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桉柏
敛雨客刚才递给她的是陶俑小人,她的本体化身。
商悯把它揣进了怀里。
这段时间敛雨客都在赶路,也没什么特别需要商悯亲自来安排的事情,她干脆收敛了灵识,把更多的精力投入本体和白小满化身。
宋兆雪想起自己刚入城时注意到的事情,不禁问:“王上,我看城中似乎有兵马调动,敛雨客路上也说武国即将和鬼方开战,不知现在情况如何,王上要如何安排?”
“我预备亲自去北地,北地那边有一个临时陪都,之前父王去那边指挥战争的时候,就是在临时陪都之中坐镇,现在已经在筹备了。”商悯道,“兆雪,你可愿跟我一起去?”
“有何不愿?”宋兆雪笑了,“听说苏归大将军也在那里,正好又能遇上了。”
“这回你依然跟在苏归身边,放心,这次他不会敷衍你了,我保证你能学到真本事。”商悯也笑。
想起身处大燕军中在苏归手底下的日子,宋兆雪无奈地笑了,“但愿如此吧!毕竟我不是师姐,没法得大将军偏爱。”
他想起了什么,“那位皇帝……”
“你想去见见吗?”商悯道。
宋兆雪试着问:“方便吗?”
“莫非你也觉得本王挟天子令诸侯?”商悯挑眉。
这话一听就是玩笑话,宋兆雪反而放松了下来,“只是好奇皇帝是什么样的人罢了,见与不见其实都无所谓,但确实想见一见。毕竟,那可是皇帝。”
“皇帝也是人,和人没什么两样。”商悯道,“走吧。”
这话像是意有所指。
宋兆雪对于皇帝当然没什么敬畏之心。世界上的许多人到底是在敬畏皇帝还是在敬畏皇权,抑或是在敬畏那个被塑造而成的天命化身,天下共主?
有些人哪怕名正言顺地占据着皇帝之位,却依然不会被人敬畏。
就像宋国的那条黑蛟,哪怕她现在握着宋国的最高权力,也不代表宋兆雪就必须对她诚惶诚恐。
帮助武国就是帮助人族,帮助人族才能够帮助母亲,帮助宋国上下。
身为流亡公子的他,没有资格跟武王讨价还价,相反他还要感谢商悯,谢她愿意收留他,还要谢她心胸宽广,没有处处对他施以限制。
宋兆雪摆正了心态,明确了自己的道路。
第335章
子翼见到宋兆雪的时候, 有点拿不准自己是不是要端着皇帝的架子跟他说话,所以最开始面对他的行礼,子翼并没有流露出过多的表情, 态度也比较疏离。
直到商悯当着他的面说,她打算“御驾亲征”,子翼当即坐不住了。
“表妹确定要亲征吗?鬼方妖魔横行, 说不定会使用一些神鬼手段。人族防不胜防,表妹还是要小心为上。武王只有一个, 如果表妹遭遇不测……”子翼忧虑道,“为兄实在是担心啊。”
“这些我也考虑过, 但是当前的情况不太适合我独自坐镇朝鹿,情报传递固然快速迅捷,不至于延误, 可如果遇到什么要紧事, 终究是难以反应。”商悯看穿了子翼心中所想,“表哥不必担心, 我离开之后, 玄弋司依然会负责保护你。”
玄弋司是商悯模仿绣衣局和前世的锦衣卫东厂西厂之类的机关,设立的特务机构。宗旨是只对武王负责,只听武王调遣,杀武王想杀的人, 查武王想查的事。
玄弋司是暗卫营改组的,首领是雨霏。
商悯的安抚当然没有使子翼放心。
真当子翼是担心她啊?实际上就怕死罢了,急切地想给自己心里头找一个主心骨。有苏归在的时候,子翼其实很安心, 因为种种迹象表明苏归实力高强,足以保护住商悯。
而只要商悯还活着, 她就会顾及他的死活。
现在苏归到了北地那边主持大局,子翼心里面虽然有点不安,觉得丧失了一个护卫,但商悯好歹也在这里,他心里自暴自弃地抱着一种要死一起死的想法。
结果现在商悯也要走了,也要去北地,把他一个皇帝留在朝鹿,这怎么能让他安心?
他现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被谭闻秋控制的恐惧和差一点被妖给偷走的经历,给他留下了深刻的阴影。
所以当听说商悯要走,他的第一反应是——那我该怎么办啊?
“那如果妖魔来袭呢?比如说那个白皎……”子翼神情犹豫不定。
“表哥愿意跟我一起去北地吗?”
他一下子顿住了。
“人族的都城好歹有气运笼罩,可以阻隔妖魔,再加上司灵一部灵官就位,实际上是可以保表哥安全的,甚至比陪都还要再安全一点。”商悯耐着性子解释,“表哥担心白皎会来,我当然也担心……”
白皎就像个不定时炸弹一样,随时都会爆开,现在她被孔朔给缠住了,料想腾不出手来。
“不如这么说吧,只要她来了,别管是国都还是陪都,她都能把我们给杀了,哪里都不是真正安全的。”商悯道,“如果表哥你实在害怕,就走地道藏到地宫里,那里相对安全一些。”
子翼怔了怔,神色黯淡下来,倒也不怎么觉得意外。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过多纠缠了。
等走出皇帝居住的宫殿的时候,商悯偏了偏头问宋兆雪:“怎么样,看清楚了吗?”
