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 第41章

作者:御风流 标签: 天之骄子 种田文 爽文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不过面试本质是一个应聘者与招聘方互相画饼的过程。

  范仲淹既然拿出了诚意,赵昕也立刻打蛇随棍上,“诚挚激动”地握住了范仲淹的手,道:“自是想重塑乾坤。卿身怀大才,我父子若得相佐,待得功成,必名垂青史,为后世颂扬。”

  以赵昕估计,官当到范仲淹这个份上,在需求层面应该只剩下一个名声了,所以干脆用青史留名画饼。

  但这个饼似乎是抛错了地方。

  范仲淹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非为求名,哀生民之多艰,分君王之忧愁罢了。”

  赵昕:……

  好好好,不愧是谥号得了文正的人,这范果然够正。

  但这个饼也没有浪费。

  因为韩琦眼睛亮亮地接茬了:“此等盛事,琦愿附骥尾。”

  他有自知之明,本事综合说来要弱范仲淹一头,所以写变法意见箚子的时候多少有些摆烂的心态。

  反正多半是争不到主导权的,不如糊弄过去,然后站干岸上看戏。

  可现在是太子殿下亲自牵头,许下百代流芳的承诺。

  倘若他这时候被落下,将来就要在史书中泯然众人矣了。

  再说了,他现如今还不到不惑之年。就是如今这场失败了,也能借此在太子殿下心中留一个好印象,将来必有东山再起之日。

  赵昕见状在心中暗笑,果然男人无所谓正派,正派是因为受到的诱惑不够。

  这不后世留名,百代传颂的虚空大饼往外一抛,韩琦这个先前还在箚子里顾左右而言它,建议都偏向于军事的人就立刻改了口。

  什么大家都是文臣当同进同退,时代变了,现在是文人相轻!和你们这些虫豸在一起,是搞不好政治,兴盛不了大宋的!

  不过这个眼神有些闪烁,似乎是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但基业草创嘛,只要大方向保持一致,能把台子搭起来,赵昕不愿计较太多。

  更何况韩琦身上的本事是实打实的,可以称作现如今大宋朝的最佳辩手,就是当下知谏院的欧阳修遇见他也得暂避一头。

  宝元元年,韩琦年方而立,一封《丞弼之任未得其人奏》直接使王随、陈尧佐、韩亿、石中立四人被罢黜。

  正所谓片纸落去四宰执,战绩可查,猛得不行。

  有韩琦加入,他就将来也能省点力气,少直接和朝臣们对上。

  人是早选好的,聘书已经下了,虚空大饼也画了,现在三人讨论的重点就自然而然转向了该怎么“抓老鼠”。

  范仲淹挑起了话头:“不知殿下认为,变法当从何处开始?”

  在这个问题中,范仲淹怀揣着小心思留了一个小小的陷阱,那就是试探一下官家与太子殿下目前的意图。

  他可没有忘记,在水洛城之战还没有开打之前,夏人不可一世的要求称男而不称臣,可把官家给气得不轻,但凡谈及变法之事就主张大刀阔斧,求一瞬之间荡平积年顽疾。

  如此急功近利,一副必败之相。

  而且先前太子殿下也只说重塑乾坤,而不谈缓步意坚,更是让他心中忧虑。

  假使父子二人俱皆如此,他就要思考如何劝谏一二了。

  现如今西夏元气大伤,形势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紧迫,徐徐图之方为上策。

  赵昕闻言乐了,向离着五步远的陈怀庆招了招手,后者立刻疾步走来,从怀中掏出一件物事,将其铺平摆在了桌上。

  “边报?”韩琦直接读出了最为醒目的两个大字,旋即不解道:“这报纸卖得满街都是,不过仅有少许文章可观,余者不堪卒读。

  “殿下还是少看为宜,免得坏了灵明美质。”

  赵昕还是笑,点了点面前的边报道:“非是要两位看上面的文章,只是方才希文问我变法当从何处开始。

  “那我只能说,改革图强之道,正在其中。”

第34章 变法②——来孤的报社中做个总编如何?

