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桉柏
宋欣荣在床榻上坐直了,手拍着大腿,“我还有的选吗?”
她沉默一瞬,“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等我离开昌明,拜托姑婆帮我留意这边的情况。至于现在,我想让您帮我查查最近宋国有没有人员驮运重物离开昌明……”
如果是妖把地宫下的撞柱弄走了,那么不一定是通过人来运输它的。
但宋兆雪还是要堵死每一次可能性。
如果是白皎亲自动的手,说明她知道返魂钟的作用,要把能伤害她的武器给隐藏起来,或者直接销毁。
如果不是白皎动的手,而是其他势力……宋兆雪心中也有人选。
孔朔。
错不了,绝对是这只杂毛鸡!
还有什么妖能如此见多识广神通广大?世上有头有脸能插手人妖之战的数来数去就那么几方势力,白皎、孔朔、苏蔼、人族。
苏蔼已死,白皎受创,孔朔在白皎的肚子里,但是魂魄却可以随时迁移到外面,宋兆雪知道关于孔朔的事情后,就一直防着他这一手。
然而千防万防,这杂毛鸡总有空子钻。
这宋国宛若龙潭虎穴,宋兆雪不能轻易来,也不敢一直逗留,杂毛鸡在暗处,虽然行动受限,但是也方便了他搞小动作。
若想要进入宋国地宫,拿到返魂钟的撞柱,这需要集齐很多种。
首先必须能够搬动五万斤的金属撞柱,其次,得拿到进入地宫的钥匙,打开门扉。就连祭天的大祭司也是在参与祭祀的时候才能拿到钥匙,平日里根本就摸不着。
最后,就算集聚了这些条件,还必须要掩人耳目,神不知鬼不觉避开看守的士兵,将那么一个巨大的撞柱给搬走。
孔朔似乎可以做到,但他拿到返魂钟为了什么?想要杀死白皎吗?
商悯说过,返魂钟对于孔朔来说没什么作用,但是对于白皎来说则是杀器。
他们二妖如今关系共生,其中一个妖的肉身死去,另外一个妖的肉身也会跟着死,可如果攻击只针对魂魄呢?要是他想借助返魂钟杀掉白皎,侵占她的肉身,那么偷走撞柱可以说得通。
宋兆雪内心焦躁,除了忧虑返魂钟撞柱去向,他还急切地想要找到母亲的踪迹。
但碍于大局,他只能忍耐,避免以一己私欲破坏大局。
梁国,睢丘城中。
商悯身边的金蟾叮当一响。
她眼眸微动,手指探入金蟾口中,取出了金丸。
打开金丸,展开字条,上面是子邺的字迹:“线人来报,让我方务必攻下宋国向正北方进发的那一支军队……”
商悯看完,想到了白天敛雨客的禀报,眉毛轻微皱了起来。
她将纸条捏成一团震成粉末,远在郑国军中的白小满化身看向身边的郑留,道:“时机到了,如今联军已经深入大燕腹地,我们得准备联络赵国,挑动三国联军内乱了……子邺也会带翟国出兵。”
郑留从摆满了战报的桌子后抬起头来。
十八岁的他已经有了成年男子的身量,他微微一笑:“好,全凭师姐吩咐。”
第390章
夜深露重。
燕军攻破两国边境,袁遥亲自率军斩杀梁国右将,随后就在大燕和梁国的交界地,一处名叫乡顺的城池驻扎了下来。
袁遥对身边副将道:“大军之中粮草不足,不可贸然挺进,再加之睢丘事变,武国军攻破梁国,气势正盛,大军会集,我等需暂避锋芒。”
营帐之中几位副将面面相觑。
其中有一人犹豫着道:“将军,后方粮草供给困难。连陛下所带领的燕军都在忍饥挨饿,勉力支撑,听说陛下在军中所食和普通将士一样,可见情况危急到了何等地步……”
“如果要等粮草,恐怕是等不来啊。”另一位将军接口道,“更何况我们已经远离了宿阳,后方粮草补给线拉得那么长,稍有不慎,粮草便会被阻击……”
左侧的军师也是满脸忧虑,“两日前传来战报,后方又有逆匪作乱,竟然连大军粮草也敢劫持。虽然他们战斗力比不上燕军,粮食也只被劫跑了两车,但对方既然敢这么做,之后恐怕会越来越肆无忌惮……”
