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圆予
没有人知道,为了流放雪城,萧方霁在萧家门口跪过一夜,沈婉柔失去了一个孩子。
刘叔开车,两小孩窝后座玩。
小赵菁说了一件怪事:“徐莎莎说最近总有奇怪的女人出现在我家附近,围着头巾,戴着大墨镜,徐莎莎说她一定是毁容了,还会抓小孩,小孩被抓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小谢星沉觉得好恐怖,却问她:“你害怕吗?”
小赵菁笑起来:“我一点也不怕,你长得比我好看,人贩子要抓也抓你。”
小谢星沉:“……”
车到街角停下。
两小孩下车往蛋糕店走去,一路叽叽喳喳,也没看路,不留神就撞上了人。
“阿姨对不——”
最后一个“起”字卡在了小谢星沉的喉咙里。
救命!眼前这个女人好像就是小葵花说的人贩子!大夏天的干什么要围头巾戴墨镜!他长的漂亮要抓小孩就冲他来吧!他一点也不害怕他爹会拿钱来赎他的!小葵花被抓去一定会哭的!
小谢星沉紧紧攥着小赵菁的手,也不知是谁更怕一点。
小赵菁平静盯着眼前的女人,她见过这个女人,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为什么总撞见这个女人?这个女人为什么总盯着她看?有太多疑问盘旋在心头,良久,她问了一句话。
“你是谁?”
女人缓缓摘下墨镜,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一点,那是一双柔和又厚重的眼睛,饱含着人生所有的无奈和复杂。
小谢星沉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毁容,甚至还有点温柔,有点熟悉。
小赵菁依旧直直盯着女人。
女人不知看了她多久,一秒,两秒,还是一个世纪,迅速戴上墨镜转身走了。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小赵菁垂下眸,似乎有一点儿黯淡。不知道是不是每一个小朋友都这样想过,小赵菁有时会想,有一天她的亲生父母出现,要带她走并甩下一百万,电视剧里都这样演的,这样爸爸妈妈就不用那么辛苦赚钱了。
她抓紧小谢星沉的手,大步往家走去:“走,我请你吃纸杯蛋糕。”
回到店里,沈丽春果然在烤制下午份纸杯蛋糕,一般晚饭前会有一波生意。
小赵菁自己动手,拿了两个小纸碗,舀进蛋糕糊糊,随着沈丽春的上一炉一起放进烤箱。
两小孩练了几遍合奏,蛋糕也烤好了。
小赵菁跑进厨房,趴在操作台边,小猫偷奶酪一样从烤盘上偷走两小碗蛋糕,对上沈丽春围着围裙批量化挤奶油的目光,忍不住咯咯笑出声。
小姑娘轻车熟路,拿起裱花袋挤奶油,装饰水果小饼干巧克力碎碎,只不过是不外售的超大份。
小谢星沉在一旁有样学样,自助服务,大少爷这年还真十指不沾阳春水从没下过厨房,蛮新奇蛮好玩。
两小孩一人端着一小碗纸杯蛋糕走出厨房,吹着空调享受下午茶。
小谢星沉嘴边沾着奶油,看到小赵菁身上洗的有点发白的牛仔裙,想到问:“小葵花,演出服你有吗?”
小赵菁开心站起来:“我有。”接着就放下蛋糕哒哒哒上楼。
片刻,小赵菁捧下来一条亮晶晶的白裙子,得意道:“漂亮吧!就上次比赛穿了一次呢!”
