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圆予
第93章
谢开昀开口:“你让人送平底鞋来了?”
柳朝音在电话那头笑:“你女儿穿高跟鞋什么时候不是踩着地毯。”
“娇气的不得了,中午出去shopping一趟脚崴了。”谢开昀声音放柔了点,带出笑意,“我正在给她处理。”
“……”
谢月盈抻着脚,举起小拳头威胁谢开昀,爸爸你不要再说了我不要面子的吗!!!
谢开昀哪里是会被威胁到的人,轻轻看她一眼,她就跟小崽子似的收敛,小猫龇牙根本不够看。
“盈盈也在旁边啊。”柳朝音笑,“今天上午还顺利吗?”
谢月盈拿起手机说话:“还好,中午被我爸爸训了一顿,现在我爸爸正在办公室给我贴创可贴,待遇也是好上了。”
“那你可能不太了解你爸爸。”柳朝音笑,她跟谢开昀共事这么多年,还不了解,谢开昀软硬兼施的手段罢了。
柳朝音又说:“盈盈,装点强者的从来不是连衣裙和高跟鞋,而是手腕。”
“我知道了,妈妈。”谢月盈心情有点好。
母女俩聊了一会儿,挂断电话,谢开昀也给她处理完了脚伤。
谢月盈索性耍起了赖,光着脚丫子窝进真皮沙发里,还得寸进尺朝谢开昀伸手:“老谢,我想吃糖!”
谢开昀将茶几上的高档巧克力递给她,看着小姑娘从玻璃碟里拿了枚巧克力,撕开包装纸塞进嘴里,闭着眼睛伸了个懒腰,娇憨模样,想起十一年前夏天。
十一年前夏天,美国家中,回国前夕,谢月盈三岁。
小姑娘跟邻居家的白人女孩做完最后的游戏,满头大汗跑回家,扑进沙发一会儿就敞着肚皮呼呼大睡,他坐一旁腿上放着笔电做最后的交接工作,客厅堆满了纸箱子,阿姨在帮忙打包收拾,柳朝音站在窗前打电话,粤语夹杂英语,发丝被风吹起的弧度很旖旎,外面草地在阳光下绿的耀眼。
他暂停工作,示意阿姨动作放轻,又将沙发上的毛毯给小月盈盖上。
十一年了,他好像真的对月盈陪伴太少。
十一年了,他为什么离柳朝音越来越远。
他后悔当初回国的决定吗?他最初的愿景是什么?他在想什么?
这么多年,他什么时候才能和柳朝音长相厮守。
谢开昀如果此生也有柔软的时刻,那么就是现在。
就这么片刻,谢月盈觉得自己赖沙发上半天已经够过分了,见好就收套起高跟鞋要走:“爸爸,没什么事我出去了。”
谢开昀回过神,起身收拾医药箱:“下午没什么事,你可以在沙发上休息半小时再走。”
谢月盈一愣:“嗯?”
“我并非不近人情。”谢开昀提起医药箱回到办公桌后。
“那你半个小时后叫我呀!”谢月盈恭敬不如从命,巴不得偷懒,脑袋往靠枕里一埋,没一会就累睡着了。
谢开昀自然没叫她。
下午四点,谢月盈被落地窗外的阳光刺醒,发现身上盖了个毛毯,办公室空无一人。
她一骨碌起身,连忙踩上高跟鞋,抱起平底鞋就要逃。
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谢开昀走了进来,周助跟在后面抱着文件。
谢月盈吓了一跳,松了口气问:“周助,你们去哪了?”
周助将文件放到办公桌上:“我跟大老板开会去了,看你睡着了,大老板就没让我叫你。”
谢月盈觉得现在最公私不分的是谢开昀,小孩子般气呼呼看着谢开昀:“爸爸!”
谢开昀今天下午是真的很想溺爱,自己的女儿不溺爱还有谁溺爱,他这个年纪不随心所欲什么时候才能随心所欲,走到办公桌后,俊美的容颜淡漠,眉轻轻一挑,教导式口吻开玩笑:“不要相信任何人。”
谢月盈脸傲娇一撇,抱着平底鞋转身就走。
谢开昀始终没对谢月盈一中午的改换行头发表任何意见,此刻看着小姑娘的背影突然开口:“衬衣很elegant。”
谢月盈转身看向谢开昀,衬衣纽扣折射出金属光芒:“爸爸只欣赏elegant不欣赏que吗?”
谢开昀目光没有变化:“我欣赏任何个性,但不欣赏任何自以为是。”
谢月盈了然转身,高跟鞋声彰显出不羁:“我知道了。”
谢开昀又说:“姿态和装束也可以成为手腕。”
周助在一旁目睹全程,更加叹服谢开昀的领导力,父女俩中午还剑拔弩张现在就相谈甚欢了。
下午四点半,谢开昀走出办公室,从谢月盈工位拿起一份下午茶:“周助,谢助请的下午茶,你给大家分一下。”
一整个总经办都晴朗了,大小姐不愧是大小姐,行走的人间小太阳,大老板脾气都变好了。
第一天已是法外开恩,接下来的每一天都不会有并且强度拉满。
第二天,上午两场会,下午一场会。
谢开昀全程精力充沛,周助跟着辗转一个又一个会议室,整理会议纪要,谢月盈全程听天书,好饿啊,什么时候吃饭,爸爸是铁人一点都不累吗,这破会到底什么时候结束怎么没完没了了,他们在说什么,听不懂,所以我想当CEO是得稍微学点对吗……
总算熬到下班,谢月盈像被男鬼吸走了精魄,拎着包就想回家躺尸。
谢开昀还没完:“周助下班,谢助陪我去一个酒局。”
谢月盈:“?……!”
