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糖泡饭
段家六郎见那坐得笔直的女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再开口时语气满是不耐与烦躁:“你坐矮些,挡着我与温家妹妹说话了!”
叶晚棠一愣,面上险些挂不住。
埋头干饭的温苒苒忽然被点名,茫然抬头望去。
段家六郎见心心念念的温家妹妹看过来,扬起一副笑脸,声音都温和了许多:“温家妹妹,你这道剁椒鱼实在是好吃!”
“好吃您就多吃些。”
旁人见他与温苒苒搭上话,纷纷七嘴八舌开了口:
“这桂花米糕是怎么做的?竟比我从前在宫里吃的都好!”
“这鸡翅包饭实在是妙……”
温苒苒听得脑瓜仁儿疼,一时间也不知道先回谁,只觉得他们影响自己干饭。
叶晚棠咬牙看着众星捧月般的温苒苒,手中丝帕被团成一团,皱得像咸菜。
第118章
段三看着叶晚棠的脸色不禁低笑出声:“我家六弟别的不行,就眼光行!”
旁人听了都忍不住掩唇轻笑,叶晚棠听着那笑声脸上滚烫,只觉得今日将面子都丢尽了,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兀自咬唇,暗道自己与那温三娘子八成是八字不合,每每与她在一块不是得罪人便是丢尽脸面。
曾氏暗道女儿沉不住气,这般要强拔尖还如何与那些贵女相交?谁人愿意同抢自己风头的人待在一块,那不是遭人恨嘛!
她拍拍女儿的手,叶晚棠抿抿唇,垂眸见着面前的茶盏便是气闷不已。
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这什么劳什子花果茶和梨花了!
叶晚棠见那群郎君们与温苒苒十分热络,装作不经意的模样偷偷瞄了好几眼。
汴京城内的公子郎君们竟都是肤浅草包,那温三娘子除了模样比她美些,也瞧不出什么旁的好处,哪里就能越过她去了?
不过就是厨艺好了些,但那又如何?厨艺好的厨娘比比皆是,谁还能真的娶个厨娘回家放着?那传出去当真是笑掉大牙了!
叶晚棠心内冷哼:从前是伯爵府千金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她现在不过就是个在市井中讨生活的商户娘子,那些郎君公子们觉着新鲜逗弄两句,真要把人迎进家门,家中长辈断然不会应允。他们日后要相看结亲的还是我这样正正经经官宦出身的闺秀,哪里轮得到她?
争这一时长短实在是无用,日后才见真章!
叶晚棠疏解了心结,坦然畅快了不少。
院子里闹哄哄的热闹极了,顾五瞧着自家哥哥见着苒苒那副不值钱的模样觉着惨不忍睹,边吃汤圆边摇头:没戏!
住对门的赵掌柜酒兴正浓,扯着嗓门嚷嚷道:“温小娘子!我带来的那几尾鱼可是我前两日在江上网的,比那自家圈了网养起来的鱼香多了,你趁新鲜吃,可千万别忘了!”
“赵掌柜您放心!”温苒苒笑呵呵回道,“今晚就吃,必不会让它们看到明天的太阳!”
众人被温苒苒逗得忍俊不禁,那头的东叔也道:“我今儿带来的野菜是早晨现挖的,温小娘子正好煮锅荠菜汤配鱼,保准鲜掉眉毛!”
柱子一听赶忙道:“我娘带来的春韭和鸡蛋正好能炒盘菜。”
川子也笑着道:“我带的那块腊肉好的很!切上些做个腊肉闷饭,巴适!”
阿襄听见大人们都在说带来的吃食,歪着小脑袋瓜儿想了想笑嘻嘻地也开了口:“我爹爹和娘亲送了野味来,好人姐姐可以烤着吃!”
那边的孙家小孙儿有样学样,搂着祖母的脖子道:“祖父祖母带了野山参,三表姐晚上炖了补身!”
一院子童言童语,大家伙听了哈哈大笑,惊得鸟飞花落。
得!晚上饭也给安排了个明明白白!
