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风流
但赵昕更清楚的是,在他四年前成功倒反天罡以后,苗贵妃就开启了终极护崽模式。
再加上他上次贪凉,腹泻得厉害,把苗贵妃吓够呛,给各处膳房都打了招呼,所以他此时绝对无法在宫中获取到足量的冰镇小甜水。
好在对于吃,人类永远充满了创造力。
正如那个烟民在烟瘾犯时甚至敢左零右火点烟的笑话,赵昕选择溜到宫外追求必需的甜份。
今日份的幸运依旧站在赵昕这边,正巧赶上大相国寺庙会的他不仅混了个肚圆,还听了不少市井言语。
“两碗羊肉汤,一只烧鸡,六个炊饼,客官,承惠七十八文。”
“我是行远路的人,铜钱笨重,一路上已经花得差不多,不知可否用银子会账?”
“自然是行的。但小店利薄,只收花银,若是别的银子,可是要折价的。”
所谓花银,即纯度高的银子。在同重量下购买力显然会更高,旁的杂银得根据成色不同进行折价。
用赵昕的理解便是千足金,百足金的售卖价格不同。
那店主人将丑话说到前头,自称远行的客人也爽快道:“店主人且宽心,上等的倭州花银,少不了你的。”
那店主人听得倭州花银几字,顿时乐滋滋地去取戥子剪子,站在一旁的赵昕也不禁弯了嘴角。
在以贵重金属为主要货币的当代,繁荣的商贸对国家的财政其实会带来相当大的压力,尤其是本朝用以制造货币的金属矿藏不多,且开采难度大。
因为百姓积累财富的方式除了买房置地,就是直接囤积这些贵金属,长此以往会造成市面上流通的货币减少,劣币驱逐良币,甚至于通货紧缩。
如今的交子和蜀地的铁钱都是被这么逼出来的。
不过这种情况在赵昕支使蔡襄东渡大海,花二十万贯钱买下小日子过得还不错国家的伏见银山后有了很大缓解。
倭州花银已经挤入良好银子的范畴,被百姓们所接受,开始流通。
至于小日子们在知道此事后是如何的怒不可遏,啮指发誓要报此大仇,就不在赵昕的考虑范围内了。
村镇级别的械斗罢了,调江南水师过去他都觉得有些大材小用,只能安慰自己是海上适应训练。
主要是为将来向耽罗岛、尤其是高丽去的,必要的前期练兵。
而且随着交州的商贸持续发展,未来必定的海权主义,训练出一支保驾护航的水师也是未雨绸缪。
许是用上好的倭州花银露了富,那看着很有几分豪气的外地客商一出食肆就被一群孩子给围住了,七嘴八舌道:“相公,可要搭车?
“咱家是上好的马车,在开封府留了底子的,保管既安全又快捷,您想去的地方都能到。”
这也是随着东京城规模日渐扩大,功能区增多,外地乃至于外国人口大量涌入看稀奇,赵昕所推出的新点子。
设立固定线路的运营马车,招手即停,按乘坐站数算钱,既能承接育马中的劣马次马,摊薄育种花费。
也能藏马于民,真到了危机时刻比没有强。
不过最深层的意图还是利用资本需求倒逼研发,毕竟马可是会累会病,更会发脾气尥蹶子,承载极限更是远不如机械。
那客商被一群孩子围着,局促得不行,但手却将装着银子的搭包捂得天紧。
眼看着如此闹腾半晌仍旧无大人出现轰走孩子拉生意,看不过眼的赵昕干脆要了一屉馒头,分给那些吵嚷的孩子们后主动对那客商说道:“他们的头怕是有事不在,兄台若想少些滋扰,还是莫要露财为好。”
繁华的背后必是阴影,在这个没有天眼、DNA库的时代,想让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消失的难度不算大。
定线马车在官府备了案,所以这些拉活的小子们须得守规矩,若是去旁处,莫说是包,就是手也割了。
赵昕话中的告诫意味很浓,那客商连忙擦了汗拱手谢道:“多谢小郎君了。”
又见赵昕虽服饰寻常,但气度不凡,所以又说道:“在下姓朱,双名全德,潭州人士。不知小郎君可是综学学子?”
赵昕一怔,弹了弹衣袖道:“何以见得?”
朱全德嘿嘿一笑,没做声。
总不能说是同乡告诉他,综学的学生多是年龄不大,穿着朴素,吃用寻常,但又有文华质朴之气,同国子监那些读圣贤书的不一样吧。
赵昕没得到答案也不以为忤,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邀请朱全德入座相谈。
“听兄台的意思,是要去综学咯,不知要做什么?”
