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糖泡饭
院子西侧有座草棚,看着像是牲口棚,现下堆着些农具推车等杂物。东侧院墙有块菜地,稀稀拉拉地长了些菜,因无人浇水照料,此刻都打了蔫。估计是房屋原主种的,温家人哪懂得这些。
温苒苒见了有些欢喜,有农具有菜地,只消买些种子便能种出许多新鲜蔬菜来。
她噙着笑走过去,还惊喜地发现院墙边长了茬韭菜。
“苒苒,厨房在那边。”沈氏见自家女儿满脸欣喜地蹲在菜地前瞧得津津有味,只觉得是小孩子见了稀奇玩意觉得新鲜罢了,她柔声唤道,伸手指了指土坯房旁边仅用几块板子支成的小棚子。
温苒苒闻声望去只觉得眼前一黑,她再度巡视四周,兀地长叹一口气:真家徒四壁……
可现下她没时间沮丧,收了心思立刻起身去割了些韭菜。
沈氏看她利落的动作怔愣:“苒苒,仔细伤了手。”
温苒苒抱着那一大捧韭菜,笑盈盈地走到沈氏面前,漆黑的瞳仁晶亮:“娘,中午便吃这个吧!”
“这个……”沈氏官宦人家出身,自是不认得什么菜蔬。
“这是韭菜。”温苒苒笑道,“无论是做馅包饺子包韭菜盒子还是配上鸡蛋炒着吃,都香得很。”
沈氏原本见着自家身娇体弱的女儿割菜便已是十分震惊,眼下听她将这韭菜说得头头是道更是诧异:“苒苒你……”
可话还未问出口,人便被温苒苒拉到了厨房。
温苒苒进了厨房打量一圈,调料齐全,只是剩的不多。面缸米缸也都见了底,鸡蛋肉类这种荤腥自是没有。
整个厨房除了锅碗瓢盆,能吃的便只有地上的几个丝瓜和五六个尖椒。
她托着下巴正犯难,忽地瞥见地上角落搁着个麻袋,未封严实的袋口隐约可见些许黄色粉面。
温苒苒走过去一瞧,眸子登时便亮了起来:玉米面!能做菜团子!
她伸手捻了些许查看,这玉米面虽比不上现代的细腻,但也算是上等。
温苒苒刚取了干净的盆想盛些,就听沈氏惊呼道:“苒苒,这是你三叔拿来喂鸡的!”
“喂鸡?”温苒苒一愣,满脑子问号:人都饿成这样了,竟还拿粮食喂鸡?
“是啊!”沈氏点点头,“这等粗粮人是吃不得的。”
“怎么吃不得?”温苒苒舀了大半盆玉米面,“那些吃不起面粉的百姓们,都拿这个蒸了做口粮。”
“苒苒……你怎知道这些?”
温苒苒回头,看着满面疑惑的沈氏缓缓道:“娘,我病中这段时日浑浑噩噩,茫茫中好似去过了许多地方、见识过了好多东西……”
她正费力地圆着,却忽地被沈氏紧紧抱在怀里。
鼻尖嗅到了股温暖清新的皂角味道,温苒苒怔愣片刻,旋即就感受到妇人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有滴温热液体倏地落在颈侧。
“我的苒苒受苦了。”沈氏喃喃,整颗心被狠狠地揪了一把疼得厉害,她家苒苒病得连魂魄都离体了……她险些失去了苒苒。
“我现下不是好好的吗?”温苒苒出言劝慰,心中却是叹了口气。
沈氏闻言赶忙擦了擦眼角泪水,连声道:“对对,如今都好了,都好了!”
经此一言后,沈氏再不拦着她,她想做什么都依,只在旁默默帮衬。
温苒苒将那几个丝瓜辣椒洗净,干脆熟练地切成细丝,焯过水后又剁碎了些,撒上油、盐调味后放至一旁备用。
又将摘干净的韭菜洗净切碎放入盆中,先倒了些油将韭菜拌匀。如此,过后放盐,韭菜才不会析出水分来。
韭菜本身的味道就极为鲜美,是以不用放多复杂的调料,只消用盐调味便可。
温苒苒想着,又往韭菜馅里撒了些玉米面,这般才更好成型。
她将调好的两种馅料放好,丝瓜辣椒馅青白相间格外好看,绿油油的韭菜裹着津亮的油,瞧着也很是喜人。
沈氏嗅着这清香鲜美的味道眼前一亮:“闻着便香!”