“之前他们只敢冲击各地粮仓,现在竟然敢劫军粮,实在是太过猖狂。”最开始说话的那位将军半阖上眼,语气极力克制,似乎心痛到了极点,“要不是我们从梁国军队手中抢到了粮草,此刻怕是也养不起大军了……”
“这还是将象兵退回中原的结果,要是象兵还在我们这边,我们恐怕已经要被饿死了。”军师说话的语调十分低落,“每只象兵一天吃三百斤粮,哪怕它们可以吃沿路的树和草,也远远不够啊。”
更别说进食会浪费大量的时间,所以最好是把粮草拉到大象跟前让它们吃完,然后立刻驱赶大象赶路奔赴下一处战场。
每一只象兵都是精心养护过的,是大燕宝贵的财产,每天吃三百斤的粮食已经是最少的了,要想维持强劲的战斗力,哪怕是五百斤也吃得了。
为了抗衡南方诸国的进攻,象兵被全数调去了主战场,为了让象兵能够吃饱拥有战斗力,全军将士节衣缩食。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虽然击破了梁国的城池,然而语气中却都是悲观。
他们已经不知道何去何从,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但不知要往何处去,甚至如果他们现在要归去,后方的路也已经被截断。
身后的大燕深陷战火,回去也是奔赴下一场战役,而且还是一场注定赢不了的战役。
他们是有为大燕而战的理由的,比如效忠君王,效忠天下共主,可是天下共主受命于天,天命却就换了人了。
现在天下公认的天命是武王商悯。
其声威之盛,传遍四海,无人不知。
虽还没有达到无人不服的境地,然而各国治下的百姓在提及她时,第一个印象便是——那位使妖魔退却的武王。
击溃了已经变成妖魔老巢的鬼方,甚至黑蛟专门找来武国要杀武王,结果却重伤退败。
连那最强大的妖魔都要杀武王,这已经说明了武王的重要性,和她在人妖之争中起到的堪称中流砥柱的作用。
否则怎么不见妖魔忌惮其他国家的王,偏偏要忌惮武王呢?
谁是天命所归,谁能终结人妖纷争,一目了然。
他们是在打一场即便中间胜利,但是最终也一定会输的战役。
他们在效忠一个注定灭亡的王朝,每活着一天都是在看着那个王朝走向死亡。
要说他们对大燕有多忠心,其实那倒未必,只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基石要被打破了,所以无所适从。
面对众多将士和军师幕僚悲观的议论,袁遥罕见地没有鼓舞他们的士气。
以往一旦他们说出丧气话,袁遥便会慷慨激昂地鼓舞他们,也正是因为有着他的鼓舞,这支军队才能够屡次击败梁国军。
只听袁遥也叹着气道:“何止啊,那大象,能不能抗衡得了武国的新式火器?”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武对自己的火器技术保护得极其严格,就连负责制造火器的工匠也不知道全部的铸造步骤,他们每一队工匠都只负责单独一个零件的铸造,最后的拼装也是由单独的工匠完成的。
也不是没有国家的探子混进去想获取他们的火器图纸,可是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梁国就这么干过,然后他们的细作就被抓了起来,斩首示众。大燕也这么干过,然后派过去的探子如同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还有国家试图重金求购火器图纸,然后遭到了武国的严厉拒绝。
甚至还有诸侯国散布不利于武国的谣言,说武国并非心怀大义,而是自私自利,火器这种利器可以用于对付妖魔,而武国却只想着藏私……
诸如此类的谣言太过离谱,于是武国对外放出话来,凡欲取我武国火器者,皆为妖党,其欲破解火器之秘,亡我人族!