  “改革图强之道,正在其中?”韩琦带着疑惑将赵昕的话重复了一遍,旋即转为惊诧,情不自禁伸手去抓桌上那份薄薄的边报,“就凭这份报纸?殿下,非是臣要说败兴的话,实是那等买报的凡夫愚妇,并无甚大用。”

  韩琦还是顾忌了赵昕的面子,没有将肚中寻常百姓皆是脑袋空空,犹如沐猴而冠,不听风是雨,对新政使绊子就已经是品质上佳的话全数说出来。

  为何自本朝立朝以来就有与士大夫共天下的说法?

  那还不是因为寻常百姓太过愚顽,虽然的确是他们帮谁谁赢,可偏偏他们只会谁赢帮谁。

  在形势不明朗之前,只可如圣人所言,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那些丘八又是得志便猖狂之辈,仗着手中有着刀兵,过往行下无数恶事。

  殿下糊涂啊,怎么能将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呢?

  变法,还是得靠他们这些士大夫来才是。

  就算是重新分肉,最大的一块也该到他们碗里。

  韩琦脑子转得飞快,只片刻功夫就冒出无数个念头,正欲将那份边报抓到手中,借那份报纸为载体,好好同赵昕这位太子殿下谈一谈宋祁那位纯儒没有教授好的部分。

  不意范仲淹却是按住了他的手。

  “希文兄?”

  范仲淹冲他微微摇头:“我等为臣下,还是先让殿下把话讲完才符合礼数。”

  出于礼数也好,冥冥中的感觉也罢,范仲淹总觉得面前这位太子殿下将要说出的话没那么简单。

  国家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再凝耐一时又如何?

  赵昕慢斯条理用手帕将指缝中的油给擦干净,心中暗赞了一句还是范仲淹懂事,这才顶着两人隐含急切的目光说道:“两位的劄子爹爹都给我看了,都深切本朝时弊,所行之策各有千秋。

  “但我想想问两位一句,在刨除这些针对现今状况所行之策后,古来诸多变革的共通之处在哪?”

  韩琦眨眨眼睛,陷入了沉思之中。

  而范仲淹依旧看着赵昕,这个问题他早就想过了,但答案却不适合从他这个臣子的嘴里说出来。

  他相信太子殿下既然能问出这个问题,那心中必然已经有了答案,正好互相印证,也可看一看这位传闻中多智近妖的太子殿下究竟有几分真才实学。

  赵昕一见范仲淹这个神情姿态,就将他的心思猜到七八分,暗道了一句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之后,缓慢但坚定地将心中所想翻到了台面上:“依我看,古来变法者有成者,无外乎掌握了权、兵、钱、人四项。

  “此四者,互为依靠,且互相转化。无权则人将不依,无兵则天下不稳,无钱则浅尝辄止,无人则政令不行。”

  范仲淹瞳孔随着赵昕的话一点点张大,到最后只要不是个瞎子都能瞧得出他现在处于震惊万分的状态中了。

  韩琦还要夸张些,眼中透出极度激动的情绪,狂热地看着赵昕,似乎是看到了什么稀世奇珍一般。

  这xx是六岁?!!被仙人教授过还真是了不起。

  赵昕看着两人的反应,用手挠了挠脸,有些不自然地偏过了头。

  还得是种花家的义务教育好啊,屠龙术咔咔地教,只是让他这个站无数前贤肩膀上发言的晚辈,现在完全不敢接范韩两人的震惊的目光。

  实在是受之有愧。

  但话说一半是不道德的,尤其是范韩两人在觉察到自己的失态之后,飞速调整了过来,就那么眼巴巴的看着他。

  这个时候他们都不在乎赵昕说出有关变法的具体措施了,只要赵昕能将权、兵、钱、人四者的关系阐述得更具体一些,那赵昕就能成为他们心中完美的幼年体圣明天子。

  从前只听说这位太子多智近妖,多少还有些子不语怪力乱神的矜持怀疑,可亲身得见后才发现传言还是太保守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赵昕只能在心中给自己加油鼓气后继续说道:“权之一项,有爹爹在,不必担心。”

