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桉柏
当然这仅限于不太重要的情报,真正的急报是直接送到将军手中的。
今日斥候手中所拿就是急报, 然而聂将军亲自去视察投石战车的制造情况了,将军府中一时无人, 这份急报才送到了他的手上。
征兵和备战紧锣密鼓同时开展。
武王的求贤令也效果喜人,不少能人异士来投。前些时日有两位机关工造师被送来了北地, 他们一来就对本地的机关工造处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造,率领工匠敲敲打打,制造新型战车。
不管是木料还是钢铁零件, 北地的储备都十分齐全, 再加上有两位大师相助,很快就制造出了一批战车。
战车主要是以盾车和投石车为主, 攻城战车反而比较少, 因为鬼方是部落形式聚居的,攻城车反而没有用武之地,这些大型器械也抬不进山林。
杨靖之眼眸中染上忧虑,对身边的人吩咐:“立刻到工造处去请聂将军回来, 放飞信鹰,将这封信交给苏归大将军。”
他拉过一张纸,用茶水晕开砚台里的墨,飞快地写了一封亲笔信, 然后将这封信放在蜡丸之中交给了身边的亲卫。
信上大致写了斥候小队的遭遇,以及他收到的这封信的大致内容。
苏归这时不在这座城池, 他在离这里不远的定山城坐镇。
商悯思虑周全,并没有将苏归和聂光临安排到一处。因为两位都是成名已久的大将军,安排在一处难免谁都不服谁。再加上聂光临在北地根基已深,北地的军民百姓都对他无比信任,敬仰有加,突然凭空掉下来一个苏归大将军,职位还比聂光临更高,还要与他分权,这让此地将士如何自处?
如果遇到了紧急情况,到底是该听苏归的,还是该听聂光临的?
哪怕不考虑底下军民的情况,也要考虑聂光临自己的想法。
打了大半辈子仗,又深受武王信任,聂光临这样的臣子合该位极人臣,让他和苏归强行共处,那是在给他找不自在,是在让他与君主离心。
但是,商悯也没有掩盖自己对于苏归的宠信。
她将征来的兵交给了苏归训练。
这个举动毫无疑问是在释放一个信号,她在给苏归放权。尽管她没有去动本属于聂光临的权力,但却不断利用自己武王的权威给苏归站台,帮助他在武国站稳脚跟。
聂光临心里会不会有意见?
外人可能是看不出来的,但是杨靖之作为被聂光临培养的副将,他看得很明白——要是这位左将军对苏归心里没意见,那他就成圣人了。
聂光临表现得很克制,没有利用职务给苏归制造什么不方便,除了第一次见苏归的时候板了张脸之外,其余的时间二人相处相当和睦。
不过聂光临和杨靖之与苏归仅仅见过一面,也没有别的机会发生更大的摩擦。
杨靖之又看了一遍手中的信,压下心中的疑虑道:“你将你路上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来。”
“是。”斥候小队的队长口齿清晰,“深入鬼方地界十五里后,我们看到了马蹄印和牛蹄羊蹄印,而且脚印是新鲜的,说明前不久这里有人走过。这时候我们就小心了一些,想要搞清楚他们的走向就撤,结果一路上并没有发现更多的踪迹了。我们三人正要撤退,突然有一个山雀飞到了树梢上,把这封信扔给了我们……这就是全部了。”
山雀智商低,没有鹰聪明,很难被培养当做传信的信使。
所以当斥候小队的人看清传信的是一只山雀,他们也惊了一下。
“小的怀疑,那只山雀是被妖魂附体了。”斥候队长又道,“这例子在城中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有的妖魂没有附身人,而是附身了猫和狗,还差点躲过了搜查……那这山雀会不会就是同样的情况?”
“极有可能。”杨靖之叹气。
大约不到两刻钟,左将军聂光临便匆匆而至。
“到底是个啥情况?快给本将军说说!”