温苒苒望着院中满面笑容的客人们,自己面上也尽是喜意欢乐。
如今的日子实在是舒适,待得将来有闲时,隔三差五叫上东叔他们过来聚聚。你带条鱼、他带些菜便能凑一桌不错的饭食,大伙一同喝酒热闹,这般日子才欢乐!
叶晚棠看着众人撇了撇嘴,觉得与他们格格不入甚是不自在:又是鱼又是野菜又是腊肉的……没一样能拿得出手的,当真是寒酸!
康平本也跟着笑,却一晃眼瞥见了那满面嫌弃又高高在上的叶晚棠。
她皱起眉,拍拍身旁的秦二。秦二抬眸望了一眼,一众小娘子们甚有默契地对视两眼,都十分瞧不上她的这副嘴脸。
什么东西!真拿自己当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
温茹茹看着众人脸色,幸灾乐祸地看了眼那头的叶晚棠。从今往后,怕是没人敢请她入府赏花喝茶了,那些个马球诗会也别想,她算是跟汴京闺秀们无缘了。
叶晚棠浑然不知,心中还想着自己将来受邀赴名门宴会的风光,那才是她应该去的地方!
一晃到了下晌,酒尽人去,院中散乱的桌椅、仰倒的酒杯、堆堆叠叠的碗盘都透着方才热闹非凡的场景。
温苒苒挽起衣袖去收拾碗筷,却被孙氏梁氏与沈氏按下。
孙氏手脚麻利地将碗碟摞起:“苒苒快回院歇着,这有我们呢,不用你动手操心。”
梁氏与沈氏都是边收拾边催她进屋,温老太太也朝她招招手:“快到祖母身边歇歇!”
温苒苒见那堆成小山似的碗盘有些不放心:“太多了,我好歹帮帮忙。”
“不用帮不用帮!”孙氏伸手将温苒苒手中的碗筷抢过来,“我母亲说今日客多,恐咱们忙不过来,临走时将家里的仆妇留下帮咱们收拾收拾院子,待会交给她们去干便是。”
温苒苒听了也不再争抢,索性丢开手让他们忙去。
院子厨房都有人打扫,一家子也乐得轻松,团团坐在厅中歪着喝茶。
温老太太今日高兴得很,仿若见着了几分伯府从前的日子。
温俊良仍是意犹未尽,手中捧着茶杯,却是满脑
子都是晌午的那道剁椒鱼,麻辣鲜香却又半点不腻人,还有几分辣椒的清香味,甚是好吃。
他咂巴咂巴嘴,坐直身子看向温苒苒,一双眼睛都是亮晶晶的:“三丫头,赵掌柜不是说送了几尾鱼吗?咱还是像晌午那般做如何?”
温荣一听眼睛瞬间放光:“对对对,还是做剁椒鱼!”
向来稳重自持不大参与这些的温正良颇为罕见的也点了下头:“苒苒,我也觉着晌午席面上的那道剁椒鱼甚好。”
温苒苒沉吟不语,她方才得空时去看过赵掌柜送来的那几尾鱼,那肥硕的鱼头不拿来做道剁椒鱼头甚是可惜。
“这样,把鱼分开做。”温苒苒笑着道,“鱼头拿来做剁椒鱼头,鱼身红烧。”
如此这般,不能吃辣的温老太太也能尝个鲜。
温老太太明白她的孝顺心思,一把将小孙女揽在怀里摸摸她的头,满面慈爱笑意。
温俊良与温荣叔侄两个对视几眼,乐不可支地连连点头,开始眼巴巴地期盼着晚上的那顿。
“对了!”温苒苒忽地想起一事,转头看向温正良与温荣,“大伯父,我给您和大哥哥找了个活。”
温正良闻言抬眸,放下茶杯问道:“是什么活?”
温苒苒想起那十几两银子便高兴,当即将康平今日说的想请他们做请帖一事复述一遍,末了还算了笔账:“康平说往年发出去的请帖总有五六十,这样算下来,大伯父你们至少也能赚个十四两。”
“十四两?!”一旁的梁氏听了满面喜色,乐得唇角是压都压不下去,“够咱们花费许久了!”
