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圆予
赵菁在收拾最后的行李,谢星沉没处帮忙在她房间里闲转。
走到书架前,谢星沉脚步定住,从不显眼的角落抽出了一本杂志,发行日期是十年前。
他打开,看到第一页用幼稚的笔触写着一句话,他念出来——
“给长大后的Shiny,到时候她一定能完全读懂这本书了!——Blake,July,XX,20XX”
少年干净又认真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随着午后金色的阳光掠过这些年。
赵菁盖上行李箱拉上拉链,动作一顿,缓缓起身看过去,恰对上少年噙着柔和笑的清亮眼眸。
谢星沉扬起那本小时候的杂志,笑着问她:“长大后的Shiny现在能读懂这本书了吗?”
她一笑,走过去,从他手中接过杂志,低头轻轻抚摸着光滑厚重的纸页。
十年了,还是这般光鲜亮丽,历久弥新,又因着十年不变的真挚感情而添上些许传奇的厚重色彩。
十年前的Shiny抬起头,于灿烂的骄阳中,看向十年后的Blake。
“我早就能读懂了,在你送我英文字典的那一天。”
十年后的Shiny也终于明白,十年前八岁的Blake从始至终都没有人无他有的优越感,从始至终都没有对八岁的Shiny有过任何偏见,他对她始终怀着真挚又纯粹的情感,从未改变,到十年后。
十八岁的谢星沉吊儿郎当倚在书架边,将十八岁的赵菁圈进怀里,不容抗拒的姿态,神色轻佻又风流。
“那你现在要不要读一读我这一本书?”
“我时常感觉自己像一本书,别人看到我平庸的外表,却不愿意翻开阅读我。”
“没有任何人想要了解我。”
——“那你现在要不要读一读我这一本书?”
“流氓!”
赵菁羞得捶了下他胸口,又笑倒在了他身上,随即仰头去寻他的唇。
却被少年一把抵到书架上,一本书被震落到地。
清冽的薄荷气息强势入侵她的唇齿。
他们在十八岁的房间角落炽烈拥吻。
第105章
巴黎街头,露天餐厅,晚风掀起遮阳棚的边缘,店主装饰的鲜花像一大簇油画,路边行人步履散漫松弛,天边暮色烟紫很旖旎。
赵菁坐在椅子里翻着完全看不懂的法文菜单,谢星沉在一旁一个个给她翻译。
“你笨啊~我拿手机拍照翻译一下不就行了!”
“……”
街边驶过一辆黑色小轿车,谢开昀下车,走到另一侧打开车门牵着柳朝音下车。
柳朝音同谢开昀一道走过来同他们打招呼,车开走。
五分钟后,谢月盈停好车,抓着钻石手包和车钥匙,踩着恨天高从对面走过来:“你们两个也真是干得出来,司机休假了让我给你们开车。”
赵菁和谢星沉都笑,谢开昀问过赵菁忌口,给众人点餐。
谢开昀的品味一辈子都很好,晚餐很可口,几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各聊各的不相干。
柳朝音问赵菁病情和腿伤,赵菁说最近状态不错,腿伤医生说复建好完全没问题。
谢开昀问谢星沉旅游计划,谢星沉说离开巴黎先去南法,有时间把欧洲大致逛逛。
柳朝音笑段锐被丢下了,谢星沉表示段锐随便丢要带上段锐段锐都得扛麻袋连夜跑,赵菁有点脸红低头吃东西,谢月盈喝了口东西说谢星沉从小到大什么时候不是这样,有了小女朋友什么都忘了。
谢星沉说没对象的人不配说话,成功结束这个话题。
谢月盈气的想揍谢星沉一顿,顾及着赵菁在给谢星沉几分薄面。
一旁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法语女声。
“Hi,Blake!”
几人看去。
柳朝音先认出来,用法语说:“Hi,Evie,来吃饭?”