来者是个身材魁梧嗓门极大的壮汉,他走起路来步步生风,大脚板砸在地上咚咚作响,别看他外表粗犷,实际上性格灵活,并非莽夫。
“将军请看此信。”杨靖之将手中书信递上。
聂将军拿过一看,浓眉大眼变得古怪了起来:“字这么丑?还不如鳖爬的。”
杨靖之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商悯,他轻咳了一声,勉强掩饰住自己的表情。
这些字说丑如鳖爬都是恭维了,歪歪扭扭东一笔西一笔画,让人怀疑写这封信的人是不是根本就没写过字念过书。
而实际上也确实如此,萧峦作为妖,对于人类的书籍根本就不感兴趣,她认字,但是从来没碰过笔。
如果不是为了表达投诚的诚意,她无论如何也不会亲自写下这一封信。
聂将军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开头是自我介绍。
说她是萧峦,山魈成精,两千多年前被困于天柱之下,现脱困而出受到苏蔼的胁迫,急于活命,便想联合人族一起杀掉苏蔼,希望能与武王传信恳谈。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妖魔诡谋罢了!”聂将军说完这一句评价,冷漠道,“将这信速速传去朝鹿……”
作为左将,他也有权在这件事情上发表自己的看法,于是便准备了密信一封,提笔写:“臣叩请王上三思,与妖共谋,风险极大。就算其投诚之心为真,待事成,武国又该如何处置这些妖?放任不妥,只能杀之。”
聂将军笔下一顿,又在后面继续写:“妖魔投诚,说明他们畏惧武国之力,不接受其投诚,武国应当也有能力胜之。为图一时之利,而遗长久之患,此非善策!”
他吹了吹笔墨,等它晾干后封入信匣之中。
只需两日,这封信就能到朝鹿。
其实武国现在很少用信鹰传信了,因为还有少量的妖魔在国境内流窜,怕信鹰被这些妖截获,所以一般采取斥候送信的办法。
三到五人为一队,快马加鞭,虽然差信鹰的速度一筹,不过还算迅捷。
这信正要发走,突然有一名将军走进来。
此人一身轻甲,面相和善,不像是将军,倒像是读书人。
“且慢,暂且不要发走这封信,请留待大将军过目。大将军过目后,自可传回朝鹿。”
来者正是高澹,他言语客气,对聂将军行礼,“王上的命令,北地凡是与妖相关的事情,全都可以先禀明苏归大将军,由他定夺便好。”
杨靖之一愣,眼角的余光看了看聂光临的脸色。
只见聂将军的脸拉了下来,在他开口之前,杨靖之赶紧先一步问道:“大将军是要来此城了吗?”
高澹温和有礼道:“是,将军正在来的路上,这会儿恐怕已经在城外了,他在路上就收到了您的信鹰。”
聂将军没再说什么,只是沉着脸坐在座位上。
其实他已经表现得相当克制了,但凡他脾气再暴一点,就该借这一点发难贻误军机该当何罪。但谁让商悯已经放权给苏归了呢?对方的做法也算是合理合规。
大概只过了小半个时辰,苏归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前。
他的神情就如杨靖之第一次见他时那样从容不迫,眉眼之间的情绪寡淡,没有多余的表情,说不清是冷漠还是沉稳。
苏归对聂将军拱了下手,聂光临也不起身,就坐在椅子上抱拳回礼。
“请将军过目。”高澹已经提前看过了书信,这回将书信交到了苏归的手上。
苏归拿到信的一瞬间,就已经从信纸上分辨出了一些与众不同的气息。
纷繁缭乱的气味交缠在上面。妖魂附身人之后,主要气味其实是人本身的气味,但是时间长了妖魂这种携带的妖力也会改造肉身,长此以往让附身的人身上也多出了一抹妖的味道。
“山魈,野猪,鸭类,雀类,还有黑熊……”苏归在心中确认这些气味的归属,简单看了一下信上的内容,就将信放了下来,“可以将它封入密匣了。”
传令兵这才离开。
“不知镇国大将军有何高见?”聂光临出声问。
“不可贸然拒绝,可尝试着接触一二。”苏归道。
聂光临存了几分和对方较劲的心思,“如何接触?如果派斥候,这信一来一回得传递多久?若是对方的使者直接来到城下,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在耍诈?若是那些妖怪王上图谋不轨,想要入侵武国伺机作乱,该如何是好?”
