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桉柏
试探成功,商悯胆子大了一些,她小心地又接了一句话,“就算师祖不教,也该对姐姐说谢谢。”
小蛮这下咯咯笑了起来,她细细长长的手指摸了一把商悯脑袋上的白毛,“姐姐没白疼你!”
她高高兴兴地掀开食盒第二层,指着里面的物什笑道:“你瞧,我还给你带了什么?”
商悯定睛一看,在被窝里摆动的狐狸尾巴都僵住了,她控制不住心理厌恶身体一抖,小蛮立刻低头问:“怎么了?嫌我带得少?”
这第二层食盒放的不是生鸡肉了……是人肉。
一条完整的人的手臂,被放置在食盒的第二层。
生鸡肉商悯可以面不改色地咽下去,甚至她还可以表现出好吃爱吃的样子,可是人肉,她真的不能吃。
生理上的食欲是一回事,心理上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看清这“食物”的一瞬间,商悯想吐。
“我再不敢吃人了。”商悯缩了一下脑袋,表现出惊吓过度的神色,“师祖打我,我怕,再也不吃了,再也不吃了……”
“你这孩子真是胆小,挨一顿打算什么,咱们几个谁没挨过师祖的打?谁像你似的,一次就吓成这样。”小蛮嫌弃地看着她,“怕什么?这是你姐姐我的私人库存,我放在冰库里好久了,知道你被人打伤又被师祖罚,我特意挖出来一块解冻了让你吃,你反倒不吃,真是暴殄天物!”
“姐姐吃,我不吃,不敢吃,再也不敢了。”商悯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好吧好吧。”小蛮随手拿起食盒里的胳膊。
她的樱桃小口沿着嘴角猛然裂开了两条裂缝,嘴吻变长,上颚下颚张到最大,甚至大到能把人的脑袋整个吞下去!从商悯仰视的角度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她上颚生了两排利齿,虎牙变成锋锐的蛇牙。
“咕咚。”胳膊整条入肚。
小蛮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优雅地从袖子里扯出一方绣着玉兰花的手帕,轻轻擦了擦唇角,然后又从荷包里拿出口脂小盒补了补被蹭掉的妆。
商悯赶紧收回目光,盯着眼前的两根大鸡腿,一口咬了下去埋头苦吃。
“唉,冻肉就是没有新鲜的好吃。”小蛮抱怨,“师祖很谨慎……小满你也太不小心了,要不是你被人发现了,师祖多半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我不是教过你吗?别去那人多的地方!不过你倒是会想,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呢……买奴隶吃就隐蔽很多。嘿,等会儿我把这法子教给碧落。”
“不行,师祖会罚。”商悯停下啃鸡腿,谨慎劝阻,“不要告诉别人,师祖他很生气。他罚我时说,如果不罚我,以后每个妖都会效仿,要是你们被逮到,可能不止三十鞭。”
“唉,好好好,倒也是这么个理。暂且忍过这么一段时间吧,以前也不是没忍过。”小蛮撇撇嘴,“每天都有人死,死在战场上,死在水灾里,饿死的病死的那么多,这些人死得多浪费啊,他们死在我们嘴里不是正好吗?反正,人终归是要死的,饿死病死还更痛苦呢,要是死在我们嘴里,顶多就痛那么一下……”
商悯啃完了鸡腿,也打了个饱嗝,“我吃饱了……下次再多带两条鸡腿,谢谢小蛮姐姐。”
“好,那你歇着吧,我先走了。”小蛮伸了个懒腰,收拾好食盒推门而出。
商悯想了想,赶忙叫住她:“我的差事……”
“师祖让人找了个借口把你调皇宫里来了,以后你不用去郊外宫殿了,听他的意思,是要把你留在身边亲自教,你可警醒着点儿吧。”小蛮同情地看了看她,合上屋门,拖着脚步离开了。
商悯舔了舔沾血的嘴唇,感到情况不是很妙。
这几天养伤,不会有什么事找上门,应付好少数几只妖就可以,过几天伤养好了,可就要直面胡千面了。
昨日刚入宫时,商悯抱着多打探到一点就是赚到一点的念头,现在她却是想真的好好蛰伏下来,长期地蛰伏下来。
人类对妖族的了解太少了,而要了解他们,就只能深入虎穴,与虎谋皮。
……
白日里行军商悯再也没莫名其妙受伤,苏归看上去松了一口气,今夜不授艺,商悯到了约定好的时间就去了参军账。
郑留果然已经在等她了。
他身边并未有什么兵书,想来也明白商悯找他绝不是为了论什么兵法。
见商悯前来,郑留做了个请的手势,接着他从参军桌上拿出一黄纸,又取出一柄小刀在自己指尖割了一道伤口,血珠渗出,他借血在黄纸上写了一道无比复杂的符箓。
符箓一成,周边便展开一道无形气界,将他们二人包裹在内。
商悯静静看他画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郑留看了一圈符箓生成的无形气界,转过头来问她:“师姐并不感到惊讶吗?”
