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糖泡饭
今日,他倒是盼着能早些散学了。
温逸良出神,身旁忽地响起一道声音:“温兄?”
他回过神来,见是坐在自己左侧的齐晟。
齐晟笑着拿出个雕着白鹤祥云的盒子递给温逸良:“温兄,昨日白吃了您家女儿的吃食,我回家后总是不安。您家女儿操持摊子不容易,我怎好白吃白喝?但我思来想去,你我是同窗,给银子实在是见外,就翻出了一块墨条来,普通货色,您定要收下。”
他顿了顿又道:“对了,劳烦温兄将我的名字记在名册上,明日我可就等着吃了!”
温逸良闻着那股从木盒中隐隐散发出来的沉香香气,就知道这墨定不是凡品。他赶忙推辞:“怎好收这么贵重的墨?我先把你名字记下,这墨快快收回去罢。”
“不值钱,温兄您尽管拿着玩,若喜欢我再给您拿就是。”
温逸良座前的盛家公子则是献上方砚台:“巧了不是?我跟齐兄想到一块去了。对了,也麻烦温兄把我的名字也记上。”
那边的林家公子也拿着对镇纸放在温逸良桌上笑着道:“不好白吃,这镇纸不值钱,温兄您使着玩。顺手把我也记上。”
温逸良刚要推拒,还没说话就见众人学堂上众位同窗都纷纷拿了东西物件过来,放满了一桌子。
后面挤
不上前头的学子们急得直跺脚:这是贿赂!明晃晃的贿赂!!可恶!!!
第50章
温苒苒这头刚把卷饼的配菜炒好,温俊良等人带着温正良就到了。
温正良定眼看着周遭人声鼎沸,各摊各店忙活得热火朝天,这般满是烟火气的小日子瞧着也是颇有一番滋味。
从前做伯爷的时候,他虽是也当差做官,但却从未到市井深处走动过。
高门大院的日子过久了,今日看着倒觉得新鲜。
“大伯伯来啦!”温苒苒放下手里的活,擦擦手过去请他过来。
温正良看着摊子前比肩继踵的食客们,摊旁桌椅早已坐满,客人们没位置就端着碗碟站着,个个大快朵颐,吃得热闹。
以苒苒的手艺,生意好也实属正常,但他却没想到竟会这般红火,队伍里排着的竟还有巡城监的差役。
想来除了手艺,苒苒也是用了心思经营的。能从一辆小推车闯出这番景象,可见她是个聪慧有能耐的。
温苒苒给温正良介绍了一番摊子上的东西:“咱们上午主要是卖卷饼和卤味,中午下午做牛肉堡卖,晚上就是钵仔糕卤味鸡爪奶茶之类的,都是些小吃。”
先做着吧,等来日开店了还有国宴菜呢!
温正良看着不禁点头,摊子虽不算太大,但却是打理得井井有条。
温苒苒拉过柳婶子和阿梁笑着介绍道:“这是我雇来的两个帮手,这是柳婶子、那个是阿梁。”
柳婶子和阿梁方才就听见了温苒苒喊他“大伯伯”,按照市井里关于温家的传言……那这位岂不就是从前的伯爵老爷?!
俩人拘束地揪着衣摆不敢抬头看,本能地想给他跪下问安。
温正良颔首,算是打了招呼:“辛苦你们帮着苒苒照顾摊子了。”
柳婶子与阿梁连声道着“不敢当”,局促不安地摆摆手。
温正良见她二人紧张,遂将声音放得轻缓:“我今日是头回到苒苒的摊子上来,有不明白的还得靠你们帮衬。”
柳婶子见他虽是严肃了些,但却没什么架子,也敢抬头了:“您太客气了,不敢说什么帮衬不帮衬的,有事您尽管开口就是!”
温苒苒见他们也都打了个照面,笑着让柳婶子二人去干活,自己则是带着温正良往眼镜铺子去了。却不成想,还没走出去多远,就见自家摊子前的队伍中有吵嚷起来。
她踮脚望过去,只见是柱子火冒三丈地揪着一个粗壮男人的衣领,两人扭打在一起,旁边妇人怀里抱着的孩子哇哇大哭,身上满是尘土。
“你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怎么有脸插队?竟还跟一个三五岁的娃娃动手!”
