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在我 第53章

作者:桉柏 标签: 灵异神怪 东方玄幻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一为将商悯从大学宫和质子群体中剥离出来,分化质子们的联系。

  二为试探武国底线,武国的应对将决定燕皇更进一步的计划。

  三为更严密地掌控商悯,师从镇国大将军是好听的说法,把她放苏归身边,是为让苏归监管她。

  现在这三个目的他基本都达成了。

  就是有一件事,一件最根源的事,商悯冥思苦想,依然没能思考出答案。

  ——燕皇为何偏偏要攻谭国?

  为什么是谭国,而不是其他国?

  攻打这样一个国家,捞不到什么好处,还会让大燕失去西北屏障。严重一点说,这一战说不定会进一步动摇众多诸侯国对皇帝的信任。

  当年伐梁诸侯齐聚,是因为梁国真的要造反,众诸侯怕天下易主,怕梁王上位后把矛头对准其余诸侯,再加上当初燕室虽不比建朝之初得人心,但终究仍有余威,是以伐梁。

  但谭国……平心而论,商悯不相信谭国是真反!

  自太后逝去,巨大的阴霾就笼罩了宿阳,连带着天下风云都变得变幻莫测,难以捉摸了。

  ……

  “替朕拟信,送与武王,让他准备兵马粮草,助大燕攻谭。”燕皇吩咐。

  下方文官一顿,问道:“可要将悯公主即将师从苏归的事告知武王?”

  “不。待他来信拒绝朕,再告诉他。”燕皇语气随意,像是对之后会发生的事早有预料,接着赞道,“幸有柳卿为朕排忧解难,出谋划策。”

  “陛下谬赞,臣愧不敢当。”这位青衣文官动作不停,一封信即刻拟好,交给皇帝查阅。

  燕皇微微点头,一旁的胡千面很有眼色地接过退下,去安排信鸽发出。

  “陛下,臣有一事要禀。”那青衣官员垂首道。

  “柳卿何事?”燕皇投下目光。

  权倾朝野的大燕丞相柳怀信恭恭敬敬地道:“臣方才进宫,遇见几位皇族宗亲殿外长跪。”

  燕皇问:“皇后也在?”

  柳怀信答:“皇后也在。”

  “不必理会,无非是为了阻朕攻谭,他们愿意跪就跪吧。”燕皇往龙椅背上靠了靠,手指揉了揉太阳穴,似乎对政务感到疲倦,摆了摆手道,“柳卿可退下了。”

  柳怀信谦卑躬身:“是,臣告退。”

  他后退三步,正要转身离开大殿,不经意一抬头,却发现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皇帝就阖上了眼,胸膛微微起伏,好像是睡着了。

  燕皇是真老了……他眼神不易察觉地一沉。

  走出大殿,柳怀信弯下的腰挺直了,他整理衣袖,正看见胡千面胡公公传信归来。

  他连忙上前一步,拦住胡千面,笑容满面地喊了句:“胡公公!”

  “柳大人何事啊?”胡千面笑眯眯地停下脚步。

  “为臣者,总是要为陛下分忧解难,在下入朝也有几十载,为陛下处理大小事无数……”

  胡千面神情隐含不耐,一甩拂尘,笑道:“柳大人直说便是。”

  柳怀信止住话头,终于不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陛下他为何要攻谭?”

  “在下冥思苦想,实在是……琢磨不透陛下的心思啊。”

  当朝丞相面对胡千面,言语间竟然颇为敬重,实在滑稽。

  “陛下之事,本就不是为臣者该探听的。”胡千面拖长了腔调,“只是你我二人私交甚笃……既然你想知道,那我便只说给你一人听,柳大人离近些。”

  柳怀信附耳过来。

  “当初皇后娘娘选中彼时还是四皇子的陛下做夫婿,谭公极力反对,言陛下出身低微,不过小小宫婢所生。”

  “嘶!”柳怀信不敢往下再听了。

  “然后这话,不知怎么的传到了陛下的耳朵里……”胡千面点到为止,“谭公心术不正,辱及陛下,该杀。”

  “该杀,该杀!”柳怀信附和两声,看了眼天色,圆滑道,“时候不早了,我得回政令院处理政事。胡公公先忙,在下告辞!”

