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糖泡饭
“诶?这不是蒋家小子嘛?”有相熟之人过来打招呼,“你怎么在这儿?这会儿不是应该在书院吗?”
那书生一愣,反应过来之后飞速起身,慌慌张张地往外跑:糟糕!迟到了!
*
日头渐大,天气也热了起来。
过了早晨,买卷饼的人少了许多,温苒苒总算能喘口气。
温俊良揉着站得酸疼的腰腿:“哎哟!这可比种地都累!”
温荣摊坐在地上,靠着后面的石头堆擦擦汗:“哪来的这么多人啊!”
忙着包卤味、刷洗碗筷的孙氏也道:“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人!”
温苒苒也累得直不起腰:“多亏了三婶婶您来得早些,要是按照昨日约定好的时辰,我怕是累死在摊子上了。”
旁边被忽略的温俊良不大高兴:“怎么不谢谢我?我可是一睡醒就来了!”
“你还好意思说?”孙氏啐了他一口,“要不是你睡得像死猪一样怎么喊都喊不醒,咱们早到了!”
温荣左看右看,忽地想起了什么:“三妹妹怎么没卖奶茶”
“奶茶要晚上才卖呢。”温
苒苒给他们三人一人倒了碗茶,“早晨来买卷饼的大都是忙于奔波生计之人,三四十文的奶茶怕是没什么人舍得买。这个等晚上再卖,那时都是富贵闲人,他们肯定舍得。”
“更何况……”温苒苒叹口气,“我刚把饼烙好就来了许多客人,实在没功夫煮奶茶。”
温俊良莫名心虚,摸摸鼻子小声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们明日早点来。”
一晃快到晌午,带来的面粉都用光了。
温苒苒抻了个懒腰,简单炒了个熘肝尖、清炒菜心,又转身盛了份卤猪蹄,一起放在食盒里。
这卤猪蹄是她早晨做卤味的时候就放进去卤着的,现下已经软烂脱骨。
她又准备了一份给温俊良三人:“我去书院给爹爹送饭,三婶婶您帮我看顾点摊子,若是有人来买卷饼就告诉他今日份卖没了,让他明日早些来。你们要是饿了就吃饭,不用等我。”
“行,我都记下了。”孙氏点头,“你放心,送完了就赶快回来。”
“好!”
温苒苒将事情嘱咐清楚,转身往书院去了。
书院正值散学,学子们结伴而行,三三两两地往出走。
温苒苒老远就看见了温逸良的身影,立刻笑眯眯地快步走过去。
“苒苒慢些!”温逸良见她走得急,吓得一身冷汗,忙不迭迎过去,“仔细摔了!”
“摔不了!”温苒苒笑得眼眸弯弯,灵动可爱,“爹爹读书累不累?可还习惯?先生讲的能否听懂?同窗为人如何?可能相处得来?”
温逸良接过食盒,看着乖乖女儿一张小嘴开开合合忍不住笑:“你一股脑地问了这许多,叫爹爹先答哪个?”
温苒苒想了想,推着温逸良进书院:“还是哪个都不答了,爹爹晚上散学回家再同我讲。您现在赶快去用饭罢,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温逸良被女儿逗得哈哈大笑,末了收了笑脸叮嘱:“不可跑着回去。”
“好好好!”温苒苒朝温逸良挥挥手,“我回去啦!”
温逸良点点头,看着自己那乖乖女儿走远,忽然就热泪盈眶。
这般乖巧孝顺的女儿真好!
温逸良提着食盒去往书院的饭堂,一打开食盒就被那油润流光、颤颤巍巍的猪蹄所吸引。
他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刚拿起筷子就有人几人端着饭菜坐在他对面。
温逸良抬头,见是今日新认识的几位同窗,皆是愁眉苦脸地看着盘中餐食,无人动筷。
“你们怎么不吃啊?”温逸良不解,开口问道。
“温兄你刚来有所不知,咱们书院饭堂的菜最是没滋味,难吃得紧!”
坐在他正对面的蓝衫男子说着不经意往温逸良的食盒里看了一眼。
只见那盘熘肝尖裹着油亮的芡汁,配着青红辣椒,香辣的香气直冲鼻子。清炒菜心绿油油的,瞧着就清香可口。还有一盘猪蹄!肉色红亮,炖得酥烂,裹着淋淋漓漓的汁水,那肉皮肉筋颤颤巍巍的都脱骨了!
种种香气悠悠荡荡,他看得眼睛都直了:“温兄你吃这么好啊!”
他看了看自己盘子里清汤寡水的油菜炒肉满脸怨念: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第35章
其他几人也都凑过来,直勾勾地盯着猪蹄、熘肝尖咕咚咕咚地咽口水。
“温兄,你这是从哪家馆子买的?这也太香了!”
“就是啊!我家那几个花重金请的大厨做的都没这香。”
“是范楼的?瞧着不像啊,比范楼的香!”
“不对不对,温兄家里不宽裕,肯定不是范楼的!定是哪个胡同里的小饭馆,是咱们平时没去过的!你还别说,胡同里的小饭馆味道更好呢!”