老谢你不当人!!!
去酒局的不止他们俩,还有陈总,陈总下车接了个电话,让他们先进去。
一进包厢,就见到了昨天下午的叶总。
叶总见了谢开昀,又看到随后的谢月盈,问:“谢总,怎么不见周助。”
谢开昀介绍:“周助今天有事,这是我的新助理谢助。”
叶总拉椅子,笑说:“据说柳总管得严,谢总从来不招女助理。”
谢开昀落座,理了下西服袖口,婚戒渡光:“已婚的男人是要注意点。”
叶总转向谢月盈,就换了一副打量的目光:“谢助真是年轻貌美啊,看着像高中生,还跟你们谢总是本家。”
谢月盈被这目光打量的有些不舒服,还从没有人敢这样对她,却不得不虚与委蛇:“叶总过誉。”
谢开昀又吩咐:“谢助给叶总倒酒。”
谢月盈再次见识到了谢开昀的混蛋,不得不服从,拿起桌上的酒瓶和杯盏倒酒。
叶总眼睛都快贴上来了:“谢助今年多少岁了?交男朋友了没?”
谢月盈想骂人,疯狂用眼神求助谢开昀。
谢开昀盯着叶总没有过分举动,目光漠然。
谢月盈已经在崩溃边缘:“……”
陈总推开包厢门进来:“月盈,你怎么倒上酒了,来来来,陈叔来。”
谢月盈如释重负,放下杯盏,将酒瓶递给陈总,狠狠瞪了谢开昀一眼。
叶总傻了,看向谢月盈问:“这位是?”
“老谢他闺女。”陈总说,“小姑娘放暑假来公司玩。”
说是老谢,谢开昀其实是在座所有男人里最年轻的,但论手腕,不说年纪轻轻创下这么大一份家业,单论亲闺女说卖就卖,却是在座所有人里最狠的。
叶总简直跪了,谢开昀是什么人呐,当着谢开昀的面骚扰人闺女,他到底是有几个胆子,连忙敬酒道歉:“原来是谢大小姐,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先自罚三杯。”
开场这一出闹剧,可谓效果卓著。
于叶总,谢开昀连亲闺女都豁出去了,对合作实在势在必得。
于陈总,谢开昀连亲闺女都能利用,对他们这些老臣更谈不上顾念旧情。
于谢月盈,谢开昀再一次成功告诉她,脱离了谢大小姐这个身份她什么也不是。
美貌是利器还是弱点,取决于她。
是利用别人还是被别人利用,取决于她。
宾主尽欢,父女俩都喝了酒。
谢开昀很少喝酒,也没有非喝不可的酒,奈何谢月盈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太实诚不会拒绝,他很是为她挡了几杯。
一上车,谢月盈就抱着垃圾袋狂吐。
谢开昀脸色一点没变,没事人一样,开窗,替她拍背,又单手拧了瓶矿泉水递给她,笑她:“小半杯酒,吐成这样。”
“老谢你真狠的心。”谢月盈一边吐一边骂他。
谢开昀不置可否,倒要把从前的帐一笔笔算回来:“之前见你和柳四喝酒怎么没事,你不还去酒吧。”
“那是红的,这是白的,谁家酒吧卖高粱酒啊!”谢月盈骂道。
谢开昀语气特混蛋:“哦~我还以为你私底下红的白的都来。”
谢月盈再会不过意思来就是傻子了,转头狠狠瞪着谢开昀:“老谢你是变态吧,不想要我喝酒不想要我去酒吧不能直说?非要带我来这个鬼地方!”
谢开昀轻轻眉一挑:“你妈妈之前说那么多次也没见你听。”
谢月盈不说话了:“……”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遍会。
谁让她有谢开昀这么个混蛋爹,混蛋的彻底且有效。
司机车开到家,正好撞上出差回来的柳朝音。
谢月盈下车,晃晃悠悠几步,就撒丫子跑进家门冲去洗手间。
家里阿姨一见就知道怎么回事,连忙帮着拍背,拧了温毛巾候着。
柳朝音刚放下行李换了衣服,进洗手间看了眼,立马到厨房冲蜂蜜水,见谢开昀进门,就是一顿训:“谢开昀你长本事了,带着女儿去喝酒!”
谢开昀松松散散靠一旁洗理台边,任由柳朝音训,等着讨蜂蜜水,眸子微微敛起,似乎真有一些醉了:“哪个助理不给大老板挡酒。”
柳朝音哪能不知道父女俩去的什么酒局,周助早就同步过,谢开昀的行程一直对她透明:“叶总的局?那么low的局你也去?谢开昀你想做那个项目想疯了?”
“嗯。”谢开昀这辈子只对柳朝音不混蛋,谢开昀对柳朝音耍赖,他环上柳朝音的腰,脑袋搁在她肩头,声音低沉又浓重,“想你想疯了。”
洗手间里,谢月盈抱着马桶一边吐一边笑。
第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