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桉柏
商悯再度往平静的湖中丢入了一颗石子,激起千层巨浪。
“忘了告诉你,这同生共死的联系,我是可以随时切断的。那些国家就算要杀我也无用。他们最好一如既往,或者与我走在同一条路上,那条路只有一个终点,那就是诛妖除魔。”
“这是假的……”
白皎疑心这是一个谎言,然而她并没有本事去验证。
她看到商悯又一次把枪尖移到了白珠儿的身上。
她预感到了什么,并因为这个预感而感到心里一寒。
“殿下……”白珠儿最后一次叫出了这个称呼,声音中满是惶恐无助。
最后,青黑色的长枪“噗嗤”从黑色巨蛛的体内透出。
八条修长的蛛腿猛然瘫软,黑绿色的血流淌了下来,顺着屋檐滴落,明亮的蜘蛛眼失去了光泽,变得晦暗,如蒙尘的明珠。
白皎心绪剧烈起伏,双目怒睁,“不!!”
“就是现在!”商悯仰起头看着天上。
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接从地宫中穿透上方的祭祀大殿,像一柄利剑那般劈开了天空,紧接着光柱倾倒,真的如剑一般劈砍了下来。
它的速度是如此之快,威势是如此之盛!
唰的一下,金色光柱劈中了白蛟。
她浑身的鳞片都在这金光之中脱落,身体险些被从脑门正中央斩成两半,然而最后关头,她身体偏斜,避开了要害之处,头上的独角被齐刷刷地斩掉,从天空直落到地上。
她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兽吼在天空回荡。
她从天上坠落……然而坠落到一半生生止住下落的趋势。眼看金色的光柱即将再度生成,她不顾一切地飞向高空,飞向远处,想要远远地逃离。
腹部孔朔的血肉躁动了一瞬,很快就安静了下来,他几乎急眼了:“你快跑啊!”
“闭嘴!”她忍痛呵斥。
她的身影如此狼狈,仓皇而逃。
然而第二道金色的光柱终究是没有生成,不知是因为她已经逃离了可攻击的范围,还是那攻击就只有一下。
白皎被重创了,这次的伤势格外严重,比吞掉孔朔之后受到反噬的伤势还要严重很多倍。
她浑浑噩噩,眼前发黑,几乎是凭借着一口气逃离了那里。
而她刚刚跑出武国的国境线,远离北疆的土地,她的腹部又产生了剧烈的疼痛,孔朔急不可耐了,他立刻发动了攻势,无数孔雀羽毛争先恐后地从鳞片的缝隙中冒了出来。
白皎痛苦地从天上跌落,轰的一声砸到了地上,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
她像被扼住了脖颈的蛇一样翻腾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抵挡着孔朔的反噬。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似乎终于压下了孔朔的反扑……他不甘心地退居到了白皎身体深处,似乎精神也被消耗了许多。
这次的伤势,没有几年的时间,恐怕没有办法养好了。
她呕出了一大摊血。
白皎摇晃着再度起飞,想要飞向宋国的方向。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人族真的会把我们杀了的……”孔朔似乎也焦躁惊慌着,“我们不要窝里斗了……”
“刚刚侵占完我的肉身,又说不要让窝里斗……”白皎冷笑。
“失败了才这样说,如果成功了,我就不会说这句话。”孔朔怒气冲冲道,“我早告诉过你不要去那里!”
第364章
“如果我们这么僵持下去, 人族必胜无疑,我们再也不会有翻身的机会。”孔朔忧虑地说,“苏归和敛雨客会不会趁这个机会来杀你?”
白皎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迟缓地跳动, 努力泵出血液供给全身,但是她碎裂的鳞片中不断有血渗出来,这次她的伤口没有愈合。
“想杀我可没那么容易。如果他们想动手, 那么当时就该追上来。”白皎咳了几声。
飞的过程中不断有鲜血从她身上滴落,沿路像是下了一场血雨。
“你不能死, 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孔朔叫道。
白皎冷笑, 像是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疼痛了,“你不是还有其他的后手可以用吗?”
