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在我 第51章

作者:桉柏 标签: 灵异神怪 东方玄幻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胡千面脸上的狠意消失,如玉的面孔竟变得无喜无悲起来,轻声道:“都该死。”

  酒楼之外,绣衣局追至,直接包围了这座楼宇。

  “公公!没找到可疑之人!”一名小太监上楼跪地禀报。

  “小泥鳅还挺滑溜。”胡千面思索片刻,“这等酒楼,一般有通向外头的暗道,官员遇到绣衣局来查,就能从暗道悄悄地走。”他瞥一眼小太监,“罢了,那人是追不上了。你去查暗道,这里的人,不能再放走一个。”

  “是!”小太监即刻下楼去办了。

  捉不到窥视之人,这酒楼倒算是个意外之喜。

  胡千面被小蟊贼耍弄的怒气一下子平息了。

  他折返包厢一脚踹开地上挡路的男人,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召了个下属,吩咐:“全城查人。今夜这人,说不定是他国探子,此人身身长约四尺半,修为浅薄但轻功颇有建树……乔装遮面,不知男女。”

  “这……该怎么查?可要颁布通缉令?”属下犹豫道,“无人脸,只有身高,功夫传自何派系?擅拳脚还是擅武器……”

  “没有人像,就暂不通缉,通知金甲卫这几日加紧巡逻。”胡千面道。

  属下仍旧犹豫:“公公,这小贼真的才四尺高?”

  “你是说杂家眼瞎?”胡千面笑眯眯地问他。

  “不不不,属下万万不敢,只是身高四尺,除了孩童就只有侏儒人和精通缩骨的人了。”他道,“真是侏儒还好说……要是精通缩骨的,属下真不知该怎么去查啊……”

  他从头到尾都没想过小贼是个孩童的可能性。

  胡千面笑了一声,“该怎么查就怎么查。”

  “有的人啊,自以为能躲很好,实际上那一身气味,藏都藏不住……等下一次遇见,看这人还能不能逃得掉。”

  属下不明所以,又不敢再问,诺诺退下了。

  ……

  商悯钻出酒楼奔出好远,一路上变换数条路线,见身后确实没有人在追赶,总算敢停歇下来。

  她路边找了个大树坐上去,在树干上徒手掏了个树洞,身外化身变成陶俑小人藏了进去。

  远在承安园内的本体眼皮一动,睁开眼睛仔细聆听窗外,确认园中没有异动,这才放心地闭上眼陷入沉思。

  今夜,谭国公子谭寄私会宫女,被绣衣局以谋反罪带走审问。

  谭寄坚称自己不认识那传信的宫女。

  他好歹和皇后血脉亲近,皇后又没有被废,一国之母也算是大燕的脸面了,绣衣局居然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连言语上的敬重也几乎没有,可见皇后处境艰难。

  绣衣局只听皇帝调遣,燕皇又为何要抓谭寄?总不能是谭国真想谋反吧?

  商悯思量许久,觉得谭公不至于做出这等不智的决定。

  谭国终究不比六强国,国力上还是有所欠缺的,根本没有造反的实力,它国土广袤,但荒漠居多,谭国边境与大燕接壤,若他真想造反倒是可以奇袭宿阳,但是宿阳之外的那么多城池也不是摆设。

  就算谋反,这也不是个好时机。

  承安园广阔,商悯与谭寄居所相隔有些远,没听到什么动静,明日倒是可以问问住谭寄隔壁的姜雁鸣有没有听到什么。

  谭寄之事暂且理不出来个结果。

  绣衣局大统领胡千面,让商悯极其忌惮。

  平心而论,商悯对于练速成邪功的人是有所轻视的。

  就算内功修为上去了,还有招式需要勤学苦练,否则空有一身修为却无法好好发挥,不过是纸老虎而已。绣衣局太监修炼邪门功法导致身体亏损,功夫能好到哪里去?练招式也是需要悟性的。

  然而今夜胡千面的功夫让商悯大吃一惊。

  她觉得自己要不是反应快,恐怕就得折他手里了。

  身外化身受的伤,本体可是也要承担的。而且商悯还没有称手武器,就算有称手武器,她也不敢当着胡千面的面耍枪,这会暴露自身武功来历。

  更令商悯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胡千面是怎么发现她的?若是商悯离得近些,被发现也能说通,可是她都跟那边隔了老远,马蹄声和人声嘈杂,她还特意藏在墙后面,这胡千面依然能揪到她,总不能是他长了透视眼吧!