那男人生得膀大腰圆,蛮横无理地往队伍里挤:“我原本就站在这的,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插队了?”
柱子最恨这种无赖,推搡着不让他过来:“这么多人都瞧见了你竟也敢赖账?人家婶子年龄一把,还带着个孩子呢!我看你就是欺负老弱欺负惯了,不然怎么不见你插在爷们儿前头?专插在老弱妇人前头,欺软怕硬的怂货孬种!呸!”
“你他娘的放屁!”那汉子高声骂了一句,旋即瞪着眼睛恶狠狠地看向四周路人食客,“你们谁瞧见我插队了?”
围着的众人不敢招惹地痞无赖,纷纷低下头去,装着什么都没瞧见。即便有些大胆的,也只是躲在人群中小声道了几句他也瞧见了,并不敢露头。
柱子看向周围,即使没什么人敢搭话,他也是一口咬死了:“别人怕你我可不怕!我瞧见了就是瞧见了,就是到了天王老子那我也这么说!”
温正良远远望着柱子,很是赞赏地点点头:如今这般纯粹正直、不畏强权的人可不多了。
“我也瞧见了!”
人群中忽地响起一道脆甜女声,众人一愣,抬头循声看去,只见是温小娘子。
温苒苒走过去,仰头看着面前满脸横肉的男人,觉得这人无耻极了。
温正良怕温苒苒出事,赶忙上前护着。
众人看着还没那凶恶男人胳膊粗的小娘子都敢站出来仗义执言,心头都涌上一股不可言说的滋味。
“你放屁!你……”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竟敢当着我们的面闹事!”
一阵呵斥声响起,众人见是巡城监的官爷们来了,瞬时挺起腰杆子,齐齐指认那男人插队闹事。
那男人见官差来了立刻堆起一副笑脸,点头哈腰地笑着,再不见方才蛮横凶狠的模样:“官爷,没有的事。小的就是见这小娃娃有趣,想逗逗他,就是想逗着玩玩……”
“行了行了,休要狡辩!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都敢闹事,平时指不定怎么刁横。你进大牢改改性子罢!带走带走。”
话毕,巡城监的差役立刻就把人扭起带走,人群中响起一阵拍手叫好声,抱着孩子的老妇人对着差役和柱子感恩戴德地道谢。
“官爷冤枉啊!”
那男人还在喊冤,柱子狠狠啐了他一口:“冤枉个屁!”
温苒苒朝他笑笑:“柱子哥别跟这种人动气,你是来看妹妹的吧?阿梁就在前头呢。你先过去,让她给你卷个饼,算我账上。”
“这怎么好意思?”柱子嘿嘿笑了两声,不知所措地摸摸后脑勺。
“阿梁如今在我那,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温苒苒笑着道,“快去吧!”
“哎!”柱子也没再推辞,想着待会儿把银子给温小娘子的三婶婶就是。
为首的巡城监差役是温苒苒的老熟人阿成,他瞧了两眼替人打抱不平的柱子,见他方才独身一人都敢与那比他还壮士的汉子对上,想来是个勇敢正直的。
近日巡城监缺人手,普通的他们看不上,不普通的又看不上寻城监,但凡是家里有些门路的都不愿来巡城监吃苦。告示贴出去许久,愣是半个人都没招来。
阿成越想越觉得眼前的柱子合适,见温苒苒与他十分熟稔的模样,上前几步指着柱子笑道:“温小娘子,你跟他很熟?他为人如何?”
温苒苒思忖片刻笑着点点头:“柱子哥是我的老客,为人热心正直。对了,在街上救下阿襄那回,就是他把人拦下了,不然且有得追呢!”
阿成听了眼前一亮,多日来笼罩在头顶的愁云散了些许,但心中又多了些忐忑:“他现在干些什么营生?温小娘子依您看,若是我们想招他去巡城监做差役,他能同意吗?哎呀您不知道!巡城监最近缺人手,告示都贴出去了就是没人来!”
温苒苒一愣,旋即笑了起来:“你尽管去同他说,柱子哥保准同意!”
从底层劳力一跃成为吃皇粮的公务员,傻子才不干!
“好嘞!”
