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在我 第48章

作者:桉柏 标签: 灵异神怪 东方玄幻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六大强国中,武国商悯,郑国郑留,翟国翟静,梁国姬初寒,宋国宋兆雪……赵国质子也来了,就是他还没露面。

  传说赵王贪于享乐,性情暴戾,年近三十,没有子嗣。

  这回来宿阳的赵国质子,是几年前过继到赵王膝下的,非亲子。

  各国质子,各有各的难处,皆非自愿来宿阳的,既然如此,那他们就都有拉拢和结盟的可能性。

  眼下天下未乱,各国之间状态相对和平,既然大家都是质子,那在归国前,所有人的目标都是一致的——保命。

  郑留:“赵国的那位名叫赵乾,年纪很小,才八岁。”

  “嗯,我知道。”商悯道,“听说他这几日不露面,是因为舟车劳顿,水土不服病倒了?”

  “应该是,早上我路过他居住的院落还看见医者出入。”郑留摆好了棋盘,指着黑白棋子道,“来,我给你讲讲此局该如何破解……”

  “好……”商悯说到一半顿了顿,“不如我们去看望这位赵乾公子?”

  “现在?”郑留抬眼看她。

  商悯有心想点头,但看了看棋盘,就道:“学完棋再去。”

  郑留表情缓下来,耐心为她讲解。

  各国质子都在结交走动,商悯不能落后于人。

  实际上这几日倒是也有一些小国质子来主动求见她,只是接见他们太招人眼了,她没跟他们见面。据雨霏观察,六强国的质子都是香饽饽,那些无依无靠的小国质子争着抢着在他们面前耍存在感,有事没事儿还想制造一下偶遇。

  这些质子的应对也和商悯差不多,闭门不见。

  今后,所有质子都会去大学宫共同学习,有的是时间结识。

  六强国的质子中,数商悯、宋兆雪和赵乾门前宾客最多。与不受宠才来当质子的那些公主公子不同,他们的身份是长女、长子和继承人,在没有当质子前,他们在自己的国家内要么有权,要么有宠爱。

  结交一位这样的人,比结交一百位不受宠的质子都要有用。

  商悯也需要有挑选地结交一些人。

  小国的质子不见也就不见了,大国的质子还是需要提前交流交流的,有时一句话、一个照面就可以判断出某个人的态度。她不敢小看任何一个人,哪怕这个人只是个八岁的孩子。

  一个时辰转瞬即过,商悯和郑留收拾好棋子,结伴同行。

  才一走到赵乾居住的院子,商悯便凭借过人的耳力听到院有人交谈。

  一抹明黄色的衣袍闪入眼中,十五六岁的少年嗓音温润,细心嘱咐道:“表弟切记得每日按时吃药,可不要嫌苦……”

  年仅八岁的赵乾拽着他的袖子央求道:“我早就好了,能不能出去放风筝啊?太子哥哥,你陪我去放风筝好不好?”

  

第51章

  院中人之一是大燕太子, 姬子翼。

  商悯先是惊讶,随即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他一番,将他的样貌烙印在心底。

  姬子翼面相温和儒雅, 声音不急不缓,虽只是十五岁的少年,但举止颇有风度, 显然平时是被严格教养的。

  就是不知他的温和是否是表里如一?

  赵乾喊姬子翼“太子哥哥”,姬子翼亦直呼赵乾为“表弟”, 若非血源关系极其亲近,他们也喊不出这样的称呼。

  联姻一直是大燕控制众诸侯的手段之一, 甚至建国之初,有些诸侯王直接就是姬氏子弟,与皇族同出一脉, 几百年前是同一家人。

  这里就不得不提到大燕各王族、世家的姓氏来源了。

  远古蒙昧的时期, 人族以部落形式生存,部落为何名, 在该部落中出生的后代便会有部落名作为前缀, 后来逐渐发展为姓氏。比如有部落名“李”,后代便称“李某”。除这之外还有以地名为姓氏的部落,若该部落生活的地方名叫“陈”,部落后代就以“陈”为姓。

