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圆予
他总能在某些决而未决的时刻,背负冷酷自私的罪名,帮助她做出正确的决定。
比纯良更深刻,比恶极更透彻。
人生真的能既要又要吗,不能,那么就让他做那个恶人,她柳朝音只管高坐明台,风霜不染,万代千秋。
第四天。
公司高层要召开一个重大会议,谢月盈跟着周助很是忙活了一早上。
谢开昀到场,其他与会人员都落座,只剩主座右侧第一个位置空着——副总裁,柳朝音。
谢开昀见了,向她吩咐:“月盈,去请你妈妈来开会。”
谢月盈一愣,讶异谢开昀怎会一反往常地不职业,在工作场合称呼私人关系,还是依言下楼去请:“好的,大老板。”
下楼,果然未果,有了昨天的经验,谢月盈知道这又是一个明知没有结果但形式一定要走的任务,情绪没有任何起伏,回去回复谢开昀:“柳总有事,让先开始。”
谢开昀一颔首,看向众人:“那我们就不等柳总了,先开会。”
谢月盈退到后排旁听,一坐下,周助就递过来一块口香糖,在纸上写“有的熬”。
这场会也确实旷日持久,难看至极。
谢月盈再无知,也大致能看懂,这场会主要围绕“凯旋时代”项目,一开始还好好说项目的事,后面就开始相互甩锅,大吵特吵,以陈总为首的开始攻击谢开昀,谢开昀也少见的露出倦态,当然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演的。
丑陋的人性暴露无遗,私人关系再好到了公事该争取的利益不会客气半分。
十四岁的谢月盈同时想,爸爸也会有不能说一不二的时刻吗?人到底怎样才可以完完全全大权在握。
终于吵到所有人都精疲力尽,谢开昀吩咐:“谢助,倒点茶进来。”
谢月盈起身出去,端了茶进来,一个个发。
来到陈总面前,陈总对她脸色很不客气,谢月盈自然也不会客气,那点小女孩的任性和护爹的情绪就显现了,故意手一偏,茶就翻了,洒到了陈总衣服上。
谢月盈急急忙忙放下茶,一边找了纸巾帮陈总擦拭一边道歉,演的还挺情真意切。
“陈叔叔,真是不好意思我手滑了不小心……”
陈叔叔都叫出来了,陈总于公于私都不好再计较。
倒惹了一会议室人看笑话,剑拔弩张的气氛消解了点。
谢开昀坐主位上,向来不爱酽茶,此刻注视着会议桌边的小姑娘,眼尾微不可察扬了扬,端起茶来品。
今天这茶泡的倒有意思。
谢月盈处理完,将茶盘端出去又洗了个手,再回来,柳朝音来了。
昨天全公司都看到了,谢开昀将亲闺女派去送文件,柳朝音宁可躲着亲闺女也不接谢开昀的招。
刚刚开会前所有人更是看见了,谢开昀又派亲闺女去请柳朝音,柳朝音不来。
谢开昀和柳朝音虽为夫妻,更是朝开的共同创立者,但两人意见的并不完全一致,柳朝音很多时候会反对谢开昀的激进决策,或者换一种说法,柳朝音是谢开昀的风险预警针,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柳朝音在公司威望不亚于谢开昀,为什么柳朝音总能让人信服,为什么朝开不能没有柳总。
柳朝音在“凯旋时代”项目上明着是反对谢开昀的,柳朝音向来公允,柳朝音现在来自然不会自己打自己脸,但是,柳朝音带来了引入第三方投资的Plan B。
又是长达个把小时的争论,最后大会一致通过柳朝音的方案,谢开昀间接达成目的。
散会后,谢月盈将周助整理的会议纪要送进谢开昀办公室,谢开昀见了她,目光移向她的手,问:“手烫着没?”
谢月盈摇摇头,脑子里一直想着谢开昀柳朝音唱双簧的事,两人明明意见一致,对外却要表现出对立,以便更好看更容易地达成目的,目光复杂看着谢开昀:“爸爸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谢开昀看着她,目光平静片刻,一笑。
“你妈妈永远是我最好的事业合作伙伴。”
谢月盈以为今天就没什么事了,就要出去,然而低估了谢开昀不当人的程度。
“等等。”谢开昀见她转身,叫住她,拿出一份全英文件,“将这份文件翻译一下,明天前交给我。”
谢月盈抱着厚厚的全英文件脸黑走出谢开昀办公室,心想她当上公司CEO第一个把谢开昀给开了。
一下午,谢月盈在翻译文件。
下班了,谢月盈在翻译文件。
最后一个同事走了,总经办的灯灭了,谢月盈在翻译文件。
谢开昀办公室的灯也灭了,谢开昀走出来,谢月盈还在翻译文件,词典查个不停,深刻觉得自己那点英文水平在商业领域不够用。
“还在加班?”谢开昀走到她工位边问。
“嗯嗯。”谢月盈一边腮帮子鼓鼓一边仰头看向谢开昀点头如捣蒜。
谢开昀看了眼她面前油腻腻一碗,皱眉问:“你在吃什么?”