温苒苒本正在替柱子高兴,忽地想起什么抬眼看向身旁的大伯父,只见他也皱着眉,好似也是想到了些什么。
巡城监人手紧缺,贴了告示都没人去,但大伯母却说她父兄托人去巡城监走动替大伯伯和大哥哥谋差事……按理说若是缺人,恰逢有人来举荐亲眷,再怎么说都会命人过去瞧瞧是否合适,但大伯母那
边并没有动静,该不会是她的父兄压根就没去吧?
她抿抿唇,试探着轻声问了阿成一句:“阿成,近日可有人去巡城监走动?”温苒苒说着瞥了眼温正良,将声音放得更低,“说是想举荐人来当差的?”
“举荐人?”阿成仿佛是听了到了什么笑话般哈哈笑了几声,“若是有人举荐,我何至于在街上拉人去?”
温正良忽地嗤笑一声,轻叹着摇摇头。梁家从来就是如此,只嘴上说,实际上却是什么都没做。只有梁氏这个傻的,才会次次信他们。
温苒苒见温正良叹气,赶忙转移了话题:“大伯伯咱们走吧!”
温正良回过神来,朝侄女笑着问道:“咱们这是要去哪?”
“去给大伯伯买叆叇。”温苒苒笑呵呵地道,“昨晚上我见大伯伯刻竹筒吃力,就想着给您买副叆叇。”
温正良微愣,见着跟前无论何时都是笑眯眯的小侄女,心里满是暖意。
“快走吧!摊子上还有活呢!”
温苒苒笑着催促,温正良推辞言语也是没说出口。
罢了罢了,孩子的一番心意,往后好好帮她刻竹筒便是!
*
翌日。
正是秋高气爽,早晨又添了些许凉意,但温苒苒的摊子依旧热火。
前头卖着卷饼卤味,温苒苒在后头忙活着书院的盒饭盲盒。
今日是恢复书院盒饭业务的第一天,她打算做道重量级的——肘子饭!
谁能拒绝卤得香香、肉皮软软烂烂一抿就化的大肘子啊!
一般的肘子饭用的都是卤肘子,温苒苒琢磨着用酱肘子,做法大差不差,但是味道层次更丰富些,也更香。
她把烧得焦黄的几个肘子放在清水盆里,孙氏瞧见了很是自然地蹲下身子帮着清洗。她如今对处理肘子这件事已是熟门熟路,面上连嫌弃之色都没了。
温苒苒熬了一大碗糖色,今日熬煮的糖色还加了栀子水,颜色更是红亮好看。她将配好的花椒、白芷、桂皮、小茴香、丁香、肉蔻等香料放入水中浸泡片刻后清洗掉浮尘碎渣。
孙氏将处理好的肘子端至在灶台上,温苒苒顺手把肘子焯了遍水,再放入锅中,添上做卤味吊的骨架高汤焖煮。
她另起锅烧油,待得油温正好,放入掰散的大料瓣烹炸。油锅中哗啦哗啦地升起气泡,香料气味顺着锅汽四散开来。大料被炸成焦褐色,温苒苒又下入葱姜。
葱叶的水汽撞上滚油,瞬间响起剧烈的呲啦声响。葱段炸得金黄时,温苒苒倒入方才清洗干净的香料。各种香料的香味逐渐融合,与肘子的肉香乘着风丝逐渐飘远,引的路人频频回头。
香料的火候差不多了,温苒苒加入上好的黄酱熬煮。酱香味被热油一激,瞬时就散了出来。
她闻着这浓厚的香气都不禁感叹,这黄酱要比现代的还香上许多!
卤酱熬制了约莫二十来分钟,温苒苒把酱汁倒出来盖上盖子备用。等着焖煮的肘子差不多有八成熟了,肉香四溢时,她掀开盖子将汤上了油花撇除,倒入油亮香浓的卤酱再煮。
待煮至肉香与卤酱香气融合,温苒苒放入糖色和剩下的栀子水调色、酱油与盐调味,小火慢炖。
锅中咕嘟咕嘟地响,肉香诱人,勾的急着赶路的行人都不禁驻足。
温苒苒又煎了些鹌鹑蛋,油锅滋啦滋啦的,响得热闹,洁白的蛋清表面逐渐变得焦黄。
她将煎好的虎皮鹌鹑蛋扔进卤锅里,盖上盖子刚一抬头就被不知何时围过来的食客们吓了一跳。
“温小娘子,你这又是琢磨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