  父亲商溯功夫算是当世顶尖,姥姥长阳君年纪大了身体不比从前,但武道积累也是有的,也没见他们俩在感知一道上有这么深的造诣……难道胡千面是练了提升感知的功法?

  不管如何,商悯都决定以后尽量避开胡千面。

  这是她来宿阳之后遇到的第一个难以捉摸不知深浅的对手。

  可惜。

  人算不如天算,筹谋总是落空。

  第二日一早,商悯还没来得及去找姜雁鸣问话,燕皇的旨意就由宫中的太监传到了青梧院。

  “悯公主,陛下请您去宫中一叙。”小太监神态可亲道。

  商悯一默,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分惶恐,“不知,陛下召我是有何事?”

  “这奴才就不知道了。”小太监手一抬,“公主请。”

  院落外面,马车已经备好。

  商悯没有拒绝的余地,她心下微沉,上了马车。

  不管是来宿阳时,还是参加太后丧仪时,商悯都没有跟这位大燕皇帝有过任何交流,这是他第一次召见商悯,也是商悯第一次面见这位手握至高无上权力的皇帝。

  马车驶入皇宫,一路她没有探出马车张望,直到太监提醒她下车,她掀开马车,看了一眼跪地当人梯的小太监,压下心里的不自在走了下去。

  进入紫微殿,头戴金冠、发染银丝的老迈之人端坐在龙椅上,满是皱纹的眼角轻微下垂,看着她低声问:“武国,商悯?”

  “是。”商悯俯身拜道,“商悯叩见陛下。”

  “起。”燕皇语气随意,并没有刻意摆架子。

  商悯紧绷的心神松了一丝,判断燕皇此番找她不是为了昨夜之事。

  “朕有个问题想问你。”

  商悯的心又提了起来,她面色不变,摆好姿态:“陛下请问,臣知无不言。”

  “悯儿不必紧张,把朕当长辈即可。你是武国长女,商溯平日里应该教过你不少,可要照实回答,不要藏拙。”燕皇笑笑,“若天下万民不归心朝廷,诸侯国意图谋反,朝堂众臣尸位素餐以权谋私者甚多……此局,何解?”

  

第55章

  “此局, 何解?”

  商悯马上就意识到,燕皇虽然向她问出了这句话,但究其源头, 他根本就不是想从商悯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也不是想听听她的见解,而是单纯想要她一个态度。

  甚至于, 不管商悯在回答问题时展现出何种态度,都不会削减燕皇一丝一毫的戒备心, 亦不能增加他对她的信赖。

  就如燕皇问出的那个问题一样,不是所有的问题都会有合适的解法。

  商悯忽然感到没趣儿。

  不知是不是身居高位者都有共性, 她只觉得燕皇对她的提问丝毫没有超出她的预料,她的回答也不重要。她从那个提问中看透了一个皇帝担心的所有事,也懂他想要做什么, 理解他的抱负和野心。

  但是当商悯以超脱的眼光, 审视这位高坐在大殿上的大燕皇帝,她在他身上看到了一只暮年老龙的疲惫、警惕、未消散的野心、面对混乱时局无力改变的悲凉……以及身为天下共主却遭遇群虎噬龙的愤怒。

  不幸的是商悯就是局中人, 纵然她已经窥见了殿上这头老龙虚弱的本质, 可是他随意一个动作依然能让她万劫不复,她得陪他入局,并想办法成为控局的人。

  商悯思量稍许,对燕皇道:“臣无才无艺, 没读过几本书,不敢胡言,但陛下考校臣,臣就斗胆一说, 若有什么说的不好的贻笑大方,还望陛下不要怪罪。”