“等会做成菜团子更香!”温苒苒笑着,取了把馅料攥紧团成一团,旋即放入玉米面中滚了几圈,待表面均匀地粘满黄澄澄的玉米面之后拿起团紧,再放入玉米面中。
如此反复三五次,一个浑圆滚胖的菜团子便做成了。
“呀!可真好看!”
沈氏在旁衷心夸赞,温苒苒听了,双眸弯弯如新月。
她动作很快,眨眼的功夫便将菜团子做好放入蒸笼中。
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柴禾的烟火气味。
蒸笼旁热气缭绕,玉米面的醇厚香气与韭菜的鲜味散出,勾的人饥肠辘辘。
温苒苒估摸着差不多好了,掀开蒸笼。一个个饱满瓷实的菜团子光滑油亮,冒着腾腾热气。
她趁热将菜团子捡到盘子里,动作极快地用剩下的丝瓜做了个汤。
菜团子澄黄,奶白的丝瓜汤上漂着翠绿的葱花,香的人唾液横生。
温苒苒与沈氏端着饭食去了正屋。
温逸良见妻女进来,忙上前去接过温苒苒手上的汤盆。带着丝甜味的鲜香气味扑至鼻尖儿,他不禁低头看了两眼:这什么汤?竟这么鲜!
屋里或坐或站的十几口人闻着味也都停下话茬儿,肚子控制不住得叽里咕噜地叫着。只是待看到那盆粗糙朴素的黄色团子时都嫌弃地皱眉。
温家老太太登时冷着脸翻了个白眼:“这等粗陋之物也能端上来了?”
温苒苒听了觉得有些无语:吃了上顿没下顿,竟还摆谱……
三房的孙氏见了忙上前去给老太太拍背顺气:“母亲莫气,苒苒身子弱,二嫂顾念女儿,有不周到的地方您别怪她,多包容包容。”
温苒苒听这话不禁皱眉,原主这位三婶婶真是拱火的好手,温老太太听了不仅没消气,反而气得更甚:“我包容?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几天?我看便是她巴不得我早点死,竟把这些腌臜下作的玩意儿端到我面前来气我!”
沈氏闻言惶恐不安,连声认错:“儿媳不敢。”
温逸良见状赶忙上前挡在沈氏跟前躬身道:“母亲息怒,琼娘惯来孝顺的。”
“娶了媳妇忘了娘的东西!”温老太太狠狠锤了他两拳,喘着粗气骂他道,“白眼狼!”
大房的梁氏本端坐旁看戏,见老太太真动了怒连忙起身去劝。不然真气出个好歹来,还得出银子给她治病。
温苒苒静静瞧着,颇觉无奈:这家人真是,老的没老的样,小的没小的样……
“哟!今儿做什么了这么香?”
屋内正闹着,忽的有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屋外传来,温苒苒回头,只见有位穿着长衫的俏郎君,生得副仙人之姿,便是缤纷夏花也依旧难夺其色。
“三郎回来啦?”温老太太见是小儿子,立马换了副面孔,也不气不骂了,笑得眼尾都开了花。
温俊良进屋,探头往桌子上瞧了两眼,颇为嫌弃地皱眉:“这什么玩意儿?瞧着干巴巴的,汤也是,清汤寡水的像是猪食,看着就不像人吃的,我可不吃!”
他说着,恍惚觉得那黄团子似是有些眼熟,不禁“咦”了一声又凑近仔细看了看,待看清楚后突地后退,捂着鼻子道:“这不是我拿来喂鸡的玉米面吗!”
一屋子人闻言惊得瞪大眼睛,孙氏率先叫嚷起来:“二嫂,我知你不容易,方才还帮你说话。拿鸡吃的给人吃,你糊涂了不成?”
梁氏也出言数落:“我说呢,怎么瞧着那般粗陋,二弟妹你也是,不愿做饭食便言语一声,我们也不会为难你。”
好不容易喘匀了气的温老太太闻言扔了拐杖又怒道:“要我吃这些?那还不如叫我去死!”
“就是!”温俊良嫌弃地别开眼高声道,“我就是饿死了都不吃!”