  后来岁月流转, 无数王朝国家衰败又建立,到燕这一代,姓氏的命名就又有了不同的说法,封赏有功之臣时, 燕皇偶尔会赐姓,今后此姓就作为家族姓氏世代流传下来。

  郑国王族姓郑, 并非他们本来姓郑,而是燕皇赐姓,连带他们掌管的那片疆域也变为郑国——意为由郑王族掌管的国家。其他王族也是同理。

  只有近几百年新诞生的国,王族姓氏与国名才有所区分,就如武国。武国建国仅五百年,要是他们在八百年前就建国,商悯就不该姓商了,该姓武。

  从古流传至今的世家大族,其姓氏都能追溯到远古时代。

  商悯与郑留对视一眼,举步踏入赵乾的院内。

  她先是对立在院中的子翼行礼:“臣商悯,拜见太子殿下。”

  “臣郑留,拜见太子殿下。”郑留同样躬身。

  面对他国质子,商悯无须自称臣,但是面对太子,言行举止都要小心一些。这位未及弱冠的少年,在政治地位上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二位快快请起。”子翼抬手虚扶一下,俊朗的脸上露出笑容,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他细细瞧着商悯,态度既不让人觉得生疏,也不让人觉得过分亲近,“这是悯儿表妹吧?”

  “正是,长阳君是臣的外祖母。”商悯表面规规矩矩地答了,实际上暗自撇嘴。

  他们真的是一表十八里的表兄妹,血缘关系到长阳君这一代还算亲近,尚且是三代之内的血亲,到了商悯这一代,不管是血缘还是亲情都很淡薄了……不过终究没出五服,硬要叫表妹也不能算错。

  “悯儿不必拘礼,都是自家人,就把孤当成兄长吧。”子翼好像一点架子都没有,微笑地看向郑留,“听闻郑王近两年身体不大好,不知最近好些了吗?”

  郑留敛眉道:“臣长于深宫,父王政务繁忙,不常见到,但想来,身体应当没有大碍。”

  “如此便好。”子翼牵过赵乾,无奈道,“这孩子身体才好一点,就嚷嚷着放风筝,孤今日得空来探望他,不曾想被这小家伙缠上了。悯儿表妹,郑留公子,不知可否帮孤一个忙?”

  “太子表哥请讲。”商悯这声表哥喊得无比顺嘴。

  太子摆出这等姿态就是在同她拉近关系,所以商悯得表现得识相些,假装自己确实被拉近了关系。

  “若你二人无事,就陪这孩子去放会儿风筝吧,孤实在脱不开身。”子翼歉意地对商悯点头,“方才父皇身边的人来催孤回宫,孤稍后就要走了。”

  “太子表哥事务繁忙,真是辛苦。”商悯答应得干脆,“且放心把赵乾公子交给我和郑留吧,表哥的正事要紧。”

  子翼展露笑意,对商悯轻轻颔首,“多谢表妹。”

  赵乾一副不大乐意的样子,低着头捏着子翼的衣角不肯放手,他只得俯下身耐心地将衣角从赵乾手中抽了出来,许诺道:“哥哥下次再来陪你。”

  末了他一顿,补了一句:“今日只准玩半个时辰,你的两位兄姐会看着你的,不要胡闹。”

  赵乾不大服气地嘟囔:“我那叫胡闹?”

  子翼却只淡淡看他一眼,抬脚离开院落。

  他身后,商悯和郑留躬身行礼相送,赵乾也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礼。

  直到那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赵乾才敢把心中的不满一股脑发泄出来。

  “天天闷院子里,本公子都要闷发霉了!别人说宿阳城里尽是好吃的好玩的,戏楼饭馆天下第一,这下倒好,直接出不去了!”赵乾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眼睛一瞥商悯,顾忌她的身份,没敢对她颐气指使,转而一瞅郑留,专捡软柿子捏,“喂,那个谁,你会放风筝吗?”

  郑留呵了一声,道:“不曾放过。”

  赵乾张口欲骂,却见商悯上前一步,站到他面前,眉眼间透着淡淡的不快,皱眉俯视他的样子像极了宫里那位拿戒尺逼他念书的老古董,又像看见他在眼前乱晃想要让宫女太监赶紧把他带走的……赵王。

  那神情一下子令赵乾想骂出口的脏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赵乾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两个人,一个是他名义上的母亲赵王赵长绮,一个是教他念书的老师靳书廷。

  现在赵乾奇异地在商悯身上看到了两个人的结合体。

  “赵乾公子可知需要叫我什么?”商悯语气有些沉。

  赵乾绞尽脑汁回想了一遍族谱,没想起近几代内武国和赵国有联姻,但是看见商悯的表情,他忽然不确定了。

  思及太子对她的称呼,赵乾试探地喊:“表姐?”