“这都是你害的!”孔朔的怒气像岩浆一样喷发了出来,似乎要一口气把这些时日的愤怒和憋屈一口气喷洒出来, “原本我还有十方阁可用, 结果你那个好儿子竟然留在了翟国,将我的人族下属全部除掉, 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长虫, 你就该把他杀了!”
回应他愤怒的是白皎扭曲的笑声。
“你得杀了他!你必须得杀了他!”孔朔强压着恼怒,言语蛊惑着,“等那个武王挺进中原,子邺就会和她会合, 他们和那些脑子拎不清的人类君主可不一样,在除掉我们之前,他们绝对不会窝里斗!”
“你难道想让你的儿子亲手杀死你吗?!”
他期待这样的话能让白皎做出回应,但是并没有。
孔朔一顿, 用匪夷所思的语气道:“你……你难道不想活了吗?”
“你想太多了。”白皎的声音极为冷静。
孔朔却暴跳如雷,用尖锐的声音指责:“你就是不想活了!我看出来了……说着什么想要赢一次, 想要推翻天柱……实际上你就是不想活了!你杀不了你妹妹,也不想伤你的孩子,你断绝了自己转生的希望,你还说我想多?!白皎,我看透你了……自立妖皇,推翻天柱都是你在掩盖自己无用的借口!”
“愚蠢!懦弱!短视!”他绞尽脑汁用最恶毒的言语辱骂白皎,“我等妖族生来就将翱翔世间,我们拥有那么长那么长的寿命,你现在却要主动放弃自己最大的长处?你果然是疯了!”
白皎面对他的辱骂,内心毫无动摇,她甚至懒于做出回应,将他的骂声视作耳边蚊虫的嗡嗡声。
“苏蔼也是愚蠢,竟然自爆而亡……以她的修为,完全可以存活下去,只要她放弃自己的女儿和儿子,舍弃占领的肉身,悄悄蛰伏几年,未尝不能东山再起!哪怕没有精血又如何?占领一具野狐狸的躯壳,再度修炼几千年,也好过在这个时候直接放弃!”
孔朔抓狂的话语一声高过一声,他大抵是过于惊恐了,被直接吓崩溃了。
这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步,被白皎容纳进躯壳之中是他主动的选择,而白皎来到武国,他并没有过多插手,而是抱着一种看乐子的心态看着她来到了这里。
他也要试探武国的底牌。
现在对方的底牌试探出来了,他们竟然还有余力对大妖进行攻击,而且这攻击还是从天柱直接发出的,白皎离开的时候第二道光柱没有凝聚。
孔朔严重怀疑并不是对方没有办法重新凝聚攻击,而是那些地宫中的魂魄要保存着力量,以免妖族再度进犯……那不是什么留手,那是威慑。
可换而言之,也说明天柱并没有能力直接杀死白皎,顶多顶多将其重创。
孔朔的聒噪终究是让白皎烦不胜烦。
当对方提及苏蔼的时候,她冷声呵斥:“闭嘴!!”
孔朔停顿了一瞬,不可思议道:“我辱骂你,你没有让我闭嘴,我骂苏蔼,你让我闭嘴?是我疯了还是你疯得更狠了?对方传信帮了你一次……那也许不是帮,而是诱饵……你是在干什么……你在为苏蔼鸣不平?”
“本座大开眼界!”他的血肉躁动了起来,发出刺耳的刻骨的嘲讽,“两个失败者的情谊?!天下再也没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了!”
“因为你才是那个只会逃跑的鼠辈,你所求的生路就是逃跑,不断地逃跑,失败了也逃跑,因为你没有办法承担失败的代价,也不肯承认自己是失败的。”白皎的声音同样刻薄,“输不起的妖皇!这就是你!”