朱全德惊叹于赵昕的敏锐,双手接过茶杯小心翼翼道:“不瞒小郎君说,我少时身体不好,素有求佛问道之心。
“对那些油锅捞钱、土中生佛、线燃不断的把戏很感兴趣。
“可后来州里兴了综学,他们到乡中讲演时才发现,并非神仙术,而是欺乡人们见识少罢了。
“本有心入综学,然则一来寡母榻前不能无人照料,二来年岁也过了,只得熄了念想。
“前些时日我到青州做买卖,听闻富相公在青州治水救荒的德政,其中多有综学学子出力。
“思及家乡,便想着来东京城,看看能否将水泥、堆肥、修渠方面的高手匠人请一二回去。”
赵昕眨眨眼,心中了然。
庆历七年,青州水患,富弼奉命前往赈灾平乱。
赵昕给他加塞了许多综学的专业人士,也正因多了这些专业人士,青州这场水患所造成的危害远不及原历史线。
而帮助富弼解决泄洪、筑堤、农田重垦、肥力恢复、赈灾物资统计发放等一系列问题的综学也因此一战成名,使得推行阻力巨减,开始与国子监并称。
所以只要为百姓做了好事,总有人会记得的。
这不,朱全德一个潭州人都主动来人生地不熟的东京撞筹了。
赵昕突得生出一个想法。
综学眼下已经被纳入了科举考试,瞧着蒸蒸日上不假,但其实全靠国家财政支持,后继乏力。
现阶段很难看到从实践科学到理论科学的苗头。
而且学生的家境普遍比不过国子监那些学生,自费研究并不现实。
不过如今看朱全德的模样,市场化大有可为啊。
赵昕起了心思,干脆对朱全德说道:“兄台若信得过我,且伸出手来。”
此时赵克坚与赵克诚两兄弟已经打包食物归来,警惕地看着朱全德。朱全德虽不知情由,却很识趣地撩开衣袖,露出胳臂。
赵昕取出私印,给朱全德胳膊上按了一个,然后说道:“兄台既有造福乡梓之意,我亦愿成人之美。
“可持此印记去综院,找一个叫沈括的人说明你的来意就好。在下还有事,少陪了。”
直到赵昕嘬着小甜水挥挥手远去,朱全德才如梦初醒般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他就是再迟钝,如今也反应过来自己是遇到贵人了。
毕竟沈括可是综学科的第一任状元!是见过太子殿下与官家的!
急要去寻赵昕时,人海茫茫却哪里还寻得到,只能暗自嗟叹。
找到新方法安置综学的学生的赵昕心情很好,然后这份好心情在见到大包小包,活似个上门姑爷的曹评时戛然而止。
不用问,铁定给他大姐捎的。
按理来说他应该对这个温柔小意的姐夫感到欣慰满意,但生出的情绪却是截然相反的挑剔。
也许能以筹办嫁妆的名义再留大姐几年?
真是看到曹评这副模样都碍眼。
前些年还会在他面前装一装,这一年多来得了大姐撑腰,是照着他脸呼啊!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看着曹评人品相貌都出挑,又门当户对就松了口。
且容你小子再乐一会儿,等你成婚了直接把你官职削到只剩有名无实的驸马都尉,看你看乐不乐!
赵昕臭着脸在心中疯狂记曹评小本本。
去年曹评得了赐婚明旨,未婚夫妻没少在长辈的掩护下见面,得了徽柔面授机宜的曹评现如今也没那么怵赵昕了。
见赵昕一脸生人勿近的冷模样,不仅不躲,反而主动上前搭话道:“少东家,您买的东西是亲自送过去,还是我代劳呢?”
赵昕瞪他。
混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现在半点不敢在生母和大姐面前晃好吧!
倒不是他怕今日偷溜出宫喝冰镇小甜水的事被发现教训,而是他近来正在被疯狂催婚。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句话叠加上他是太子兼独子这个昔日无往不利的护身符后,变成了他的紧箍咒,勒得他头都要炸了。
更为恐怖的是,所有人,所有人在这件事上的态度都是一致的。
他找不到哪怕一个帮助他延宕婚事的盟友,没有任何辗转腾挪的空间。
赵昕并非不愿意承担这份责任,也深知在如今这个人治的封建时代,他拥有血脉后裔会对维系团队起到多么大的作用。
他一直抗拒,皆因这种强买强卖的感觉令他非常不适。
他十分笃定,但凡他现在敢回去问安,就绝对会被按在椅子上看上一天的女子画卷,而且个个都被描述成天上有地下无的好女子,是他的良配,足堪一国之母。
就这还是看在他是掌握实权的太子份上,不然赵祯早一道旨意扣他脑袋上了。
赵昕试图理解过完全出于责任成婚,先结婚后恋爱,哪怕没有爱情也要延续血脉的生活方式,但遗憾地解析失败,还差点把CPU干烧了。
在此世能反哺他精神唯有两位共过患难的血亲,他实在是不愿意先长期消耗自己,再去取得收益。
但这样对那个姑娘太不公平。
深知自己私心的赵昕按了按太阳穴,略过曹评的试探。
到底是价值观相差太大,能拖一天算一天吧。
勉强压下烦躁的赵昕紧接着就看到了个熟人——负责西北军情传递的皇城司暗探。
这个时候都来,看来是出大事了啊。
得了眼神的赵克坚会意,快走几步从暗探手中取走了写着消息的小纸条。
赵昕展开一看,正是:“李元昊欲举兵十万,秋后进击。”
曹评离他近,关系更是近,瞥了一眼后说道:“麻烦了。”
“什么麻烦了?”
曹评挠了挠脑袋,凑近实话实说道:“如今到秋后不过两月,范相公又久病缠身,不知朝中何人可以为帅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依本朝对武将严防死守的制度设计,最适宜为帅者,正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