Evie点头:“对。”又微笑夸赞,“Crystal阿姨最新发布的‘金樽对月’香水很有名。”
“金樽对月”没有任何外文意译,是中文音译“jinzunduiyue”,赵菁能听懂。
柳朝音微笑颔首。
Evie又看向谢开昀,颇有点法国上流人的傲慢:“Kaiser叔叔好,我爸爸说过你曾经是他最好的下属。”
至于“好”到什么程度,以至于这么多年念念不忘,时时咬牙切齿,以谢开昀的手腕,可想而知。
背叛总是深刻,背叛算什么,背叛是野心家的垫脚石。
谢开昀一举酒杯:“告诉你爸爸,我以后也会是他最好的竞争对手。”
柳朝音无声笑了,这么多年,还是一点都没变。
在外不言商。
Evie视线回到谢星沉身上,用法语说:“Blake,我从前以为你不会说法语,一直同你说英语,后来有人告诉我,你法语说的比许多欧洲人都好。”
谢星沉不置可否,面无表情看着Evie,说英语:“我不是不会说法语,是不想同你说法语。”
Evie脸色不大好,Blake仍旧一点面子不给。
谢星沉向Evie介绍赵菁:“我女朋友,Shiny。”
Evie看向赵菁的蓝眼睛露出玩味,说英语:“Shiny,你看起来可真Chinese。”
赵菁不是听不出讽刺,目光微笑看着Evie,一口英语流利:“我同他青梅竹马十年,我的英文名Shiny还是Crystal阿姨亲自取的,前年他回国,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不习惯法国菜。”
Evie脸色更差了,特别看到赵菁锁骨间闪出一抹蓝宝石。
谢星沉向赵菁一笑,心里像是炸开了冰镇气泡,什么时候学会气情敌了,编的一套一套的,挥手送客,说中文:“Evie慢走,你也很French。”
一场淋漓尽致的嘲讽。
又是只有谢月盈一个人全程没有任何参与感,谢月盈强烈抗议:“爸爸,你们为什么不说英语,明明知道我不会法语,你们又孤立我!”
谢开昀喝了口酒,混蛋不减当年:“盈盈,这么多年,你还是不会说法语啊。”
十年后的谢月盈与十年前的谢月盈没有丝毫改变,对上谢开昀依旧一句话不肯吃亏:“我是在美国留学,不是在法国留学!”
谢开昀又何尝有一刻不是气死人不偿命:“家里三个人都会法语,就你一个人不会法语。”
什么爹啊!太欺负人了!
谢月盈气的想暴走,灵机一动说:“小葵不会法语!”
谢开昀和柳朝音从来不会迁就任何人任何事,对一双儿女是,对旁人不会例外。
十年前是,十年后更是。
一辈子都是。
他们只会对彼此迁就。
谢开昀轻轻看向谢星沉。
谢星沉脑袋歪向赵菁,冲谢月盈笑的很欢:“我偷偷给葵葵翻译了。”
谢月盈:“……”好气啊好气啊好气啊!!!法语跟她有仇是吧!!!!这个家她是待不下去了!!!!!
谢开昀不由失笑。
还是柳朝音出来主持场面,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谢开昀一脚,低声嗔骂:“多大的人了。”
谢开昀唇角漾开笑,在桌子底下轻轻捏了捏柳朝音的手。
柳朝音又父子俩各打五十大板:“你们两个够了,一个公司要靠月盈主持,一个大学零花钱要靠月盈支配,两个大男人这么小气,也不知道对月盈好点。”
谢月盈有人撑腰,也趾高气扬起来:“就是就是,谢星沉我劝你趁早对你亲姐好点。”
谢星沉毫不在意:“上次给灿灿治病花了三万,你先报一下吧。”
谢月盈:“……”
谢星沉优哉游哉去看赵菁饭吃的怎么样了。
赵菁却靠椅子里吸着软饮,盯着Evie同女伴走进街对面一家餐厅,金发从最后一缕夕阳里溜走,说了句。
“漂亮。”
一桌人都笑了。
谢星沉:“……”
柳朝音慢慢吃着东西,看着街景,问谢开昀:“二十八年前我们第一次单独吃饭,是在这条街上吗?”
谢开昀说:“不是,是在隔几条街的一家咖啡馆,门口有个红色老式电话亭,现在已经拆了,那天你在H集团最后一天实习,下班后我请你吃饭,落地窗外下了雨,我们都没带伞,一边等雨一边聊天到凌晨。”
柳朝音收回目光,随意叉着食物,偏头柔柔看了谢开昀一眼:“度假前,我们可以再去一次。”
谢开昀握住她的手:“好。”
谢月盈也接了个电话,去街边打。
第一个电话很快挂了,谢月盈接着打了第二个电话,远远就能听到接通第一句是:“梁京洲,你到底想干什么!”
二十四岁的女孩子,一袭黑长发被风吹的很凌厉,高定套裙光鲜夺目,语速极快,一边讲着电话,还一边从包里摸出烟,打火机点燃,猩红夹在指尖。
十年后的谢月盈有了厉害,也再没人质疑她的漂亮。
柳朝音远远望着,伸手去摸手袋,看向赵菁问:“介意我抽支烟吗?”
赵菁摇头:“不介意。”
柳朝音点了支烟靠进椅子里,看着远处的谢月盈抽了口,微微皱眉对谢开昀说:“盈盈酒都戒了,烟也该戒了吧。”
谢开昀没评价谢月盈,反而对柳朝音说:“最该戒烟的是你。”
柳朝音笑了,抽着烟不说话。
片刻,柳朝音夹着烟起身,推开门走进餐厅里:“我去点杯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