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糖泡饭
“你说得不错,若是将来登阁拜相,那温家又是贵不可言!”
“别说将来,就看现今温家的人脉,就不是你我所能比拟的。”
“老天爷当真是格外优待温家!”
那头的温俊良抓了两把瓜子也过来跟二哥的同窗相识们寒暄几句,边磕边客套道:“来都来了,不如过来一起吃点?”
傅清煦觉得不妥,正要开口推拒却听见段家六郎答应得极为痛快:“那感情好,我还存了两坛子上好的松花酒,我让伙计送来,”
旁边的许家郎君也点点头:“把我今日置办的席面挪到温家雅间里,当是庆贺温家妹妹生辰。”
顾家四郎更是大手一挥:“不如直接挪到我那去算了,我那宽敞,可别挤着了温家祖母和温家妹妹。”
同窗们纷纷点头应和,更有甚者还点了两出戏,包了杂耍班子,直道温家妹妹今日过生,可要好好热闹热闹。
温俊良嗑瓜子的动作一顿,当即傻了眼。
不是……他们听不出来这是客套话吗?
罢了罢了,他们又加酒又加菜的,好像也不亏?
温荣看着这群对他家三妹妹虎视眈眈的狼崽子们,面色很是不好看。
谁懂啊呜呜呜,这个妹妹好像也保不住了呜呜呜!
后头的温苒苒看着这一众人等瞠目结舌:嗯?这个生辰可比我想的热闹多了!
跟在最后头的齐衍望着那群公子郎君们,脸色黑如锅底,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第139章
夜里正是人声鼎沸最热闹的时候。
街上车马盈市,罗琦满街。酒楼脚店、茶楼酒肆鳞鳞相切,灯烛晃耀、绣旆相招,映得如墨夜空煌煌宛若白日,连月色都暗淡些许。
其中最为繁盛喧闹的当属范楼,门口京瓦伎艺簇拥着往里进,楼内锣鼓喧天,好生热火!
“嚯!今晚范楼怎的这般热闹!”
“可不是?连弄影戏的原相宝都来了!”
“原相宝不是轻易不接外活的吗?还有那高百禽,他老早就将手艺传给孙子后归乡养老去了,当初他老人家仅凭个哨子就能令百鸟飞舞排成大字,轰动汴京,不知谁能请得动他老人家出山!”
“瞧见前头没有?教坊司的郑行首,弹得一手好琵琶,还曾得过裕王殿下的封赏。性子清高孤傲,也是不轻易赴宴的。”
“今儿是什么日子?怎的京瓦名伎都齐聚范楼了?”
“你们不知道啊?听说今儿是温小娘子的生辰,这都是为着她的生辰来的!”
“温小娘子?东市开食店的那个温小娘子?她哪来这么大的排场?”
“再怎么说人家曾经也是伯府千金,相交往来都是贵人,请个把伎人来热闹热闹有什么稀罕的?人家年年如此!”
“温小娘子的父亲那可是宋大儒的关门弟子,今年春闱的解元老爷!排场可不大嘛!”
“就是!听说头些日子康平县主和秦家娘子等名门贵女还为了温三娘子设宴,就为着帮她庆贺生辰呢!”
“嚯!温三娘子当真是了不得!”
……
范楼周围围观者甚众,人人都想一睹那些京城名伎们的风采,过路行人以及食客们挤得里三层外三层,将范楼堵得水泄不通,盛况空前绝后。
楼内后院园子有一牙道,延伸至院深,有宝砌池塘,池上架着道画桥。台榭两旁有绿柳百花,对面乃是片宽敞空地,搭着偌大的戏台,如今台上正演着皮影戏,滑稽十足,惹得人捧腹大笑。
台榭中,长桌上金樽玉筷,碗盘层叠尽是高价细食,丝丝晚风中都透着清冽酒香与山珍海味的鲜美。
温苒苒随着温老太太居于上座,笑呵呵地看着众人玩闹,一双杏眸弯如新月。
温老太太搂着小孙女,望望前头那些演杂剧、唱曲儿、弄百禽戏皮影的众伎人,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这等花团锦簇、热火繁盛的日子,她以为再
也见不着了,没想到如今靠着她从前多有忽视的老二和小孙女一家又看到了从前的景象。
温老太太心中多有愧疚,也不知她上辈子烧了多少香、拜了多少佛,这辈子才能得个这样不计前嫌的好孩子做孙女。
只是孙女命苦,十几岁娇花似的年纪却要没日没夜地劳作……
她摸摸苒苒的掌心,瞧着上头的茧都觉得眼睛一涩,心疼得很。
温老太太抹抹泪,悠长地叹口气:“苒苒命苦,竟投生到了咱们家。好日子没过上几年,还白白受了这些苦……”
“都说老小孩老小孩,如今祖母倒真成了小孩子了。”温苒苒笑着替她擦擦眼泪,温声哄着,“过生辰是喜事呢,怎么还哭起来了?”