“泡面,爸爸要不要吃。”谢月盈贼热情。
谢开昀寻思自己是不是把谢月盈折磨太狠了,向来嘴刁的大小姐泡面都吃上了:“晚上没吃饭?”
谢月盈可委屈了:“吃了,饿了。”
谢开昀又看了眼她的电脑屏幕:“工作还剩多少?”
谢月盈更加可怜巴巴,眼睛眨巴眨巴,卖惨寻求豁免:“还有超多!”
谢开昀动手帮她收拾桌面:“带回家加班,司机送我回去要下班,等下没人来接你。”
谢月盈:“……”
不情不愿收拾完关灯下楼,谢月盈拎着超大号手提袋站在电梯里东倒西歪,呼,好困啊,这个鬼班简直不是人上的。
谢开昀扶住她:“想睡觉?”
谢月盈“嗯”了声,脑袋往下坠。
“我背你。”
电梯门开了,谢开昀一手拿过她的手提袋,一手将她胳膊往自己身上带。
谢月盈迷迷糊糊趴到谢开昀背上,疲倦缓解了点。
“爸爸,谢谢你。”
父女俩多年来少有的一起走一段夜路。
谢开昀少有的背谢月盈,少有的叫谢月盈“盈盈”。
“盈盈,明天你为期一周的实习就结束了,明天下午你要到我办公室进行一个简短的汇报。”
谢月盈没说话。
谢开昀又柔声问:“盈盈,马上你就高二了,有没有想好以后要去哪里上学?”
谢月盈这回说:“爸爸,前几天我翻到小时候的日记,我跟邻居家的小女孩Susan在长岛家中的院子里种了一棵树,我想回去看看。”
谢开昀这回没说话,背着女儿走到停车场,看到了天上月盈。
一上车,谢月盈就累睡着了,谢开昀调高后座温度,给她找毯子盖上。
一到家,谢月盈又精神抖擞拎着包冲上楼加班,谢开昀跟在后面进家门失笑。
夜晚十一点半。
柳朝音靠在Kaiser0号怀里看杂志,手肘拱了下:“盈盈还在加班吗?你去看一下。”
谢开昀起身下床,走到谢月盈房间。
小姑娘果然趴桌上睡着了,至于文件,还有1/3没翻译完。
谢开昀小心将谢月盈挪到床上,盖好被子调高空调,又将女儿的文件偷回房间,老父亲替女儿写作业,老谢自作自受替小月盈翻译文件。
第二天。
谢月盈一起床,就发现文件在电脑上翻译完了,不得不夸自己效率真高翻完文件还有力气爬上床睡觉。
吃完早饭,神清气爽跟谢开昀一起去公司,谢月盈交完翻译,今天没有任何工作。
今天是第五天,她在自家公司实习的最后一天。
谢月盈一一跟同事告别,中午甚至还一起在公司附近逛了逛给所有人买了小礼物。
下午,谢月盈抱着一盆仙人球走进谢开昀办公室。
谢开昀坐在办公桌后,见她来了,放下工作。
“你来了。”
谢开昀等着谢月盈的实习汇报,谢月盈这五天钱权酒色浸过,铁血手腕见过,尔虞我诈窥过,父母恩义辩过,能学到什么呢?不一定,只能说见识到了,只会觉得自己实在太年轻太幼稚,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小月盈乖乖将小小一盆仙人球放到谢开昀办公桌上,甜甜笑。
“祝爸爸事业长盛,健康工作到九十九!”
谢开昀将小月盈送的仙人球摆到一家四口的合照旁。
“那可不行,我还想你早点接我的班,我跟你妈妈早点过上清闲日子。”
小月盈背着小手站一旁等着指示。
谢开昀蓦然看向她,展颜一笑。
“谢月盈,你永远是我谢开昀最好的女儿。”
一个星期后。
谢月盈在家写功课,随意套着吊带睡裙,戴着框架眼镜,金发的发根黑了一段没时间去补染,随意用橡皮筋扎起。
正为数学题挠头,手机响了。
她接通。
“谢月盈,蹦迪来不来,今晚老位置。”
谢月盈看了眼来电显示,心想谁这么不懂事,她前几天不还昭告天下最近忙着考试别有事没事烦她。
“不去,以后这种事别叫我。”她说完就不耐烦挂断。
房门又被敲响。
“谁啊?”谢月盈回头,“门没关。”
“来给你补课的。”随着无机质的少年音,一个冷峻高瘦的少年推开门。
少年换了她家里备的拖鞋,牛仔裤洗到发白,一双腿铅笔般修长,顺到瘦削分明的手臂,第二次见面,还是会感叹,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将廉价白T穿的这么出尘,背着大书包,依旧戴着那副古板的要死的黑方框眼镜,却一点遮不住书生俊气。
谢月盈眯着眼打量了他两秒,皱眉:“怎么是你?”就是上一个被她气走的家教老师,她又抱歉道:“对不起,我为我之前对你的性骚扰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