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糖泡饭
秋日里,吃上这两样总有种特别的感觉!
冷嗖嗖的风夹杂了一丝香甜与坚果的醇香,身子都好像有了些许暖意。
“苒苒!”孙氏见温苒苒还没去苏老板店里,叉着腰催她,“你怎的还在这?倒是稳当,苏老板那间铺子抢手得很,你该早早去签了文书才是,省得夜长梦多,迟则生变!”
温苒苒笑眯眯地擦擦手:“三婶婶您急什么?还没到时辰呢!”
温俊良回头插了句嘴:“你三婶婶平日里没几句话能听,但这几句却是十分有道理的。”
“我说话怎么就没几句能听了?”孙氏狠狠剜了他一眼,“去去去,擦你的桌子去!”
温俊良撇撇嘴,回身边桌子边向温荣嘟哝:“大侄儿,将来娶媳妇可别找你三婶婶这样的,瞧瞧!都不让人说话,牢里的犯人还能说说上几句呢!”
孙氏瞪了他两眼没搭理,只是看向温苒苒,操碎了一颗心。
温苒苒又着手做上了核桃曲奇,看着时辰差不多了,将烤好的蛋糕拿出来,刚将核桃曲奇放进去,就听见了程老板的声音。
“苒苒,这又是琢磨什么呢!”
温苒苒回头看向程老板,只见他直勾勾地盯着两个热腾腾的蛋糕,眸子里盛满了亮闪闪的金银。
她与程老板认识许久,一直都有合作,对于他的心思是清楚得很:“程叔,我先卖两日,若是卖得好,您就派人来学。老规矩,要分成的!”
这话正合他意,当即就乐开了花:“苒苒真是比我亲闺女都亲!”
自家侄女一口一个叔,唤得亲亲热热,温俊良在旁瞧着心里酸溜溜的。他冷哼一声:“这哪是亲闺女?三丫头可是你家的财神爷!”
“瞎说八道什么呢!”孙氏捶了他两下,对程老板笑笑道,“程老板别介意,他就苒苒这么一个侄女儿,平日里当眼珠子似的疼,听她喊你叔不乐意呢,吃味!”
程老板被逗得哈哈大笑:“苒苒这孩子招人喜欢,若是换了我,我也酸呢!”
他看看一旁帮温苒苒碾茶粉的温茹茹,姿态举止甚是风雅,在这闹市中宛若朵出尘的雪莲白梅。他想起家中女儿不由自主叹口气。家里虽是有几个钱,也请了好些个茶师傅教阿叶做茶,但总是差了点意思。
这温茹茹是伯府千金,平日所见所得不知要胜过那些茶师傅多少,眼界见识也不是他们这种商户人家能比的。若是能让阿叶跟她学学,也是极好的。
程老板想着,看向孙氏:“夫人,我有个不情之请……”
孙氏摆摆手,笑着道:“早就不是夫人了,程老板有事尽管说,你这么照顾我家苒苒,只要我能帮得上,必定不遗余力。”
程老板听得乐呵:“我家阿叶天资聪颖却托生在商户之家……我只这么一个女儿,她是我的心头肉,我总想为她多打算打算,能不能让她每日过来同你家温二娘子学学做茶插花这些文雅玩意儿?将来也不会让人小瞧了去!”
孙氏看看自家女儿有些为难,没有立即答应。茹茹是个娇娇性子,那得她愿意了才成,不然可得闹呢!
温茹茹听见回头望了一眼,起身对程老板行了一礼,姿态动作满是傲气:“您平日里对我家三妹妹颇有照顾,我愿意教程小娘子,您尽管让她过来便是。”
“这感情好!那就多谢温二娘子了,我等会儿回去就同阿叶讲,明日必带重礼前来!”程老板了了桩心事更是高兴,对着温苒苒道,“眼瞅着到时辰了,咱这就去签字画押吧!”
温苒苒想着即将到手的店面,心中激动欢喜得很。她回头看向孙氏:“三婶婶,您陪我一起去吧!”
“哎!”孙氏立刻答应,特净了遍手陪着去,临走时还得意洋洋地看了眼温俊良。
温俊良气冲冲地别开眼:又不带我!
*
温苒苒与孙氏随着程老板去了苏老板处,临签字画押时忍不住又看了一圈。
只要一想到这样好的店面马上就是自己的了,她就止不住地欢喜雀跃。
温苒苒拉着孙氏指指进门右侧:“三婶婶,到时候我想在这摆个点心柜子,放些样品吸引……”
她话还没说完,苏老板就笑着道:“温小娘子您已看过许多遍了,不如先坐下来看看文书?签了字画了押,您看得也踏实!”