范楼可是汴京城内数一数二的名酒楼,说他家苒苒的手艺比那的还好,当真算是最高夸奖了。
温逸良见他们这番反应很是自豪地笑着摇摇头:“不是馆子里买的。”他翘起唇角,眸中得意藏都藏不住,“这是我家女儿做了特意送来的。”
“你家女儿?”蓝衫男子诧异不已,跟同窗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青阳书院官宦子弟众多,温逸良的底细他们也差不多清楚些。
陵阳伯府出身,虽说现在败落了,但曾经那也是高门显赫之家,温兄的女儿更是千娇万宠的伯爵府千金,怕是平时逛个院子都得七八名婢女侍奉着,这等娇娇小姐怎会下厨房、有得一手好厨艺?
温逸良见他们满面疑虑,笑着开口:“自家道中落后,全家十口蜷缩在两间小屋,困顿得无米下锅。是我家乖女推着小车做些小买卖供养全家。若不是她没日没夜地摆摊子赚钱,我也不会再拿起书本笔墨了。”
几人听着又是一惊:“温兄的意思是您家女儿供您读书?”
“正是。”说起这事,温逸良眼眶微热,“我家女儿攒的第一笔钱就拿给我做书院束脩,连摊位都舍不得给自己兑。说来惭愧,我这个父亲不能为女儿做什么,唯有努力读书考取功名,才不算辜负了女儿的一片孝心。”
“温兄您入学考试的那篇文章头几日就发下来命我们传阅学习,您的文采学问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您来日定会金榜题名!”
有几个心软多情的,听见温逸良说自家小女辛苦经营小买卖,都忍不住掉泪:“瞧温兄您的年纪,您家女儿估摸着也就十几岁。这个年岁能撑起一个家,实在是懂事孝顺。”
“多不容易啊!”
“我要是有您女儿一半懂事,我母亲得连夜去祠堂上香,叩谢祖先显灵了!”
温逸良抹抹眼角泪花,实在是有些饿,夹起块猪蹄放入口中。
滑嫩软糯,肉筋弹牙,满满的酱汁醇香可口,香的人不禁发出一声喟叹。
“温兄,好吃吗?”
温逸良抬眼,就见四周众多同窗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吃独食。
“要不……一起吃?”
话音刚落,一众文质彬彬的同窗“呼啦”一下子涌了过来:
“我母亲今日命人送了鸽子汤给我补身,温兄您尝尝。”
“这是今日早晨我家妹妹给我带的点心,温兄您别客气!”
“我家阿姐给我送的包子,温兄您尝尝鲜!”
说话的功夫,他们身后跟着的小厮书童就将东西端了过来,竟凑了一大桌。
温逸良看着各色吃食不禁感叹:这快能赶上一桌席面了!
大家凑在一起,你一口猪蹄、我一口汤,吃得很是热闹。
“这猪蹄软烂入味,可太香了!比我家里大厨做的都好吃!”
“熘肝尖也好吃!滑嫩可口,没有半点腥气!香香辣辣,有它我能吃三碗大米饭!”
“这道清炒菜心脆嫩入味,也不知怎么炒的,没有菜蔬的涩味,吃上一口满嘴的清香!”
“就是就是!比外头酒楼饭馆的香多了!”
温逸良也尝了尝那道鸽子汤,很是鲜香美味。不过要是换了他家苒苒,做得定能更香!
一顿饭下来吃得颇香,同窗们咂吧两下嘴皆是意犹未尽。待回过神来看见把人家女儿送来的饭菜吃得精光,很是愧疚。
蓝衫男子连声道歉:“温兄对不住啊,实在是好吃,一时没忍住……”
他身旁那个穿着青色衣衫的男子也是满面羞愧:“是啊,实在是太香了!”
“温兄您吃饱了没?要不我让小厮去范楼买桌席面!”说着就招来小厮。
其他同窗们齐刷刷点头,纷纷抢着掏银子:“对对对,买最好的!银子我出!”
“不用不用,吃饱了。”温逸良摆摆手,“吃饱了,这鸽子汤咸香可口,还有点心、包子……尽够了!”
同窗都是心善和气之人,知晓他的出身也并未排挤,反而对他多有照拂,哪能让他们补银子?更何况大家都是换着吃的,没什么亏欠不亏欠的。
不过……他晚上回去定要同苒苒道歉,自己拿她辛辛苦苦送的饭食招待同窗,还是辜负了她的一片孝心。
只盼着苒苒不要同他生气才好。
“剩了这些着实不好。”温逸良看着桌上剩下的菜饭叹气,缓缓将盘子里剩下的两个包子吃完,“历经困苦之后,方知一米一粟的珍贵。”
众同窗们看着温逸良这般,心中对他更是景仰敬佩。
他们看着自己盘中剩下的饭菜,惊觉浪费粮食实在可耻,纷纷拿起筷子吃着那早已吃腻歪了的菜食。
虽然和从前一样寡淡无味,但莫名觉得开心!
众人吃得肚子浑圆,打着嗝腹诽:不吃觉得浪费、吃了又撑得慌,明日可不能让家里送这么多过来了!
饭毕,温逸良收好食盒径直回去温书。
饭堂内,蓝衫男子见温逸良走远了召来一众同窗好友道:“咱们是不是该帮温兄做些什么?总不好白吃人家的。”
“我今日看温兄的纸都是两面用呢!他这般俭省,我看着心里不是滋味。”
“不若给些银子?”一个穿着富贵锦缎的公子兴致勃勃地开口。
“直接送银子,那不是寒碜人吗?”
“可不?温兄多好的人啊!怎能如此伤他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