孔朔勃然大怒,“是你忘了自己的本质,你把自己变成人了!我可以接受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一次次失败后,我会卷土重来,我可不会像你和苏蔼那样自我毁灭!你们不是承认了自己的失败,你们是放弃了……放弃了最后求胜的机会。”
“怎么?是灵魂和意志都被大势所碾压了吗?你们的理想已经破灭了吗?如果你们真的是那种输得起的人,那干脆继续活下去!”
“人?输得起的‘人’?”白皎大笑了起来,“孔朔,我看你也是把自己变成人了,说话说出口的从来不是妖,而是人。”
孔朔一滞。
“是蜗居在人类的躯壳之中太久了吧,偶尔会忘记自己是妖,只剩下求生的本能,而放弃了叱咤风云的骄傲……还是说你本就没有骄傲可言。因为你足够卑鄙无耻,所以你才成为妖皇?”
白皎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由于太过虚弱,她的笑声也显得无力。
“我是同情苏蔼,我承认了,又怎样?我和苏蔼是同一类妖……”
她们太相似。
不同的是苏蔼一开始就知道爱自己的孩子,也并不执着于人妖之别。白皎错得太离谱,她扭曲的身份让她一开始就做错了。
她们也同样无力,被人类所凝聚出的大势碾压着,成为这个人族盛世的祭品。
苏蔼出世得太晚,力量也太衰弱。她没有时间去适应这个时代,她被这个时代给抛弃了。在她醒悟人族到底是什么样的种族之前,她就已经犯下了弥天大错。
——没有克制住仇恨,选择硬碰硬,而不是蛰伏。
白皎自己也是花了上千年的时间蛰伏,才慢慢理解了人类的规则,适应了这个由人主导的时代。
如果她能够隐藏起来,慢慢了解人类,或许一切都会不同。可是苏蔼恨她,也恨人族,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停下了。
留给她的只有绝望,她所能做的只是让自己有一个轰轰烈烈的退场。
直至苏蔼死了,白皎才猛然惊觉,她为什么会做出不杀子邺和白望月的决定。
她好像也累了……
她固然可以拥有很多次转世的机会,可是无数次转生带来的恐怕只有无尽循环的噩梦。
她会失去记忆,被人类养大,然后妖的意志从她身体中觉醒,她会泯灭掉自己作为人的部分,重新以妖的身份开始行走世间。
一次又一次,一回又一回。
她厌倦了这样的挣扎和循环,想让自己一直保持着清醒。以现在的身躯,她同样可以活几千年。
她只是不想让自己浑浑噩噩了,那些作为人类婴儿的时光,对于她来说其实是快乐的,只是她刻意遗忘了,将其封闭了起来。
如果有下一次轮回转世……白皎希望自己再也不要想起几千年的记忆,只作为一个纯粹的“生灵”活着。
不管是人还是妖,又或者是山林之中的野兽,哪怕她转生变成了一块石头,一只蚂蚁也好。
起码她会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用纠结于别人如何看她。
她很羡慕那些人类,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是人类。她也很羡慕那个叫作商悯的孩子,她有愿意为她去死的亲人,而且还不止一个,那些与她没有血脉连接的人也愿意为她而死。
白皎也拥有那样的妖。
但或许是童年的创伤太过巨大,以至于她更多地着眼于自己失去的东西,将自己活成了人不人妖不妖的样子,反而错失了许多许多。
白皎对自己说:我永远不会再有下一次携带记忆的转世了。
在苏蔼决定自爆妖魂对她传信的时候,那只狐狸,是不是也早就预见到了会有这一天?
她知道白皎会选什么了。
所以她说:“要么推翻天柱,要么让我看到你奋力一搏后辉煌壮丽的失败。”
没有下一次了,机会只有这一次!
她们都没有给自己留后路。
“无用的感情共鸣……令人作呕的思想。”孔朔嫌恶地说。
他的神通能够读取并炼化白皎的记忆,那些记忆中的感情同样被他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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