孙氏喜滋滋地点点头:“苏老板这话说得有理。”她说着,回头看向温苒苒,“迟则生变,咱签了踏踏实实看!”
温苒苒凝视着苏老板,面上笑容虽是文雅温和,但眸中却隐隐透着些急切。她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下意识与程老板对了个眼神。
只见程老板也是微微皱眉,想必也是觉得有些不妥当的地方。
程老板与苏老板打过几次交道,此人最是稳重有耐心,从不曾见他这般急切催促……
苏老板见方才还热络的两人忽然冷了下来,忙笑着道:“二位已经拖了我数日,我那头也是急等钱用的。温三夫人也说了,迟则生变嘛!”
温苒苒想想也是,若是自己急等着用钱,也是要慌的。程老板事先探听过了,苏老板夫人在扬州、洛阳的布行都要开分号,银钱有些周转不开,这才打算将这间铺面卖了。
她再看向程老板时,见他也点点头,想了片刻后拿起文书,边看边道:“苏老板莫见怪,事关全家,我自是要谨慎些。”
苏老板摇头笑笑:“能理解,八百两不是个小数,温小娘子谨慎些也是应该的。文书也得看仔细些,若有不妥当的尽指出来,我再着人去改。”
“好。”温苒苒见他如此说,便仔仔细细地看了。
她看得慢,苏老板也不曾催促,中间只给她倒了一杯茶,方才想必真是她多心了。
文书也没什么问题,温苒苒又给三婶婶看了一遍,见她也没什么异议,这才拿起笔来:“那便签字吧!”
她刚要落笔,就听得门外忽地传来道高亢急切的声音:
“这店你们不能买!”
温苒苒吓了一跳,笔尖一颤污了文书。几人抬头往外望去,只见名身着青绿色衣裙的妇人携着六七名仆妇怒冲冲前来,生就一张圆团脸,但眉宇间却凝着抹刚毅飒爽之色,尤为吸引人。
“夫人!”苏老板见着夫人张氏突然前来,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之色,起身迎上前去,“不是说好了将这店面卖了周转些银钱开分号吗?怎的又不卖了?你这般出尔反尔,我将来也无法立足呀!”
“立足?”张氏冷笑一声,朝身后招招手,“我看你不是要立足,是想带着这个娼跑了!”
说话的功夫,就有个仆妇押着名纤瘦娇美的女子扔上堂前,那女子娇滴滴地哭着,楚楚可怜。
苏老板震惊地看着地上泪眼朦胧的女子心中一颤,疼得厉害:“兰儿?”
张氏动静弄得大,
是拖着这女子一路走来的,所过之处无人不看,有那看热闹的都纷纷跟了上来想瞧瞧发生了何事,一时间,店面外头围满了人。
程老板被这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愣愣地看着张氏反应好一会才上前去:“弟妹,这是怎么了?”
温苒苒放下笔,她看看地上那娇弱委屈的女子,又看看满脸疼惜的苏老板,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了!
张氏看向程老板,径直走向温苒苒面前:“这店面你们不能买,这里出过人命的。”
人命?!
温苒苒三人听了都是震惊不已,外头也议论纷纷起来。
苏老板面色一白,慌张地拉住张氏手腕,瞟了眼外头围着的众人目光略微躲闪片刻,旋即高声道:“你混说些什么!哪有什么人命!”
张氏甩脱他的手:“把人带上来!”
话音一落,立刻就有人扶着名颤巍巍的老妇进来,苏老板见着那老妇神色慌乱,踉跄后退几步。
老妇见着张氏老泪纵横,沟壑丛生的面容满是悲痛。她颤颤地指着苏老板,嘶声力竭地痛哭怒骂:“你这个杀千刀的畜生!我孙儿就是死在你手上的!你今日定要你给我的孙儿偿命!”
“竟出了人命官司?”
“苦主家里人都找上门来了!”
“苏老板平日里瞧着挺和气的呀!”
“知人知面不知心呗!”
苏老板听着外头议论声渐大,强自镇定拂袖道:“哪里来的疯婆子,给我拉出去!”
他高声怒吼,店中伙计却无人动一步。
张氏抬着下巴,见此冷笑道:“你已经尽失人心了!”
她亲自扶着老妇人坐下,看向温苒苒道:“温小娘子,我前些日子见这畜生三五日都不回家,心中担心便派人跟着,却不成想这一跟就跟来个人命官司,还知晓他竟在外头养了个娼!”