  “柳大人慢走。”胡千面道。

  柳怀信一拱手,走出老远还在琢磨,谭公就算真的侮辱陛下出身,这都隔了几十年了,陛下当真记仇记了四十年有余,还因为这件事要攻谭?

  这必然不是主要原因,充其量只是个引子。

  他信燕皇对谭公心有芥蒂,但不信这个芥蒂会让燕皇攻谭。

  然而不管是柳怀信还是胡千面,他们在敷衍彼此的同时都没提过攻谭名义上的正当理由——太后之死。

  他们都清楚这是假的。

  柳怀信冷笑一声心中暗讽:“死太监还端什么架子,也敢说一堆屁话敷衍我?也就仗着有靠山……”

  他路过宫外石板铺就的路面,按照礼仪对着跪在地上祈求皇帝撤回攻谭之命的十几位皇族宗亲行了个礼。

  他们大多与谭国结有姻亲。

  那些老老少少有些只当没看见他,有些对他怒目而视。

  柳怀信毫不在意,他看一眼跪在最前方布衣荆钗脸色憔悴一副请罪模样的皇后,垂着头绕道而行,像生怕沾上什么脏东西似的。

  

第57章

  不管皇族宗室如何去求, 攻谭已成定局。

  谭国公子谭寄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他的离去没掀起一点浪花。

  姜雁鸣在商悯回青梧院后主动找上门,说昨晚听到有人进了谭寄的院子将他带走了。

  末了他不经意道:“今早上我来找公主, 雨霏说你进宫了,我坐着等了有两刻钟,准备回去时看见郑留公子上了皇宫派来的马车。刚才你回来, 我得到消息后又来青梧院,见翟国的静公主也要进宫了。”

  “陛下总要接见各国王族后裔, 先前陛下事务繁忙,想是现在才有时间安排我们的事。”商悯给燕皇的行为安了个合理的解释。

  待姜雁鸣告辞, 商悯沉重地拧着眉毛,心里猜燕皇连召各国质子入宫都会与他们说些什么,又会安排些什么。

  谭寄的去向已不是商悯关心的重点。

  攻谭在即, 一介小小质子的生死, 在家国兴亡面前着实无关紧要。当山岳倾覆,谁还会在意一粒小小的沙砾?谭寄即便贵为一国公子, 也将和谭国百姓与将士一样被碾成齑粉。

  商悯先前思考如何在大学宫立足拉拢他国质子, 现在在思考如何在苏归的眼皮子底下安稳活着。

  她还在想怎么给父亲传信。

  通过姥姥姥爷这条线是比较安全的,但是父亲在宿阳的线人似乎只与二老单向联系,他们二老为了避嫌极少极少与武王通信。用信鹰传书倒也可行,只要离开宿阳地界飞得高些被截获的可能就大大降低。武国商会其中也有武王安插的人, 把信通过商会传出去需要经多人之手,也不是百分百安全。

