗上半个月的时间。
郑王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这联姻能成,郑国就是武国盟友……要是联姻不成,反正对方话也没说死。
半个月,其实拖得太久了。
商珩怀疑郑国是有意阻拦他的脚步,不让他前往其他国家游说,她又不好直接杀他,所以想出了这么个损招。
但是商珩不得不传这个信,也不得不去办这个事儿。
他回到驿馆拟信,用很平常的话叙述了事情的经过和郑王的期盼,看着信鹰将信送走。
他相信武国的新王能做出正确的判断和选择。
商珩见过还是公主的商悯,她可是个有大主意的人。
……
燕都,宿阳。
登基时的喜悦,现在已经化为满腔的无能狂怒。
姬麟看着手中的密报,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这个密报还是从梁国手中拿到的,武国根本没有将新王继位的消息传到宿阳这边,按照梁王给出的说法,武国认为宿阳的龙椅上如今坐着的是伪皇,根本不值得武国送国书。
这段时间是接二连三的噩耗。
从知道姬子翼没有死,而是被人劫走了开始,姬麟心中就有隐约的不安,可是即将登临皇位的喜悦压过了所有的不安。
他终究是坐上了梦寐以求的位置。
然而心中的隐忧成了真,子翼果然成了他的心腹大患。
这不是他姬麟的错,这是谭闻秋的错,是殿下的错,因为他们无知无觉、无能无为,这才让子翼逃了出去,现在他们饱受流言蜚语的质疑,连原本不可撼动的正统地位也在从手中溜走。
这都是那些妖的错。
姬麟表情扭曲着,叫来了柳怀信,又让人去请了新任的镇国将军楚卿。
他对楚卿是畏惧的,对方没有明说,但是姬麟在她身上发觉到了和苟忘凡类似的气息,这种手段让他非常忌惮。
可是楚卿没来,她非但没来,还把柳怀信给叫走了。
姬麟在书房的龙椅上端坐了半晌,终究是压不住怒火,气得浑身发抖。
然而他也知道他没资格生气,他的地位都是对方给的。
天下大事,容不得他姬麟参与,他坐上了这个位置,真就是工具了。
不过没关系,有一样东西他还是得到了的……不,也不能说得到,只是近在咫尺。他有了比常人更强壮的身体,也从来没有生过病,受了伤也能快速愈合……他摸着自己胸口的鳞片,觉得还是不够。
他能比正常人活得更久,但是无法像妖一样长生。
皇宫,柳怀信居住的偏殿之内,苟忘凡点燃了一截线香。
灰白色的香雾升起,在上方凝聚不散,竟逐渐幻化成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柳怀信躬身行礼,“殿下。”
苟忘凡道:“殿下,您可有得知武国的消息?”
“不久前知道了,正要去联络你。”白皎的声音有些虚幻。
“对方胆大包天。”苟忘凡咬牙切齿,“商悯不是死了吗?居然能够复活,人族那边有还魂的手段,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还魂必得一命换一命,商溯死了,商悯活了。”白皎的虚影略有浮动。
柳怀信思索着道:“那会不会不是商悯,是苏蔼手下的某个妖假扮的?也许对方想模仿殿下,窃取武国的国运。”
他沉思,又觉得这说不通,“不过控制忠顺公也可以做到,不一定非要是商悯。这其中有很大的疑点。”
白皎发出了似有似无的轻哼。
柳怀信怔住,垂下了头。
“柳相又想到了什么?”白皎的虚影似乎瞥了他一眼。
柳怀信万般无奈道:“臣只是想到,忠顺公的妻子郑显华出身郑国……”
“然后呢?”苟忘凡也把目光投向了他,表情泛着冷意。
柳怀信实在是聪明过头了,太会察言观色了,一个表情一句话就能让他品出不对来。
“这郑显华,不会是殿下叫郑国派过去的吧?”柳怀信嘀咕,“忠顺公谋反,郑显华在其中出了大力?苏蔼知道他们可能是被殿下控制的,这才斩草除根?”
全中!
郑显华并不是妖党,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为妖办事,她只以为她是在为自己和郑国谋利,一举一动都是出自于本心,那熊熊燃烧的野心。
正因如此,所以才更加难以分辨,郑显华从始至终都不知道妖的存在,也从未往那方面去联想,还是燕皇剖心之事广传天下,妖这种诡异的存在才传到了她耳朵里。
柳怀信显然是从苟忘凡和殿下的沉默中知道自己猜到了正确答案,他很谦虚,强忍着没有夸耀自己,掩饰地咳了一声,但还是不免显露出了一丝得意。
“现在还有一些无法解释的问题。”他道,“商悯是否是被苏蔼直接控制的……以及苏蔼对武国,到底控制到了什么地步。”
“先前殿下曾道,苏归是苏蔼的外孙,苏归又和武王关系交好,商悯死了,苏归愤怒发狂,这苏归又曾经和商溯决裂,然后商溯极有可能是为商悯替命而死了,苏蔼又有可能已经控制了武国……”
柳怀信把这些说出来后不禁咂舌,为这些人的关系复杂程度感到无语。
他理清楚,提供了一个思路:“会不会苏蔼之前对武国的操控程度没有那么深?直到商溯身死,商悯登位,苏归带商悯投武,她才完成了对武国全方位的接管?”