这话一放出来,各国立刻就老实了。
谁都不想自己头上被扣上妖党的帽子,因为这是会动摇统治根基的。
军师瞄了瞄袁遥的脸色,只觉得自己心中的猜测越发被坐实了。
袁将军一攻入梁国就老老实实的,一改往日作风,这是想干什么?莫不是想投武吧!
其实袁遥产生这个想法并不让他意外。因为近些年天下投武的人太多了,凡是怀才不遇的,愿为人族大业出一份力的,都会把投武当作最优先选择的道路。
更何况袁遥当年可是苏归的手下,顶头上司都投武了,下属跟着投武也很合理。
军师甚至怀疑袁遥就是苏归安插在大燕之内的探子将军。
他对梁国穷追猛打可能是苏归授意,要是没有袁遥牵制住梁国的军队,武国这仗也不可能赢得这么顺利。
有些事儿简直不能细想,越品越觉得细思极恐。
军师盯着袁将军忧虑的脸,甚至想对他说一句:“将军,求您别装了,到底是想拉着我们为大燕玉碎,还是想投靠武国,给个准话吧……”
袁遥似乎没有看穿手下将士的心思,盯着沙盘和战报左右分析了一通,最后得出了结论。
“我们就先留守此地吧,如果武国大军来袭,再做下一步打算。实在不行我们就退守燕地,唉,这粮草啊,实在是麻烦……”
看着将士们眼巴巴的表情,袁遥轻咳了一声,“都退下吧,这些时日辛苦你们了,好不容易才平息了一场大战,你们好好休息。”
众人陆陆续续退出营帐,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大好看。
军师的表情介于无奈和失望之间。
突然间有个副将对军师道:“陆参议,您跟着袁将军的时间最久,也见过那位苏归大将军,您能不能帮我们分析分析,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其他正在离开的将军也停住了脚步,回头望着军师。军师指了指自己的营帐,于是众人会意地向军师的参议营帐走了过去,进入帐中之后,各自找椅子坐下,表情都不大好看。
“都到穷途末路了,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到哪儿都是死啊。”叫住军师的那名副将目光幽深道,“军师,本将军就直白地问你一句,您觉得袁将军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李将军,非我不想说,而是我实在是……”陆参议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心里头还是有点包袱的。
因为他们即将讨论的是主将会不会投靠敌人,会在什么时候投靠敌人,以及会不会带着他们这些曾经的下属一块投靠敌人……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聚众谋反啊!
过往被教育的忠臣良将的格言犹然在耳,哪儿这些通通敌不过求生的欲望。更何况他们可以达成内心的自洽,甚至也不必承受道义的谴责——投靠了武王就是投靠了真天命啊。
“不想说很正常,本将军也不想说。”李将军摇了摇头,“可是再不说就要掉脑袋了,陆参议宁愿掉脑袋,也不愿意去追那生的希望?”
在场有人附和她,“死到临头哪还管那些,如果要死,我等只想做个明白鬼。”
陆参议腹诽:“想做个明白鬼,那你直接去问将军,问我做什么……”
可他到底没把这句话说出来,而是看着众人说出了一个无比现实的事情:“诸位,我等的亲眷都在大燕……”
并不是所有人的亲人都在宿阳,但是他们的亲人确实都在大燕各地。
袁遥如果投武,他当然不需要慌,因为他老家在大燕西北方,靠近谭国的地界,如果他投靠了武国,那么他家人的安危甚至更有保障。
但在场有许多人,他们就是宿阳人,如果他们不战而降,他们的亲人该怎么办?战报传回宿阳,他们都要死。
袁遥恐怕就是考虑这一点,所以才没有明白地表露出自己要投武的想法。
因为他不能保证所有人的想法都和他一样,也不能保证消息完全不走漏,所以他滴水不漏。
然而想投武的心是难以隐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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