温荣也很是高兴,已兴冲冲地开始琢磨着都刻写什么花样。
温老太太看着长房一家高兴成这般,心中欣慰却也觉着心酸。
他们夫妻二人从前一个是伯爵老爷、一个是伯爵夫人,见惯了富贵日子,换了往日,这十四两银子不过就是些打赏下人的散碎银两罢了。如今却是为着十四两银高兴得合不拢嘴了。
好在一家和睦,这比什么富贵都重要多了!
梁氏乐了半晌,稍稍平复下来略琢磨琢磨转头看向温苒苒:“苒苒,你大伯父与大哥哥能接着这样一桩大买卖都是你的功劳,若非你与县主交好,他们也没这样体面的生意。是以我思量着分你四成银子,你若是觉着少,五五分我们也是没二话的。”
温正良赞同地点点头:“你大伯母这话说得十分在理。”
温荣摸着后脑勺咧着唇笑:“三妹妹日日做饭辛苦,就是都给三妹妹我也没意见。”
温苒苒赶忙笑着推拒:“这怎么使得?我一成都不要。说到底,那都是大伯父和大哥哥有能耐,这才能让生意自己找上门来。若是大伯父与大哥哥没这份能耐,我便是认得当今圣上都无用。”
刚一踏入厅内的齐衍听见这话脚步微微一顿。
“诶?阿行你回来了!”温苒苒见着他起身过去,“吃了吗?我在厨房里给你留了一屉桂花米糕。”
齐衍垂眸看向站在自己跟前的小娘子,想起她方才的话来。
若是父皇认得她,定要日日跟在她后头讨东西吃。
他眸中漾起些许笑意,忽就想见到那天,定是十分有趣。
温苒苒怕他找不到米糕放在何处,笑盈盈地拉着他过去,边走边道:“你还想吃什么?”
“米糕就够。”
“那怎么能够?我再给你做些虾饺。”
温逸良和沈氏望着那一双小儿女,两相对视几眼都低头笑笑。
温俊良看着那霍行却是止不住地皱眉:“这阿行什么都好,功夫不错、人也稳重,但总是神秘兮兮的,有时候都找不着人。”
他看向孙氏,忽地有些恐慌:“他身上不会是有什么案子吧!”
“能有什么案子?你可见官府张贴过抓捕犯人的告示?”孙氏瞪了他一眼,“不过……我总觉着他有些面善,好像是在哪见过似的。”
“是了。”梁氏深思片刻也不由得点点头,“起先我还没觉得,方才听三弟妹这么一说也是觉得仿佛是在何处见过,亦或是模样有些像我从前见过的什么人,但又想不起来。”
“阿行那孩子眉目清正,无一丝浊气,想来也是出身于清明正派人家。”温逸良出声道,“他当初为救苒苒身负重伤,怎么看都是个赤诚心善的好孩子。”
沈氏现下想起那晚犹是心惊胆战:“是呀!我都不敢想,若不是苒苒命好遇见了阿行,怕是当晚就……”
温荣用力地点点头:“阿行人不错,话不多,但是有事他是真上!”不过……做我家三妹夫还差些。
这世上就没人能配得上我家三妹妹!
温荣转念一想,忽又觉得入赘也不是不可以。如此一来,他家三妹妹就能永远在家里了!兄妹一处,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才好!
温老太太适时开口:“无论将来发生何事,他都是咱们温家的恩人,绝不可忘恩负义!”
“是,儿子儿媳、孙儿孙女都记下了。”
日头西斜,霞光万里。天边的云一忽像穿戴着斗笠的渔夫、一忽像肥硕的鲤鱼,一会像画舫游船、一会像亭台楼阁……变幻得十分热闹,像是要给人们唱场大戏。
温家人坐在院中,亲亲热热地用饭赏云,很是闲散惬意。
翌日,天头晴好,已有了微微热气。
“这天热得真快!”孙氏笑着道,“再过俩月便入夏了。”
“可不?”沈氏笑着捏捏温苒苒的鼻子,“到了下至,我家苒苒便又长大一岁了。”
那边套马车的齐衍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回眸望向温苒苒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