第2章
温苒苒听了,眼底闪过抹兴奋的光:“真不吃?”
“不吃不吃!”温俊良不耐烦地摆摆手,“这玩意儿谁爱吃谁吃!”
一直跟在孙氏身边的清秀少女娇气地扁着唇,轻哼一声:“就是!我才不吃!”
说话的是三房独女温茹茹,比原主大上半岁,最是挑剔。温苒苒穿过来的这几日,日日都能听见她因吃穿住行哭闹,昨儿还吵着要吃全盛斋的杏仁豆腐和云腿小饼。
她心中更是激动难耐:不吃好啊!这十几个菜团子勉强够这一大家子每人一个,他们父女二人不吃,我还能多吃俩!
温苒苒张了张唇,正欲说句“那我可不客气了”,就听见坐在温老太太身侧的温荣开了口,语气满是高傲:“三妹妹莫要再劝了,我是吃不惯这种东西的。”
温老太太也跟着冷哼道:“你若爱吃便都吃了罢,莫要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要让你大哥哥尝,这可是我们温家的长孙、咱们家的根儿!”
梁氏听见老太太说起“温家长孙”四个字,骄傲地挺了挺腰杆,斜了眸子洋洋得意地瞥向沈氏与孙氏。
她想着,声调都高了几分:“就是,我们可不吃这些。”
温家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神色语气中满是嫌弃。
温苒苒见此大喜过望:还有这种好事?多出来的正好还够他们一家三口吃顿宵夜的!
一直默不吭声的温逸良见了实在是生气,妻女如此辛苦,做了好好的饭食他们却还挑三拣四。他沉着脸,拉过沈氏与温苒苒坐下:“你们不吃我们吃!”
众人轻哧,神色轻蔑。
沈氏将汤盛好,把丝瓜最多的那碗递给苒苒,自己与温逸良的那两碗则是没什么菜。
温苒苒看着三碗汤的区别,心中暗暗发誓定要让温逸良与沈氏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不必再受这等缺衣少食的苦楚。
温逸良看了看手中的澄黄瓷实的菜团子,表面油滑光亮,外皮薄如蝉翼,绿油油的馅料清晰可见。玉米面朴实的香气与韭菜独特的香气飘散,实在是令人口舌生津。他忍不住咬了一大口,旋即愣住忘了咀嚼:啊?这么香?
温苒苒笑眯眯地问:“爹爹怎么样?好吃吗?”
温逸良愣愣地点头,却是没工夫说话,低头又咬了一口细细品尝。这玉米面虽比不上白面精细却独有股微甜的醇香,馅料也是嫩滑多汁,鲜得让人吃了一口想两口。
他三下五除二吃完,又拿了个丝瓜馅的尝了尝,咸香中带着丝瓜的清香,也很是美味!
沈氏也是吃得颇香,面上笑意十分自豪。
温苒苒见他们喜欢掰开一个菜团子咬了一口,味道算是不错,若是能加些鸡蛋虾米定会更鲜。
韭菜的鲜美味道在屋内飘散,温俊良鼻子动了动,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桌上的菜团子:这么香?
温家其他人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桌上看,见温逸良吃得那般香,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温荣最甚,那双眼睛直勾勾的,肚子也不争气地叫出了声。
温苒苒听见声音抬头看去,众人忙挪开眼,生硬地聊了几句闲话,佯装不是在看菜团子,她见了觉得有几分可笑。
温逸良到底是心软,见此不禁开口:“还是吃些吧。”
温俊良仍旧是梗着脖子摆手:“不吃不吃!”
可话虽是如此说,眼睛却是偷偷往那黄澄澄的菜团子上瞄,口中唾液横生,心痒难耐。
温逸良知他嘴硬,拿了个菜团子往他嘴里塞。
温俊良本是挣扎着推拒,可舌尖沾上馅料后竟忘了动作,眸子瞬间迸出一道亮光:这什么玩意儿?这么香?!
他鬼使神差地咬了一口,只觉得那菜馅鲜香十足,明明没有荤腥却香得很!
温俊良再也控制不住,将自己先头说的那番“豪言壮语”全然忘在脑后,狼吞虎咽地吃了一个又去拿另一个,面前的那碗丝瓜汤也是喝得直咂巴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