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糖泡饭
除了打碎的碗盘碟子、砍毁的竹子、险些烧着的厨房……阿行也应该算是没出什么岔子。
应该是叭……
温苒苒趴在车窗边,看着窗外一片葱郁出神。
东市过几日便会动工,在这盛暑天里干力气活实在是累烦,尤其是做些推墙挖地、搬搬抗抗活计的力工,更是辛苦。
除了盒饭打卤面等实惠的饭食,她也应该卖些清热解暑还解渴的凉食。
奶茶果茶之类的冰饮虽是好喝清凉,但对那些尽干些苦力维持生计的工人们来说终归是贵了许多。
她正琢磨着要做些什么物美价廉的吃食,兀地瞥见那一丛丛格外熟悉的植物。
假酸浆!可以拿来做冰粉!
温苒苒兴奋得眼睛骤然亮起,赶忙朝着前头的霍行道:“阿行先停停!”
齐衍依言照做,将马车稳稳地停在道边。
温苒苒掀开帘子,十分熟悉地扶着霍行的手臂跳下马车。
眼见着温苒苒下去,一家人也都跟着下来。
远方袭来的风带着些许凉意,温荣踮脚眺望片刻惊喜出声:“阿行这条路选得真好!前头有那么大片的水塘,定是凉快!”
温正良闻言赞同地点点头:“这小道绿荫繁盛,瞧着也是凉爽舒适。”
孙氏抿唇笑道:“阿行这孩子虽然寡言少语的,但心思却细。”她说着,又缓缓叹口气,“只可惜家室背景不大好,全家就剩他一人……”
“那有什么?门第出身再高又有何用?最重要的是要对咱家三丫头
好。“温俊良风雅地晃晃折扇,微眯了眯眼眸,“我觉着阿行不错,无依无靠的,正好做咱家上门女婿。”
温荣听了拼命点头:“这个好这个好!两个妹妹总得留家里一个吧!”
温苒苒小跑到那片密密麻麻的假酸浆跟前,随意摘了个果子扒开瞧瞧。
这种子颗粒大且饱满,搓出的浆液定是又多又好。
只可惜成熟的还不大多,这一串上七八个果子,仅有两三个外皮变得金黄。
不过好在这一片皆是假酸浆,若是将目前已成熟的果子摘个七七八八,应也是够用一阵子的。
等用完了,现下还未熟的果子也都熟了,这一茬茬用下来,当真是正正好好。
只是不知道这假酸浆是不是有主的,若是无主之物,她还能省一笔原料钱。
温苒苒思量着左右看看,正巧见着位背着竹笼的妇人提着锄头赶路,身边还跟着个刚会走的小娃娃。
她满面是笑地走上前去,脆生生唤了一句:“婶婶!”
不远处的孙氏撇撇嘴,心里泛着丝丝酸意:“怎么听见苒苒唤别人作婶婶,我这心里还怪不是滋味儿的?”
温俊良挑了下眉毛:“小心眼儿!”
孙氏嗤笑两声幽幽开口:“不是你去岁一遍遍念叨三丫头对程老板亲近、一口一个叔叔喊着的时候了!”
周围几人听了,纷纷笑得肩膀颤颤,看向温俊良的目光尽是打趣。
“胡言乱语!”温俊良心虚得眼睛乱瞟,轻咳了几声往别处去了。
温正良端端正正地立在车旁,不忘叮嘱一句:“可别走远了!”
那妇人正忙着去菜地里做活,陡然瞧见一个水灵灵的貌美小娘子笑盈盈地同她说话,一时间也不急着去干活了,连目光都透出些许慈祥。
她腿边的小娃娃也仰着头,张着嘴呆愣愣地盯着温苒苒,嘴边还挂着亮晶晶的口水。
温苒苒见她停下,立即笑着问:“您可知道这假酸浆是谁家种的吗?”
妇人方才光顾着看这笑得喜气盈盈的小娘子,没大注意听她说话,待得这小娘子说完了正满面好奇期盼地看着她时,她这才回过神来:“假酸浆?”
“就是这片结了果的物什。”温苒苒笑着指指那大片的青葱翠绿重复一遍,“它们可是有主的?”
妇人听明白后只当是大户人家的郎君娘子们见这果子有趣想摘几个玩玩,当下爽朗地摆摆手:“不过是一堆野物罢了,哪来的什么主儿?小娘子瞧着新鲜尽管摘着玩!这果子在那头的凤头山上生了一片连一片,不稀罕!”
温苒苒听了眸光亮得更甚:凤头山上一片接一片?那这不是发了嘛!
赶明儿都扫荡干净,冰粉籽这东西易储藏,多少都不嫌多!
庄户人家性子质朴,妇人想了想不放心,又出声提醒:“不过这果子没什么肉,吃起来又苦又涩,小娘子千万别因一时好奇尝它!”
温苒苒立即笑着应下:“多谢婶婶提醒。只是我还想问一句,凤头山在何处?”
妇人热心快肠,伸手遥遥一指:“瞧见东边那座细长又稍歪了些的山峰没?那就是凤头山。”
温苒苒顺着她的指尖看去,确见着座如凤头般的山:“还真像!”
妇人见她似再无疑问,扛了锄头便要继续赶路。
“婶婶您家地在哪儿呀?我叫我大哥哥送您过去。”温苒苒边说边回头唤温荣将车赶过来。
妇人见了那样气派的马车受宠若惊,赶忙摆摆手:“哪里好麻烦小娘子兄长亲自送?就在前头,没几步路!”