“聂将军的疑虑,苏归都清楚,只是涉及妖皇苏蔼,不可轻易将此事定性。请将军放心,把这件事情交给我。”苏归道。
“你全权负责?”
苏归颔首:“是,暂不劳将军费心了。”
“好。”聂光临憋着气说了这么一句。
在他看来,对方这就是在明目张胆地分权,今天在妖的事情上质疑他的决策,再过些时日是不是该教他如何用兵了?
可更让他窝火的是苏归好像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居然还特意道:“将军,你我都忠于王上,盼望武国强盛,将军一心为武国,苏归同样如此。”
……这话说的,倒显得他聂光临是那斤斤计较汲汲营营的小人了。
“大将军多虑了,本将自然清楚你的忠心。”聂光临绷着脸。
这才是最让他憋气的地方。苏归不是乱臣贼子,还一心为着武国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在我国的位置越来越重要,把他给挤到边边角角。
孟永春也要让他五分,谁见了他都客客气气,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一个苏归。孟永春的兵权被武王捋下来之后,被苏归拢在了手心里,然后苏归来了北地,他聂光临的兵权也被分去了一半。
这种权力的争夺润物细无声,武王的手段也很怀柔,没有威逼利诱,也没有言语压迫,甚至也没敲打几分,她兵不见血刃地就把事情给办了。
聂光临知道武王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不是商溯,现在的局势也跟从前不同了。武王必须找一个绝对听话,同时又绝对有能力的人总揽兵权,不管是孟家还是聂光临,都要退居二线,摆正自己的位置。
武王现在手段怀柔是因为还想给他留几个脸面,也不希望权力的争斗被摆在明面上……聂光临应该识趣才是。
可他看着苏归年轻的脸,总归还是有些不甘心。
都是四五十岁的人,怎么这老小子就长这么显小?这绝对不对劲!
苏归离开军机要处的时候,杨靖之出来相送,问:“大将军想如何处理这件事?”
他很好奇,他看出苏归似乎并不担心这是妖魔的诡谋。是因为他有足够的自信能挫败他们的阴谋,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是否真心投诚,并不是最要紧的,重要的是他们是否能成为我们计划的一环,为我等所用。”苏归停住脚步,“杨将军留步。”
见苏归不肯透露分毫,杨靖之也识趣地不去追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
苏归当然心有底气,而让他心中有底气的是他自身强大的实力。
他决定亲自去一趟鬼方地界,去见萧峦,一探究竟。
第330章
商悯捏紧隐灵飞矢, 听着苏归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不管萧峦投诚之心是否为真,我都需要再去一趟鬼方探查苏蔼动向。悯儿勿忧,可用飞矢随时联络我。”
商悯听完倒是没有过多忧虑苏归的安危。
她只是大感讶异:“被镇压在天柱之下的妖魔要对人投诚……竟还有这种事情?”
这只名叫萧峦的山魈, 让商悯回忆起了自己接受鬼方试炼时掉下山崖后经历的事。那时候真是堪称噩梦,一醒来看见几十上百个山魈向她追过来,要不是那个山崖下面正好有一个铜俑, 恐怕她小命就交代在那里了。
现在想想那些山魈真是邪门,商悯怀疑它们已经无意识地吸纳了天地灵气, 走上了妖之道,只是受限于天地规则, 没有大妖为它们开启灵智,所以它们只能一直维持着野兽的状态。
商悯倒不是不相信有妖会投靠人族,她是真心觉得萧峦是个人才。
被压了两千多年居然没有要死要活要复仇, 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态才做出了投靠人族的决定?难道是她对苏蔼的恨超过了对人族的恨吗?
商悯眼神复杂地捏着隐灵飞矢给苏归回信, “我知道了,老师你注意安全……不要和苏蔼打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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