张氏顿了顿,拍拍老妇人的手继续道:“店中有个伙计叫王六儿的,是这位老人家的孙儿,祖孙两个相依为命,六儿平日里勤快孝顺,是个好孩子。但是苏原这个畜生不做人,为了能酿出更多的酒,就吩咐他们几个日夜赶工,昼夜不休。”
温苒苒听得直皱眉:这不就是007吗!
“六儿怕被东家辞退,身子不舒坦也强撑着,最终倒在了酒桶边。这畜生觉着六儿是装的,意图讹钱,还不许叫大夫来看……生生断送了他的性命!”
温苒苒看向苏老板,眸中满是厌恶。还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斯斯文文的,但干的却是草菅人命之事!这种人,就是凌迟都不为过!
旁边店里的伙计也都纷纷出来说话:“我们早就不想干了,为了这两个钱还得当孙子。当孙子就当孙子吧,可我们也不想丢了命!”
“是夫人让我们先留下,以免打草惊蛇,不然我们早就不干了!”
“这样黑心黑肺的东家,缺大德!”
苏老板唇色发白,额上冷汗颗颗滚落,打湿前襟,整个人狼狈不堪:“我、你、你们胡说!”
“胡不胡说的,待会儿上了公堂,大人们自有判断!”张氏踢了踢地上的娼,“你出事后便想着收拾细软带着她跑路……苏原!我们好歹夫妻二十余年,你是借着我娘家才发了家!我娘家为了帮衬你穷尽心血,我父亲临终前还在为你的事担忧……
张氏哭得声泪俱下:“在你眼里我还不如这个娼!你可曾想过你跑了之后,待来日东窗事发,我的下场会是如何?”
苏原神思恍惚,外面议论声不绝于耳,明白今日不能善了。他听着兰儿的哭声,想起自己这么多年被张氏压制的愤恨忽地怒吼道:“兰儿她冰清玉洁!我不许你如此侮辱她!”
“冰清玉洁?”张氏突然笑道,“那你可知你这位冰清玉洁的兰儿姑娘有多少姘头?”
说话时,就有人提上来四五个大汉。
苏原一愣,不敢置信地看向兰儿。
“在你走后,你冰清玉洁的兰儿就将他们叫来厮混。苏原,你绿帽都戴了许多!”
“兰儿,他们、他们不是你的堂哥吗?”苏原声音颤抖、目眦欲裂,不敢相信地看着兰儿,但见她目光躲闪不敢同自己对视,就知没有冤了她。
他听着外面的耻笑声,疯了般愤愤起身狠狠踢打兰儿:“你这个贱妇!枉我掏心掏肺地对你!烂货!”
他发泄着怒气,醒过神来又回身凄凄惨惨地跪在张氏面前:“夫人、夫人是我一时鬼迷心窍了……”
“你这些话去衙门说罢!”
张氏毫不犹豫,直接让人将他捆了送去衙门,外面围着的路人纷纷拍手叫好。
孙氏叹了口气,看着这张氏可怜,也想起自己从前的不易来。身为女子,在家靠父兄、出嫁就只能靠夫婿。夫婿若是个可堪托付的,这一生也能平安顺遂、夫妻和睦;可若是个像苏老板这般忘恩负义的畜生,一辈子就算是完了。
她的夫君虽是个吊儿郎当的纨绔,但也只是好玩了些、性子也简单,不是个阴私算计人的。现在也是迷途知返,懂得上进了,她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孙氏由己及彼,更是同情这张氏所托非人。她走上前去拍拍她的手,叹口气道:“你此时将这件事捅出来,这店面怕是砸手里了,于你也是不利的呀!”
温苒苒赞同地点点头,这张氏私下里给了那猝死伙计家人许多银钱,也一直照顾他们,也是个仁义心善之人。她此刻掀出来,对自己半点好处没有。
张氏抹了把泪,很是爽利泼辣地道:“一间店面换这无耻小人身败名裂,划算得很!店面的事夫人您也不用担忧,像这样的店面我有十二三间、扬州、洛阳加起来也有十七八。”
她说着,拉住孙氏的手就哭起来:“我与夫人你素不相识,今日头回见,你还能这般关切惦念我。可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同床共枕二十余年啊!”
温苒苒听见这不禁抿抿唇:算了,我还是心疼心疼我自己吧……
这么一闹,店面的事彻底黄了。
回去时,程老板道了许久歉,家里人见店面没谈妥,摊子上气氛十分低迷。
不过世上没有人能一直顺顺利利的,温苒苒没在意,一间谈不成还有第二间、第三间,急也急不来。
回家路上明月高悬,秋风寒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