  “但讲无妨。”燕皇的声音不辨喜怒。

  “陛下讲天下万民不归心于朝廷……臣以为, 只要朝廷让天下百姓都吃饱穿暖,人人富足安乐,那自然人人归顺。”商悯认真道,“陛下担心诸侯国有异心,那只需召集天下诸侯共同讨伐,叛贼自然无处作乱,就如昔日旧梁,王族屠尽,江山易主。”

  “陛下言朝臣尸位素餐者众多,那就建立察举之法,除去不干事的官员,提拔有才干的官员,如此朝堂上下自然气朗风清,无人敢贪污。”

  她对燕皇拱手,问道:“陛下,臣说得可对?”

  实话讲商悯这一番话答了相当于没答。

  这就好比别人问她田地着火了怎么办,她直接说:“把火扑灭就行了。”

  至于怎么扑灭,用水浇还是用土盖,先扑灭这头的火还是扑灭那头的火,商悯是一句话都没说。

  百姓安乐就能归顺朝廷,那如何让百姓安乐?如何让他们人人吃饱?

  诸侯国想要谋反,召集天下诸侯共同讨伐他们肯听话吗?肯派兵吗?朝廷步步紧逼会不会将其余诸侯也逼反?

  朝堂贪污者多,利益联盟紧密,党派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何将这些权势利益全部除掉却不动摇皇帝的统治根基?

  “悯儿说得不错。”燕皇缓缓道,“只是,如何做?”

  他从龙椅上起身,一步一步走下金殿,来到商悯面前俯身看她。商悯不料他走下龙椅,垂首回避不与他对视,因为这是不敬。

  “若此刻就有一诸侯国想谋反,就如旧梁,悯儿觉得朕该如何应对?”燕皇老迈的面孔上无甚表情。

  商悯心里腾起不祥的预感,沉声道:“自然是如臣方才所说,昭告天下,召集兵马,诸国群起而攻之。”

  燕皇脸上的皱纹牵起一丝笑意,“好孩子。”

  “好孩子”这三字一从他口中说出,商悯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是武国的大公主,五百年前先皇亲封的武王的后裔,商家镇守北疆数百年阻挡异族南下侵扰大燕,二十年前伐梁,武国出兵数十万,你舅爷爷商琮埋骨沙场。可见武国王族满门忠烈,为大燕鞠躬尽瘁。”燕皇把手搭在商悯的肩膀上,强迫她抬头看他,就像长辈那样循循善诱,“如果你是武王,当初伐梁,你会派武国出兵吗?”

  ——这是阳谋!

  一层薄汗浸染里衣,商悯骤然明白,这个问题她只能答:“会!”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别的选项。

  如果她说不会,就是不忠,如果她说不会,就是在质疑武国先王的决策。

  就算商悯能练就一条三寸不烂之舌,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死的说成活的,也得正面回答燕皇的问题,因为这不是诡辩,只有是和否两个答案。

  “会。”商悯喉咙里挤出了这个简短的字。

  她想,她完全能猜到燕皇下一句话会问什么。

  “悯儿。”燕皇如商悯预想的那样,没有任何意外地问出了那个问题,每一个字眼都在她的估算之内,“若现在就有诸侯国想要谋反,倘若你是武王……你会派兵讨伐叛贼吗?”

  果然是这样。

  商悯脑海中轰然巨响。

  这个问题同样只能有一个选项,那就是“会”!

  当着皇帝的面,商悯只能回答“会”。

  “我会的,陛下。”商悯用极慢的语速说,“武国上下,无怯战者。”

  燕皇笑了,他的笑声并不大,也没有上位者的那种霸道和得意,他只是用手拍拍商悯的肩膀,用平平常常的语气说:“近日,朕甚是烦心,一是为太后被奸贼所害,二是为贼人近在身侧,不诛杀,实在难以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