“这几天让我惊讶的事情太多了,你会鬼画符这件事情还没有达到我的震惊阈值。”商悯翻了个白眼。
“我郑国的圣人祖先擅长此道,你武国的圣人祖先所擅长的应当是铸器。”郑留笑了笑,“你我皆有家学传承,确实没什么好惊讶的。”
“比起你会鬼画符,还是你不打算装了让我更惊讶一点。”商悯揉揉太阳穴。
“师姐似乎有许多烦心事。”郑留道,“可惜,虽有隔音气界,但这气界,顶多只能蒙蔽视听,蒙蔽不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向上一指,微微摇头。
“我们在很多事的立场上应当是一致的吧,师弟。”商悯注视着他,笃定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找你,而你,也一直在等着这一天,等着我来找你。”
“正是如此,看来师姐是真的知道了。”郑留微叹,“不瞒师姐,我的确一直等着这一天的到来,我所想之事无法说出口,甚至也不能亲自去做。幸好有师姐在,我知道,师姐定能领会我的意思,那些事我不必说出口,师姐也能猜到,甚至能想得比我所知的更加深远。”
郑留重回过去,曾想过改变一些事情,一些重大的事情。
无人知道,他曾经试图给谭公送密信,妄图改变攻谭之战的局势。
既然可以未卜先知,那何必唯唯诺诺?不如成为天下棋盘的棋手,让利用自身优势搅动风云,让各国王侯为他所用。
此念一起,郑留便欲行动。
他懂得如何控制信鹰,只要陌生的信鹰出现在谭国王宫之上,那么自然会有护卫将其打落,再将密信呈报给谭公。
然而这个想法在刚开始执行的时候便失败了。
当郑留在纸页上写下第一个字的第一笔,一道雷霆竟然直劈而下,轰碎了他宫殿外的一棵树。
他自此知道,哪怕他重活一世,知晓众多秘辛,也不可为所欲为。
一旦他泄露了天机,就会招致无法预料的后果。
无法改变过去,为何又要将他送回过去?为什么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却要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已经经历过的一切再次发生?
直到燕皇突然传下质子令,郑留突然明白过来。
未来是可以改变的,只不过不能通过他的手来改变。
前世,燕皇从未传下质子令,郑留与商悯年至十五才在大学宫相遇。今生这个日子生生往前提了四年,他们的身份并非大学宫弟子,而是质子。
有什么郑留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前世注定的命运悄然发生了改变,命定的轨迹产生了一丝丝偏移,但是这种偏移,并不是因为他。
思及前世的种种和自己的结局,郑留在经历过漫长的思考后,做了一个决定。
若不能亲自成为搅动天下风云的棋手,那他就借旁人之手达成目的。
若那些事他不能亲口去说,亲手去做,那便找与他足够有默契的人,和她……一同完成这伟业。
他与她相识,故布疑阵,处处暗示,显露自身价值,为的就是达成这个目的。
从此,他与她可以互为刀刃。
是彼此利用,也是彼此成全。
郑留知道,商悯一定会答应他的提议。
因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
第85章
商悯认为, 她与郑留可以在很多事情上达成立场一致。
她不在乎郑留有什么野心。
人的才能与野心总是要相互匹配的,有才能的人若无野心,这绝无可能。
郑留是个有才能的人吗?无疑是有的, 即便商悯并不清楚他的才能具体有几分,可是他眼中的野心作不了假。
第一次见面时,郑留便说:“我本应有一身本事, 为何非要仰他人鼻息当缩头乌龟?”
他还说:“若你处在我的位置上,便能明白我为何要找你。与其受困于现状, 不如主动寻求转机,我们是同一类人, 谁能比我们更适合做朋友呢?”
现在,一切都明了了。
郑留在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一直在等商悯抽丝剥茧挖掘出真相, 等商悯主动找上门与他结盟。
这次他们的盟约不会像驿馆初见时那样只是口头协定, 他们要摒弃无用之念,暂时携手同行, 成就共同的“大业”。
此番“大业”, 与逐鹿天下有关,却相关不大,只能算是逐鹿天下的第一步。
因为在争夺天下之前,他们要先解决共同的敌人——妖!
人族不存, 夺天下又有何意义?
拥有前世记忆的郑留,无疑比常人看得更远。
此刻他的确是在筹谋与商悯除妖,可他的目光必然已经看向了大妖伏诛以后。
他所思所想之事绝不局限于人族或妖族,他图谋的, 定是整个天下。
所以商悯并不担心郑留会做妖族走狗。
这倒不是因为商悯足够相信郑留人品,觉得他担得起人族大义, 而是她觉得郑留若要图谋天下,那么同样在图谋天下的妖族必然是他眼中钉肉中刺,他欲除之而后快。
这样一个有野心的人,怎么会甘心做他人马下卒呢?更何况郑留其实是有傲骨,他内敛低调,不代表他愿意卑躬屈膝受人折辱。
“师弟,可曾听过‘天命有三’?”商悯微笑,“我看以师弟才能和奇遇,当得起这三分之一。”
“师姐谬赞,以师姐的才干与抱负,必然也当得起天命之称。”郑留笑笑,“我不敢以天命自居,也不想当那劳什子天命。师姐可能很困惑,不明白我为何会有这等想法,可是我想告诉师姐——天命乃是人定。”
“这倒是巧了,我与师弟想法不谋而合。”商悯眉毛挑了一下,“我其实并不在意何人为天命,这天命是不是我,其实也与我无关,因为不管我是不是,都不能阻我做想做之事。”
郑留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声音放低了许多,“师姐悟得比我早。”
“我内心有诸多想法,想要与师弟商议。”商悯道,“首先便是……”
“师姐且慢,我心中也有诸多想法想告诉师姐,不如这样……”郑留扯过一张纸,随意撕作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商悯,然后脸上露出细微的笑意看着她,似乎是起了玩心,“你我将心中所想之事写于纸上,看我二人所想是否一致。”
“好啊。”商悯觉得有趣,拿过纸指尖蘸了蘸茶水,侧过身去在纸上写下二字,回身看郑留。
郑留也写好了字,他们对视一眼,都露出微笑,将纸推过去交换了所写内容。
商悯低头去读,郑留的纸上也唯有二字。
“保谭。”她念。
郑留也垂着眼帘,看着手中的纸,轻声道:“保谭。”
二人不约而同,同时写了“保谭”二字。
郑留脸上的微笑不易察觉地变深了,连声音里也带了一些笑意。
“我与师姐,果然心有灵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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