温苒苒笑着摸摸那小女娃的头:“婶婶自己不觉得远,可孩子年岁小,您带着她多有不便,还是让我大哥哥送您一程。”
妇人低头瞧了瞧自家小闺女,犹豫片刻点点头:“那便麻烦小娘子了!”
温苒苒伸手帮着将小娃娃抱上车,那小娃娃兴高采烈地拍拍手,稚声稚气道:“马!大马!”
她笑着摸摸小女娃的脸颊哄了两句,又将妇人扶上马车。
妇人抱着闺女道谢,温苒苒笑眯眯地朝她挥挥手。
眼看着温荣载着二人走远,孙氏满面不解地上前来:“怎么还送她走了?”
温俊良甩着扇子颠颠跑回来笑嘻嘻道:“瞧你三婶婶,这么大年纪了还如同小娃娃般,正吃味呢!”
“啊?”温苒苒回过神来,满脸茫然地看向温俊良和孙氏。
孙氏狠狠踩了他一脚咬着牙道:“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温俊良被踩得急了,憋红了脸朝着温苒苒一口气将话吐了个干干净净:“因为你叫别人婶婶,你三婶婶正不乐意呢!”
温苒苒被他二人逗得咯咯笑,连忙解释道:“她一人带着孩子不容易,送她一程也算做些力所能及的好事。况且,她帮我省了不少本钱呢!”
就光凭凤头山这条消息,这位婶婶就是给我送银子的再生父母!
“本钱?”孙氏见着自家侄女那双锃光瓦亮的眼睛,就知晓她定是又有了赚钱的主意。
温俊良激动地搓搓手:“三丫头又琢磨出什么吃食了?”
温苒苒叉着腰,神气扬扬地挑起眉尾:“想知道吗?”
温俊良等人迫不及待地点点头:“想!”
温苒苒指着那片郁郁葱葱的假酸浆笑弯了眼:“等过几日你们就知晓
啦!不过得先麻烦大伯父大伯母、叔叔婶婶和二姐姐帮我把这假酸浆的果子摘下来。只要黄色的,绿色的还未成熟,容它们再长长!”
“好嘞!”
温苒苒一声令下,温家人立即冲进了假酸浆从里,别无二话。就连槐月荔月两个小的都跟在后头,也不管自己能不能够得着,但也十分卖力。
齐衍正欲抬步跟上,忽听见身侧的温苒苒笑着开口:“阿行赶马车辛苦,你留下歇歇!”
温苒苒顿了顿,忽觉得面上有些热,垂着头也去摘假酸浆。
他见着那笑盈盈的小娘子小跑着去摘果子,自己也控制不住地翘翘唇角。
步子活泼雀跃,像是一只刚学习飞翔的小小雀鸟,扑棱着小翅膀,瞧着煞是可爱。
她这般辛苦,他应该为她做些什么才是。
*
今晨这一趟收获颇丰,温苒苒清点着摘的假酸浆,默默估算着这些果子约摸着能得个大半斤冰粉籽。
哪日得空再去凤头山上去瞧瞧,怎么着都够用!
温苒苒教伙计们将假酸浆的籽取出,一旁的温俊良瞧着那一粒粒细小的种子,打眼看过去跟一堆蚂蚁没什么两样,他看了两眼嫌弃得直撇嘴。
“三丫头,这玩意儿能吃吗?”
“自是不能吃!”温苒苒甩甩手,将活交给伙计们做,“得晒干了再加工一番,这东西本身可吃不得。”
孙氏一把将人拍开:“尽在这碍手碍脚的,快快去剁你的牛肉丸!”
温俊良怒瞪了她一眼,骂骂咧咧地转身去剁牛肉丸。
温苒苒看着这一幕莫名觉得好笑。
三叔现在还怪听三婶婶话的!
一晃入了夜,皓月当空,银辉万里。
正是夜黑风高之时,凤头山下立了三四排身姿挺拔的男子。
为首的男子来回踱了两圈,边走边道:“上头说了,谁得的果子多,谁得的赏银便最多!记得,上头只要黄的,绿的得留着再长长,可都明白了?”
“属下明白!”
说罢,一水儿身着玄色衣衫的男子们摩拳擦掌,齐刷刷地上了凤头山。
只见一群孔武有力、身姿矫健的侍卫们人手一个小筐,借着月光,整整齐齐地猫下腰摘假酸浆果。
手脚动作飞快,动作十分利落。
好容易摘完了还不算完,还得将里头的籽挑出来。
别人家的暗卫过的是刀光剑影的凶险日子,他们可倒好,干起庄稼人摘果留种的活计了!
天杀的!
翌日清晨,温苒苒掀开帘子正要上马车,兀地瞧见车内有个偌大的粗布袋。
她愣了片刻伸手打开袋口瞧了瞧,眼眸忽地亮起:“冰粉籽!”
温苒苒兴奋地掂了掂布袋子,眼睛更亮:好家伙!足有三四斤呢!
她捧着袋子回头,满面惊喜地开口:“这是谁弄的?”
温家人一脸诧异,温俊良嚼着苒苒早晨做的鸡蛋饼探头看了看:“这什么东西啊?”
待他看清楚那满满一袋子假酸浆种子后不禁惊讶出声:“嗬!这么多!”
温苒苒脑中灵光一现,抬眸看向霍行,话虽是问出口的,但语气却满是肯定:“阿行,这些都是你弄回来的?”
齐衍略微迟疑地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