宋兆雪当然明白她在问什么。
“看清楚了。”他心中生起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有点想笑,又有点笑不出来。
“贪生怕死。”宋兆雪用一个简短的词评价了子翼。
这样的缺点放在普通人身上,那很正常,没有人是不怕死的。可关键在于子翼他是一个皇帝。
手握权力的人当然会更加贪生怕死,然而在这个人妖混战的节骨眼上,一个贪生怕死的皇帝,与昏君没有任何区别。
因为太怕死,他们总会做出错误的判断,如果妖魔逼近,他会不会对妖跪下求饶?
宋兆雪想到这里,眼神都有些愤恨了,直接对商悯说出了这句话。
商悯想了想,“应当不至于。但是我那位表哥,可是很会自欺欺人的。”
“怎么说?”
“据我了解,之前在宿阳他被控制的时候,其实还保留着几分皇帝的体面和权威,白皎和他手底下的妖只是无视他,不会真的给他脸子看,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商悯笑了一下,“所以他也就一直装聋作哑了。”
宋兆雪道:“现在他没有办法装聋作哑了。”
“是啊。他对妖还是心中有恨的,怕死是一回事,要他真的跪下,恐怕也不肯,他毕竟……是个皇帝。”
宋兆雪沉思着,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想到了母亲在信上说的话,又想到了一直流传的天命有三的谶言,还想到了武国上下欣欣向荣的景象,以及在宿阳和大燕军中和商悯相处的情景。
“如果世上有天命,天命应当就是王上了吧。”他突然轻声道。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商悯面对这样的话,只是笑了笑,不是那种宠辱不惊的笑,而是好像见多了这种话,对这些话习以为常了。
“有好几个人都对我说过这样的话。”她意味深长道。
宋兆雪迎着她的眼神,“都有谁说过?”
“敛雨客,苏归,郑留,我的父亲、母亲、姑姑,姥姥姥爷……还有谭桢。”
没能说出来的名字还有翟忆。
他们每个人认可她为天命的理由都不尽相同。哪怕是商悯的亲人,相信她为天命的理由,也不全是因为他们爱护着她,所以才相信她。正是因为知道她的能力,明白她的志向,所以他们才会认为她有资格成为天命。
有些人是明白地把自己相信她的话说了出来 ,有些则是旁敲侧击,只是含糊地一句:“我相信你。”
他们的每一句话,都是无与伦比的激励,同时也是推着她向前的压力。
其实又得到了宋兆雪的认同,商悯心中并无自得。
宋兆雪看着商悯,“看来我果然是眼光独到。”
他有些犹豫,要不要把话问得更明白,可转念一想,既然都走到了这一步,那么再多问几句又何妨?
他憋着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道:“师姐,你想要当皇帝吗?”
“我想。”商悯轻而易举地给出了答案,她清澈透亮的眼睛凝视着宋兆雪,眼中并没有逼迫,好像也只是单纯地询问道,“宋兆雪,你想当皇帝吗?”
宋兆雪浑身一震,不敢说出那个答案。
因为这会招致忌惮。
在母亲面前,他也从来没有说过这些话。但他不知道母亲是否有成皇之心……可能没有,如果她有,那么她足以有几百上千年的时间去谋划。也许母亲并不是看重权力,只是想用权力武装自己、保护自己。
权力在某种程度上和生命的价值是画等号的。
“不敢那么想。”最终,他道。
看到宋兆雪紧张的神情,商悯莞尔,“多看看吧,师弟。”
“看看……什么?”宋兆雪一时没反应过来。
“多看看武国,多看看这人世。”商悯眼含深意,“多看看你自己,也多看看……我。”
估量一下自己的能力,评估一下自己的城府,衡量一下自身的筹码,再看看武国上下国力相比他国如何,军队战斗力是否又比那些强国高。
最后他会发现,要战胜她只能依靠毒杀和刺杀之类的诡谋。他只是一个流亡公子,而商悯已经握有了最大的权力。
商悯不只是希望宋兆雪摆正自己的心态,明晰自己的道路,更希望他明白自己的位置——臣子。
他们之间有着一份做质子时的情谊,商悯希望,宋兆雪不要把这个情谊消磨掉。
现在商悯是武王,他是公子,所以他是臣。如果将来的某一天商悯成为皇,他依然只能是臣子。
放弃那些不该有的想法,抛弃那些不该有的野心。人有野心,这并没有错,前提是,不要挡商悯的路,不要阻碍她想做的事。
宋兆雪脊背上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他垂下头:“师弟谨记。”
……
在局势的一再催促下,商悯带着侍从踏上了前往北地的路。
敛雨客和宋兆雪当然也跟在她身边。
这对于朝鹿的影响其实并不算特别大,但变化当然还是有的。
第一样变化就是奏折从送去王宫变成了送去陪都临宁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武王到了陪都也要努力处理政务啊。
第二样变化是朝堂空了许多,有一些朝廷大员跟随武王出行,好协助武王处理各项事务。
右相赵素尘随行,左相留守朝鹿,其余的几位辅政大臣商悯带走了一半。
临宁城作为一个临时都城,里面的行宫还有配套官府样样不缺。
在商悯驾临此地之前,她的命令就已经发到了临宁,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只等她带着官员入驻这里。
临宁是北地交通要道,去往各个边城都非常方便,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是易守难攻之地。
商悯甫一入城,来到行宫之中,便接到了军机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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