温老太太默默垂眸不语,半晌才又扬起张笑脸道:“对对对,今儿是我们苒苒的好日子,提这些做什么?来瞧瞧祖母给你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她说着,将一直拿在手中的木头盒子打开,亲取了里头的牡丹花银项圈为温苒苒戴上,慈爱地摩挲着上头那挂了数个小铃铛的银锁:“望我家苒苒长命百岁,安乐无忧。”
温苒苒只觉得脖子上一沉,眼眸瞬间亮起。
嚯!这项圈实心的叭!至少得好几斤!这可是硬通货!
温苒苒摸着沉甸甸的项圈,欢欢喜喜地笑弯了眼睛:“谢谢祖母!”
沈氏见婆母如今对苒苒真心实意地疼爱,眼眶不禁一热:“瞧母亲,苒苒如今都多大了,您还将苒苒当成黄发孩童般看待。”
温老太太将小孙女搂在怀里笑道:“即便是苒苒将来嫁做人妇、生儿育女,在我眼里她永远都是孩童!”
温苒苒听见温老太太的话不由得鼻子一酸。
这话,她师父也曾说过。
温老太太见小孙女红了眼睛,忙疼爱地捏捏她的面颊,压低声音哄着:“你大伯三叔他们给的孝敬银子我都攒着,等来年苒苒再过生辰,祖母给你打个金项圈。”
温俊良吐了口瓜子皮,斜眼看着温老太太直撇嘴:“母亲您这悄悄话说得也忒大声儿了,我和大哥可都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要你多嘴?”孙氏笑瞪了他两眼,“母亲的体己银子想给谁便给谁,难不成还得跟你商量?”
梁氏为温老太太斟了杯清甜可口的梅子酒笑道:“瞧瞧这对冤家!年岁不小了,竟还像孩子般成日里斗嘴。”
温茹茹抿着唇笑:“斗嘴归斗嘴,可我瞧着爹爹和娘亲俩人比从前要好多了!”
温俊良不服不忿地瞪了眼孙氏:“谁跟她好?瞧她那话说的,仿佛是我惦记母亲的体己银子般!”
“那还不是因为你从前不像话?”孙氏眉尾一挑,冷哼两声。
“你都说了那是从前,爷从前不懂事,现如今懂事了还不行?”温俊良将一早就准备好的生辰礼从袖中取出,十分豪爽地往温苒苒面前一拍,“我无非是觉得母亲小心眼儿,好像全家就您一个人疼三丫头似的。那银子您就是全留给三丫头,我都没意见,左右都是她赚回来的。”
“哎哟!”孙氏被他那豪气十足的动作惊得骇了一跳,“你可轻着些!这玛瑙镯子可禁不住你那浑身的牛劲儿!”
她边说边将镯子取出给温苒苒戴上:“家中不比从前,这玛瑙镯子已是我们能拿得出最好的了。婶婶知晓叫你戴这东西实属是有些委屈,但苒苒放心,婶婶来年定送你比这好千倍、万倍的镯子!”
“三婶婶说得什么话?”温苒苒乐滋滋地摸摸手腕上那光泽灵动柔和的红玛瑙镯子,“您送什么我都喜欢!”
温老太太见他两口子送的东西着实不错,满意地点点头却也不忘捶了他两拳头,忍不住笑道:“怎能全留给苒苒?来日茹茹出嫁,我这个做祖母的怎能不为她添些嫁妆?”
“祖母!”温茹茹听得出嫁二字面色通红,羞臊着垂下头。
温老太太拉着温茹茹的手,轻拍拍她的手背:“茹茹得嫁高门,是个有福气的孩子。你将来有了出息也不要忘了妹妹,平日里也多为妹妹留意留意。”
温茹茹听见要出嫁的话虽仍是羞涩不已,但却是满脸郑重地点头:“祖母放心,没有三妹妹也没有茹茹今日,我都省得的。”
孙氏也笑着应承:“母亲放心,这是茹茹的分内事,她定会好好为苒苒考虑。”
梁氏倒是不愁,反而是止不住地笑,压低了声音悄悄道:“我看苒苒不愁嫁,母亲瞧瞧这成堆的贵胄巨贾、年轻俊秀都是为什么来的?”