小谢星沉打量了这裙子一会儿,想说不够华丽,但不忍熄灭她眼中的光亮,捧场说:“很漂亮,你穿上看看。”
“好!”小赵菁一笑,立马又抱着裙子跑上楼了。
小谢星沉见小赵菁欢快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角,立时垂下眸,暗暗苦恼着怎样让小赵菁得到更华丽的演出服,又不伤害小赵菁的自尊心。
一方面,看的出来小赵菁很满意这件裙子,并且赵家的经济情况也不允许购置更华丽的演出服,但显然小赵菁不知道这次演出的规模。
另一方面,即使小赵菁接受他提供演出服,这种事情也不好去麻烦杨姨,他每个季度正式场合需要的服装都有专人上门量体制好后送到家里,男生的西装很好弄,女孩子的衣裙他则一窍不通,要不要去找妈妈?妈妈今天回来了还说要陪他吃晚饭……
这时,一道失落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裙子穿不了了。”
小谢星沉抬头,见小赵菁站在楼梯上,抱着裙子垂着脑袋,他立马担忧问:“怎么了?”
小赵菁方才有多志得意满,现在就有多无地自容:“裙子小了,我穿不进去。”
天助我也!小谢星沉眼中一亮。
“没事,我妈妈一定会有办法的!”
第86章
小赵菁第一次来小谢星沉家,一切都小心翼翼。
一进门,就见祖孙俩在客厅看电视,谢月盈姿态端正无比,与之前在商场见到的判若两人,谢老太太握着她的手,一边打量一边语重心长。
“月盈你怎么穿破衣服啊,是在那边过得不好吗?等下让王姨拿针线给你补补,这肩膀夏天热也不能光着啊,空调吹多了会得肩周炎的,头发倒是蛮有味的,锃亮锃亮的,我家月盈真是长的俊……”
小赵菁忍不住笑弯了腰。
小谢星沉笑着拉她进门,问:“奶奶,我妈妈回来了吗?”
谢老太太回过头:“刚回,在楼上呢。”又看到小赵菁,问,“小沉,这个女孩子是谁?”
“我的好朋友!”
小谢星沉丢下这句话,就拉着小赵菁跑上楼了。
两小孩一口气跑到楼上,楼上静悄悄的,他们也不由放慢脚步,静悄悄的。
书房传出高跟鞋声,有女人在讲话。
小谢星沉拉着小赵菁轻手轻脚走到书房门口,果然见柳朝音在里面打电话。
他知道大人打电话有正事时不能打扰,便不动声色站在门外,甚至拉着小赵菁退出去一点,打算柳朝音打完电话再进去找。
柳朝音站在书桌前,微倾身翻看手中的文件,手机举到耳边:“是的,文件我找到了。”
片刻,不知那边说了什么,柳朝音直起身,皱眉道:“你非要做这个项目吗?”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开端,引发了一场不可避免的争吵。
这年柳朝音36,谢开昀39,相爱18年,结婚15年,创业11年,女儿谢月盈14岁,儿子谢星沉8岁,朝开集团如日中天,各方面都在全盛时期,柳朝音的不满也达到了顶峰。
不知是那几个字触怒了柳朝音,柳朝音将文件往桌上一丢,提高音量。
“怎么,你谢总现在倒知道问我意见了?”
“是的,谢开昀,我告诉你,我不同意。”
“我不否认你的商业直觉,但我一定要提醒你,三百亿不是小数目,风险巨大。”
对面依旧很平静:“朝音,你是以什么立场?”
柳朝音拿起桌上的合照,压着胸口的闷气:“我是以什么立场?作为朝开的副总,你谢开昀的合伙人,Kaiser的妻子,我都不同意。”
谢开昀问她:“如果我非要做这个项目呢?”
柳朝音看着手里的相框,那是一家四口在意大利度假时拍的,那时月盈还是个阳光的小女孩,小沉多大来着?她都记不清是哪一年的事了,良久,她放下相框,似乎下定决心:“我将辞去朝开的一切职务。”
那头也沉默了很久,男人沉沉开口:“你要将我也辞退吗?”