  商悯扶额:“我算是你哪门子的表姐?”

  她叹了口气,“你老师难道没教过你,遇见身份相当的同辈王族后裔,若年长……”

  “悯姐姐。”赵乾脸色一涨,反应过来后用了敬称。

  商悯点点头,指向郑留,“那你可知你该喊他什么?”

  赵乾嘴唇都扭了起来,要是放在以前,他早就嚷嚷起来:“排到十万八千里外的庶出公子也配让我用敬称?”

  可是他看着商悯冷峻的脸,终究没敢把那句话说出来,他甚至怀疑如果把那句话嚷出来,她会像那个姓靳的老古董一样狠狠敲他戒尺。

  最终赵乾不情不愿地说:“该称兄长……”

  “不必,担不起公子一句兄长,直呼名讳即可。”郑留面无表情道。

  赵乾似听不懂郑留话外音,竟欣喜道:“悯姐姐,你听到了,是郑留不让我叫他兄长的!”

  商悯:“……”

  若眼前这是弟弟商谦,商悯就已经拿起戒尺了,可这是友邦公子,不能打。

  她只得垂眼“嗯”了一声,点到为止:“看来你也知晓礼数,就是不知赵乾弟弟遇到他人,是不是还能以礼相待?”

  不待赵乾应答,她就道:“弟弟去拿纸鸢吧,我们去放风筝。”

  赵乾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一提放风筝把什么不愉快都给抛到脑后了,转头就让身边的小宫女小太监拿上色彩各异的纸鸢,前呼后拥去了花园。

  他故意跑到了前面,想了又想,还是气不过,就对着身边年长的嬷嬷小声抱怨:“那个商悯真是烦,为何非要揪着我说教?在宫里被靳师说,在这里又被她说……她算我什么人啊?”他回想起商悯的样子,不自觉缩脑袋,声音越说越小,“我看见她,还以为看见了……”

  赵乾想到那位性情捉摸不定,始终不肯分给他一点关注的“母亲”,不禁嘴唇瘪了一下。

  嬷嬷弯腰在他耳边轻声道:“公子切莫生怨,悯公主是在提醒您呢,您不仅不能怨她,还要感谢她,记住她的情。宿阳身份贵重者不计其数,乱说话,不收敛脾性,将举步维艰……公子年龄尚小,无人与您计较,那是他们大度,若有人计较,那公子又该如何自处?”

  “您需记得,这是天子脚下,不是赵国。”

  “知道了。”赵乾不耐烦地喝止她的喋喋不休。

  他没得到一贯顺从的老嬷嬷的认同,反而收获了一堆大道理,这让他心情不怎么美妙……但哪怕他再不情愿、再不想接受现实,终究是把话听进去了一部分。

  在宿阳不比在赵国逍遥自在,他来这儿的这段时间已经切身感受到了。

  商悯瞄了瞄郑留的表情,引得他疑惑看过来。

  “怎么?”郑留问,“我在你眼里是对无知稚子的无知之言耿耿于怀的人吗?”

  “这倒不是。”商悯笑眯眯地道,“我越来越觉得,阿弟就像一本书,可我越想知道书里藏了什么,你就把书封合得越紧。我窥不见书内,便想看看书封上写了什么,然而看来看去,发现书封居然也空无一字,仅署有作者,名曰‘郑留’。”

  郑留情绪藏得太严实,喜怒不形于色,商悯没法从他的表情知道他在想什么。

  见太子时他藏得很好,面对赵乾、宋兆雪他也藏得很好,因为他藏得太好,商悯内心的疑虑不断被放大。

  郑留看着她,只道:“此地不是阅书之地,此刻也不是阅书之时,这你不也是知道的吗?”

  “我如何不知晓呢?只是越看那本书,我就越疑惑,我甚至在想……那书可有尽阅之时?”商悯笑问。

  “自然是有的。”郑留不动声色地将视线从她笑意盈盈的脸上收回。

  商悯没有闲工夫去探究郑留的秘密……不,她在乎郑留的秘密,也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去追寻真相,但她不能把全部的精力放在这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