温老太太看了看四周,“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倒是将他们给忘了!”
温苒苒专心致志地摆弄颈上挂着的银项圈,乐得合不拢嘴。
沈氏瞧着那一众青年才俊,转头轻声对着温逸良道:“夫君觉得谁可堪与咱家苒苒相配?”
温逸良闻言仔仔细细看了一圈,微眯眯眼眸饮了口酒:“咱家苒苒乃是世上最好的小娘子,我这个做父亲的觉着谁都配不上她。”
沈氏掩唇笑出声,但转眸瞧了瞧已渐渐长成的乖女忽有些不舍。
但不舍归不舍,总不能因她离不开女儿就将女儿绑在身边一辈子。
温逸良顿了顿又道:“我觉得阿行这孩子不错,心思细致又心疼人。我观察他有一阵子了,但凡是苒苒要做个什么,她都不用开口,阿行自己就能办得明明白白。”
“苒苒切菜他劈柴,苒苒做饭他烧柴,苒苒盛菜他刷锅……我瞧着是有滋有味的。”
沈氏点点头,忽又摇摇头:“阿行这孩子哪都好,可就是来历不明,我怕将来连累了苒苒。”
温逸良沉吟片刻,为沈氏夹了一筷子鱼眼肉:“现在说这些终究是为时尚早,一切还是得苒苒自己选,她高兴便好。”
沈氏点点头,一切随缘,只要是苒苒想做的,他们都支持。
那头的梁氏拿出个四方锦盒,打开盖子往温苒苒跟前递了过去:“苒苒瞧瞧这璎珞,喜不喜欢?”
温苒苒赶忙接过来,欢喜得捧在手上仔仔细细看了半晌。
这条珍珠璎珞实在是精致,莹润的珍珠搭着翠玉珠子,其间还点缀着黄玛瑙,颜色极其清新,仿若春日里的嫩芽绿水般。下方一串串珠子串成的流苏微晃,碰撞出清脆悠扬的声响。正中央还缀了块雕成蝴蝶的玉坠子,翅膀蹁跹,仿佛正在扇动般。
温苒苒惊喜地抬眸看向温正良:“这玉坠子是大伯父雕的?”
温正良笑着点头:“我雕的玉坠,你大伯母串的璎珞。”
“真好看!”温苒苒捧着璎珞赞不绝口。
这条璎珞,仅凭着审美和手艺,都足以被收在博物馆供世人瞻仰了!
她想着,圆圆杏眸都是亮晶晶的:“大伯母快替我戴上!”
梁氏见她这般喜欢,自是乐得合不拢嘴。她瞧了瞧苒苒颈上挂着的银项圈,不禁开口:“苒苒已戴了项圈,再戴这璎珞恐显得累赘,不若收起来明日再戴?就配你那身绣了蝴蝶扑兰的衣裙,正合适!”
“这璎珞这般好看怎等得到明日?”温苒苒央着梁氏笑道,“大伯母尽管帮我戴上,如此才显得我富贵嘛!”
“瞧瞧!都大姑娘了,还如同小孩子般!”梁氏被苒苒哄得直迷糊,依言拿起璎珞绕至她身后替她戴上。末了还细致地整理了一番流苏。
孙氏瞧了两眼,不住嘴地夸:“嚯!苒苒戴着可真好看!”
梁氏抬眸含笑看了两眼,也跟着点头:“我原先以为项圈和璎珞二者取其一便可,但见苒苒都戴在身上也不繁复累赘,反而显得娇俏动人。果真是人生得好看,怎么打扮都不为过。”
温茹茹乐呵呵地将自己准备的生辰礼拿出来笑道:“再戴上这对珍珠耳饰,跟大伯母送的珍珠璎珞正配成一套。”
温苒苒笑眯眯地将耳朵凑过去:“二姐姐帮我戴上。”
“来来回回就这些,也没什么新鲜的。”温荣嫌弃地努努嘴,将自己带来的那个硕大的木盒子搬到温苒苒面前,“三妹妹快
瞧瞧我的!”
温苒苒听了兴奋地搓搓手,立即打开那木头盒子,众人见了也一齐凑过来,刚看上一眼,大家伙都惊得合不拢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