  范仲淹与韩琦对视一眼,均是读出了对方眼神中蕴含的意思,其实太子殿下您想说的是有您在背后撑着才对吧。

  从商鞅旧事可知,得罪太子绝对是个高危活计,尤其是官家现如今就太子殿下这么一个儿子,连撺掇着易储自保都做不到。

  就他们太子殿下现在所展露出的杀性,恐怕都不会等到登基再秋后算账。

  然而此等事只可意会,绝不能宣之于口,所以两人皆是拱手应道:“臣知晓,必不负官家厚爱,殿下所托。”

  两人的表态令赵昕很是满意,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至于兵这一项,本朝于前月大胜西夏,重得河西故地,暂时无碍。其中还多有复杂之处,不宜此时动作。”

  对于赵昕这个说法,范韩两人也表示理解。

  毕竟面前这位都是太子殿下了,再染指兵权,很难不让人往玄武门和五代的父辞子笑那方面想。

  赵昕没管两人的眼神交流,吸溜了一口温热的杂碎汤之后继续说道:“财之一项两位现在就不要想了,实不相瞒,因连年征战之故,不仅国库中空得能跑耗子,各地百姓也疲弊到了顶点。

  “今春中原又是旱灾加蝗灾,此地百姓已是活着都不容易,只能妥善赈济,若再苛赋税,必是王伦故事重演。

  “只可寻开源节流之法,顶好是开源,此事我心中已有了些章程,但咱们还是先说说能大动的人之一项吧。”

  “人?”韩琦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个字,目光落到了桌上的边报上。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明白了。

  自到京后他曾与谏院的王素见过两次,后者曾向他提及京中这几份销量巨大,能轻易搅动舆论的报纸在最初加入的十四个国子监举子的带动下,正在飞速聚集京中那些热血得有些过分的青年士子,甚至不乏一些已经得授小官的。

  也就是碍于这门生意背后站着的是太子殿下,官家也默认的模样,否则他们早就弹劾出花来了。

  可那些个青年士子多是流于表面的狂生,动辄千言,但落到实务上多半就要现了不堪用的原形。

  靠这些人,无异于用稻草搭房,也就是瞧着外表不错,实际狂风一吹就要四散流离。

  范仲淹蹙眉,抚须的手也停了下来,显然他也是知道报纸背后的故事,正在思索如何劝谏,就听赵昕笑道:“瞧两位这副模样,莫不是以为我要直接任用他们吧?”

  范仲淹眉毛微动,意思表达得很清楚:“难道不是吗?”

  赵昕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站得还是有些太高了,于是往下挪了两步后向两人解释道:“这只是第一步,聚志同道合之人罢了。毕竟这志不同者,强行带挈只会伤人伤己。

  “我的第二步是想通过撰写、报社运营等实务,从这些志向相同者中择出有实干之才的,充作变法的血肉骨架,毕竟两位才能可翻江倒海,那也只有两个人不是,一个篱笆还三个桩呢。”

  范仲淹突然开口说道:“殿下此举,还有试探民间朝堂意见的目的吧。”

  句子是个疑问句,但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赵昕笑笑,没有接话。

  这种事是做得说不得,他要是承认了才是傻子呢。

  范仲淹也不穷追猛打,只是继续问道:“只是其中虽能找出一些有实干之才的,但以臣料想彼等中即便有沧海遗珠,也需千淘万漉,还不可骤加重任,聊以充饥罢了。

  “那些因兴利除弊之愿聚到报……嗯,报社周边,却因为无有实干之才被遗落下的士子,殿下又当如何归置呢?”

  这年月,能把肉分得各方基本满意的都是大才。而国家现在划的肉是处处都不满意。

  文官嫌官位太少,头发白了都等不到一个实缺。武官嫌弃上升途径太窄,军中尽是些不当用的,还被文官歧视。

  百姓觉得身上赋税过重,紫宸殿中都是废物。就连御极万方的官家,也认为皇权处处受到掣肘,不能随心所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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