柳朝音闭了下眼,平静说:“如果有必要的话。”
这一年,他们仍然相爱,仍然势均力敌,仍然是最好的合作伙伴,只不过从一开始就于理想实现方式走入了歧路。
柳朝音第一次动了离开的念头,导火索是三百亿,又不止是三百亿。
谢开昀自认做的没有让柳朝音不满意的地方,那就是还有没做到的,他问柳朝音:“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柳朝音听到自己重复这句话,气笑了,将电话开了免提丢到桌上,从包里取出香烟和打火机,背过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的盛夏幽绿清凉,风大,她点了两次才点着火,吸了口,尼古丁沉入肺腑,似乎这样才能不觉得自己可笑。
女人倚窗夹着烟,烟雾袅袅升起,她不遗余力说:“谢开昀你不觉得自己可笑吗?我跟你认识十八年,结婚十五年,共事十一年,孩子都两个了,你问我我想要什么,你不应该最知道我想要什么吗?你不应该一开始就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谢开昀又问:“‘闻音’不能让你满意吗?”
“闻音”是朝开盈利第一年成立的独立香水品牌,柳朝音个人持股百分之六十并全权主导,多年未变,朝开没有化妆品业务,却有“闻音”,所有人都知道为什么。
多年来,朝开纵使资金困难,也未短过“闻音”一分预算,“闻音”背靠朝开,拥有国内一流的商业地产资源,“闻音”无比成功。
柳朝音气笑了。
“‘闻音’不是你谢开昀花重金给我柳朝音打造的玩具吗?谢开昀,话难听,我要说,‘闻音’就是朝开的头号政治任务和面子工程。”
“谢开昀,你知道这么多年外面怎么传‘闻音’的吗?闻音”作为一个香水品牌,多年来在业内传出去的名声,不是我首席调香师Crystal Liu多有才华,在国内外多享誉盛名,而是我大老板柳朝音的老公输送了多少资源,朝开举集团之力堆钱堆出来的。”
谢开昀不完全认同。
“Crystal,你也在法国奢侈品打过工,我希望你正视现实,哪个香水品牌或者化妆品品牌甚至整个时尚行业,不需要钱和资源堆出来?”
“你不能因为我是你的爱人,朝开又恰好给‘闻音’投资,就对我不公允,另外,朝开不是我一个人的朝开,朝开更是你的个人资本,朝开的每一项决策不是我的个人意志,而是集团利益考量,我不建议你全盘否认‘闻音’的品牌价值。”
“况且,‘闻音’现在还是面子工程?还是政治任务?还是你柳朝音的玩具?‘闻音’现在不成功?还是不赚钱?”
柳朝音火力全开,一句早有一万句等着。
“是的,‘闻音’现在很赚钱,‘闻音’无比成功,可这种成功又不恶心?不可笑?不失败?”
“‘闻音’有多成功,Crystal Liu就有多失败。”
“我Crystal Liu还不够失败?我柳朝音还不够失败?”
“都这么失败了,你谢开昀还要提。”
“也就你谢开昀还提的出来。”
谢开昀年轻时脾气很坏,直到遇到柳朝音,柳朝音脾气很好,柳朝音脾气比他还坏,柳朝音是他的克星。
尽管此刻柳朝音的话像无理取闹,谢开昀还是压住情绪,低头道歉:“抱歉。”
他说:“如果你觉得‘闻音’是你的失败,那么我在‘闻音’这件事上也同你一样失败。”
道歉显然不能平息柳朝音的怒火,这场火烧了太多年,柳朝音不吐不快。
“谢开昀,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失败的男人。”
谢开昀不是不能接受指责,沉默片刻,出声确认:“你是说‘闻音’这件事,还是其他?”
“全部!”柳朝音说,“无论作为朝开的CEO,柳朝音的事业伙伴,还是Crystal的丈夫,谢月盈和谢星沉的爸爸,你谢开昀都是彻彻底底的失败!”
谢开昀就是再男人也不能接受这种彻彻底底的指责,他不想跟柳朝音吵架,跟柳朝音吵架没有好下场,吵到最后搭好台阶请她下来的也是他,他竭力克制住怒意:“你说说看。”
柳朝音说:“你不光是个彻彻底底的商人,你还彻彻底底的自负!你为什么要建亚洲第一商场?这其中的风险有多大你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