  罢了罢了,还是去找姥姥姥爷碰碰运气。

  昨夜偶遇胡千面,这死太监没抓到她必然气急败坏, 说不定夜间会加紧巡查,近几日还是不要夜间出行的好……

  商悯果断决定白日入长阳君府。

  她藏陶俑小人的地点足够偏僻, 身外化身重新现形,潜入城中嘈杂人多之地,然后在一家卖粮油的店耐心等待,不久就看到长阳君府的伙计来采买粮油。

  粮食和油桶一个个摞上木车,她抓紧时间溜上木车用米袋子盖住身体,被长阳君府的小厮驾马拉走了。

  长阳君府总是来这家店采买粮食,这是长阳君先前交代过商悯的,好让她紧急时刻避开众人耳目入府。

  可惜这次商悯扑了个空,她入府后四处找人,发现长阳君与孟修贤常待的地方都没他们的影子。

  偷听了管家与下人交谈,商悯才从他们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前因后果。

  长阳君与孟修贤在不久前入宫了。

  他们与宗亲大臣一同请求皇帝收回成命,放弃攻谭。

  商悯心里咯噔一下,脑海中的第一感觉是震惊和不解。

  长阳君其实并非风骨卓然刚直不阿的贤臣,孟修贤混迹官场也早学会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二老的处世哲学就是明哲保身。

  强行插进攻谭之事,对于他们没有任何好处,还会招致祸端。

  可是他们仍然去了……是不是因为他们觉得阻止攻谭比明哲保身更重要,比自己的身家性命还要重要?但又有什么东西能贵过自己和家人的命?

  长阳君与孟修贤进宫必然不是由于谭国无辜所以劝谏皇帝。

  商悯觉得,她的姥姥姥爷不至于为了非亲非故的谭国这样做。

  只能是因为他们觉得攻谭之事会动摇国本,进而动摇依附于大燕这棵大树生存的人的根基。

  皇族宗亲依附于大燕,朝堂众臣依附于大燕,燕皇治下的所有百姓,都依附于大燕,包括长阳君和孟修贤。

  很难说二老对于大燕怀有怎样的感情,他们对于皇帝再不屑一顾,也不能轻易舍弃自己的亲人与故国吧?

  大燕攻谭是否会动摇国本,一时间并不能看出什么结果。

  但此举必然会动摇诸侯对皇帝的信任。伐梁师出有名,攻谭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哪怕明面上有太后之死做正当理由,也要看各诸侯信不信。

  谭公贤德之名传遍四海,谭国谨小慎微,连皇后谭闻秋也一直恪守本分从不插手政事,谁信谭国会谋反?

  大燕攻谭无疑是对诸国的变相打压和警告,燕皇此举告诉众诸侯,不管你想不想谋反,只要我说你是谋反,你就是谋反,我想让你消失,你就要消失。

  本就不甘居于人下的诸侯会是什么反应?无非就是两种,继续忍,或干脆反。

  难道天下乱局,非起于天灾,而是起于人祸?

  非妖魔现世导致天下大乱,而是燕皇不仁不义手腕狠毒致使矛盾激化,使乱象逼近?

  商悯早在皇宫时就想到了这点,但直到得知姥姥姥爷二人急匆匆进宫,她才进一步认识到了攻谭的严重性。

  商悯捏紧拳头,胸口发闷,想叫长阳君与孟修贤回来,可是又不知该如何去做,又如何去劝。

  作为大燕臣民,即使他们一直明哲保身对某些事视而不见,也是因为大燕这棵树上长几只虫子是不打紧的,攻谭带来的影响绝不是树上长几只虫子那么简单,它无异于剪去了大树汲取养分一支根茎。

  哪怕短时间大树枝繁叶茂,后续也必被这节剪去的根茎影响。若大树足够健壮繁茂,一支根茎当然不算什么,可这棵大树早已被虫蛀得疲惫不堪,这支根茎,可能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商悯抿着唇,轻手轻脚地将长阳君的卧房门推了个口子,闪身藏了进去,打算就在这儿戴着等姥姥姥爷回来。

  她转了一圈爬进床底,觉得这里比较隐蔽。

  本以为有的要等,可是没过多久,长阳君卧房的门就被推开了,一穿着长衫的中年文士踏进房内,径直步入侧面的书房。

  商悯从床底探头,觉得此人面相眼熟,跟姥姥的轮廓尤其像……她犹豫再三,小声喊:“舅舅?”

  那中年文士吓得骤然转身,差点碰掉桌上的烛台,还好他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坠落的烛台才避免损坏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