第269章
“不对。”苟忘凡冷冷看了柳怀信一眼, “苏归的情做不得假,如果苏蔼把商悯当做傀儡武王,苏归不可能愿意。”
柳怀信点点头, “理是这么个理,但是凡事也不能看得这么绝对。苟大人你想想,当成傀儡武王又不是要把他杀了, 就像子翼当皇帝,咱们还不是好吃好喝把他供着?分析苏归的想法, 得从他的过往经历下手。”
他沉吟片刻,看着面前那团凝聚不散的香雾道:“苏归此人我之前接触甚少, 但是对他的性情也有所耳闻,不过从未见过他上战场的样子。殿下,苏归可是杀了不少人, 杀得血流成河, 他在杀人之时,心中可有动摇, 神情可有异样?”
这个问题苟忘凡就能回答, “他杀人从无表情,处决战俘更是毫不手软。”
“是装得好,还是真没感觉?”柳怀信问。
苟忘凡道:“你这问的全是废话,要是能将一个人或妖的心彻底看透, 世上哪还有这么多谎言和背叛?”
“主要是想推断对方是爱人居多还是爱妖居多嘛。”柳怀信道,“殿下和苟大人认为他像人还是像妖?”
说实话,都不像。
因为苏归就是那种性情寡淡的半妖,和人不深交, 和妖也不深交,处于一种不上不下的位置。
当初他接近商溯等人还是受白皎指使, 不过苏归确实和这一帮子人产生了友情。
“殿下以为,如果要苏归牺牲他人的命换取商悯的命,他会愿意吗?”柳怀信道。
“那必然是愿意。”白皎这点把握还是有的。
“那不就结了。”柳怀信一拍手,“苏归本质上是个自私自利的妖啊,只要他关爱的几个人没事儿,他就不会去理会其他人到底会遭受什么样的后果。苏蔼不需要干什么,她留着商悯的小命就行了,苏归有什么理由不接受苏蔼把商悯当做傀儡武王呢?命都给留着了!”
苟忘凡一时间找不到词来反驳。
白皎沉思着,觉得还是有地方无法说通,还有一些东西没有理顺。她恍然有点疑惑为什么武国新王一登位就要实行强国强兵强民之策,似乎要下大决心把这个的国家治理好。
可是又一想,孔朔居然也是这么做的。
他在翟国,然而翟国的国君励精图治,人人称颂,团结翟国各方,无人不服。苏蔼掌控的武国同样如此……
苏蔼和孔朔都想夺取皇帝,借燕皇的势。
他们使自己所在的国家富强,是为了借这些国家的力量去对抗其他妖皇,这些国就是他们手中的刀,妖圣之间先是短兵相接,最后才是血肉相搏。
白皎下意识感到不安,好像有什么真相呼之欲出近在眼前,而她不能参透。
“慢着。”柳怀信突然拧着眉毛,慢白皎一拍才想到不对劲,“那苏蔼建设武国干什么?”
他反应迟了一拍是正常的,因为他不知道血屠大阵,只知道白皎在谭国峪州有一个能让几十万人丧命的强力后手。
“要是孔朔也控制了翟国,他把翟国建设那么好干嘛?”柳怀信百思不得其解,一个劲捋胡子,把胡子都给拽掉了几根,“借势?”他说到这儿笑了一下,“总不能是当口粮养的,为了把人养肥了吃吧!”
幻化为白皎身影的香雾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几乎要有散去的征兆。
苟忘凡吓了一跳,“殿下?”
醍醐灌顶!
远在另一地的白皎大口喘气,可是窒息的感觉还是由内而外包围了她。
混乱的思绪得以清醒,柳怀信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凡人一语道破天机!
妖当然不可能对人的国有什么帮助,也不可能是真心想让这个国家富强。
凡此所为必有缘由!
如果只是为了强兵,好借势,那么只需征兵征粮征税,将举国精力投入军队之中就好了,可是孔朔不止如此,他的国策竟然还发展人口,竟然还接收各地难民,这可以说是大慈大悲贤王典范!
可问题是孔朔他是一个妖啊,他以什么立场什么身份去发展人的国?
是为了吃……只能是为了吃……这么多人,哪怕是妖圣也吃不下,会把肚子撑破,可是如果孔朔也布置了血屠大阵呢?有大阵转化人之精血,日积月累,他积攒的力量该强到什么地步?
白皎脑海中雷声翻滚,一切不理解之处都豁然贯通。
孔朔,孔朔……她就知道这只杂毛鸡蛰伏这么多年不可能什么都没干,先前太过忙乱,她居然没有发现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
孔朔本就是罕见的精通多道的妖圣,他存活已久,蛰伏得这么深,孔朔所做的准备必然要比她所做的准备多得多。
但凡是妖,就没有不想推翻天柱的。
那些生活在妖族式微时期的小妖没有这种概念,所以他们可以天然傻乐。可是孔朔是从上古时代走到今日的,他体会过众生畏惧不可一世的感觉,不可能心甘情愿活在天柱的阴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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