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 第57章

作者:御风流 标签: 天之骄子 种田文 爽文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那楚举人也是心藏郁气,自顾自连灌了三杯酒,这才说道:“我也是少读经史,粗通武艺。想那区希范不过区区一夷人,太子殿下都用英雄不问出处勉励于他,还保举他为韦州一县之长,我还是汉人呢!”

  众人皆是默默,连劝都不知道从何劝起。

  那韦州又不是什么好去处,西北军州,还是收复未久的,距离夏人的兴庆府不过四五日路程,将来战火重燃,必定首当其冲。

  功劳的确是有,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命兑现。

  不过也唯有将区希范安排在这种苦寒艰难之地,才能平朝中汹汹物议论,区希范也能最大限度的避开其余人对他的打压排挤。

  有人想了想,换了一个劝法:“区希范毕竟是进士出身,他那叔父也是有平贼之功和功劳被贪墨的双重原因,这才得授了一个县丞……”

  言外之意就是你这个举人就别去凑热闹了吧,也凑不上。

  楚举人却丝毫不以为意,立刻说道:“那帮着区希范递状纸的蒙驹也只是一个举人,被太子殿下赞为信义,让他回乡开设蒙学报社去了。

  “太子殿下已经许诺了他,若五年之内能使环洲夷地晓中原文字礼俗,便也给他一个前程。我听闻太子殿下似欲将此设为常例,既拔擢敢为之士,又感召边戎夷狄。

  “我自觉还是要强过蒙驹的。”

  话说到这份上,也没什么可劝的了,但接下来的宴饮气氛就变得有些沉闷,不多时便草草收场。

  楚举人因流露出要去汴梁报社之意,顺理成章变为了这场宴席被敬酒的主力军,是被家中小厮架出樊楼的。

  谁知一出樊楼,就指着路过的一人撒起疯来。

  “帽子,我要那帽子!”

  “少爷,我的少爷诶。您喝醉了,那是别人的帽子,咱不能要。咱先回府,回府,府中少爷您的帽子可多着呢。”

  “我不,我就要那顶帽子!快去给我取来!快去给我取来!”

  醉酒之人气力奇大,两个小厮费了牛劲也只将自家少爷拽出三五步远,只得用求救的目光看向身旁一言不发的老管家。

  老管家到底是多了几十年的的人生经验,稍稍回想了一下刚才使得自家少爷发了酒疯的帽子形制就回过味来。

  那不正是太子殿下去开封府审案时戴的羊毛帽子嘛,现在满东京城都叫“东宫冠”,是东京城时下最畅销的帽子,不过五七天的功夫价格翻出去十几倍了。

  可还是供不应求,对东京城庞大的人口数量来说完全是杯水车薪。

  老管家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说卖东宫冠的商人黑了心肝,还是自家少爷哪怕是喝醉了酒都眼光贼好了。

  不过一想到自家老爷前天交代的儿孙自有儿孙福,楚家三代都没出过正途当官的,让少爷去试试闯闯也好,心中就有了决断。

  直接取下腰间钱袋扔到其中一个小厮的怀中,道:“你腿脚快些,去卖东宫冠的羊毛纺厂外头,寻那些倒腾东宫冠的小贩子们,只要价格不超过两贯就能买。”

  小厮呆呆地捧着钱袋,有些不知所措:“老管家?”

  “愣着看我干什么,快去啊,去晚了就又是另外一个价了。少爷过两日就要去汴梁报社找差事,可不得有身好行头么。”

  小厮这才如梦初醒,一溜烟地跑走了。

  *

  垂拱殿。

  赵昕坐在床边,一脸郁卒地看劄子,小脸都快团成包子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无可恋的气息。

  今年的冬天气温相较于去年要冷得多,所以自入冬后脆皮的赵祯就一直在断断续续的生病,直到前两天起了低烧,难以再对劄子进行批阅。

  于是从来就没有良心可言的赵祯干脆将赵昕召到了垂拱殿,让赵昕直接接替了他日常大部分工作。

  赵昕这幅模样引得半躺在床上的赵祯直乐,虚掩着嘴咳了几声之后打趣道:“怎么样,知道官家不好当了吧。我给你劄子,你怎么敢换成铡刀的,把冯伸己当众明正典刑不算。

  “还大喇喇地说要接天下之案。你看看,现在这些劄子,十之七八都是弹劾你,要你好好在东宫读书,不要干预朝政。

  “照朕看,那个冯伸己也没到非死不可的地步嘛,你何苦给自己找麻烦。”

  赵昕随手把一本弹劾他的劄子往旁边一丢,毫不示弱地反驳道:“那孔子为鲁国大司寇时杀少正卯又是为何呢?”

  他这个破爹,瞻前顾后的性格弱点也忒明显了些。事情都已经做下了,就该思考如何往前看,消弭甚至利用影响,而不是去思考当初要是没这么办会怎么样。

  这样的性格,难怪被朝中的大臣们拿捏地死死的。

  赵祯被赵昕的话噎住,好半晌才笑骂一句:“你这个小竖子,真是无论如何都有道理。”

  赵昕很是熟练地反手替赵祯掖了掖被角,然后继续说道:“爹爹,自有变法一事起,未有不流血牺牲而能功成者。

  “少正卯为鲁国名人,其罪也远不至死,可孔子为何还是要杀他?就是因为其人之存,其人之言,会影响孔子施政。

  “而冯伸己行事骄横恣意,犯贪功之罪在前,欺瞒儿子这个储君在后,杀他三次都有富余。而且其人虽为宰相之子,但本人并非进士出身,家中如今也没有得力的族人姻亲引为奥援。

  “用他一人之头,既可警示那些胥吏微官,又可表明爹爹变法图强之决心,朝中物议也只会持续一小段时间,还能顺带收西南夷人之心,可谓是一举四得,很划算的。”

  赵祯默默,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这些都是最兴来你算好的?”

  “的确是算了蛮久的。”

  “最兴来,爹爹和你商量一件……”

  赵昕先一步截住话头:“就算是爹爹您说破大天去,今年冬至的祭礼也是由您去,您还得告知列祖列宗今年本朝大破夏贼的事呢。

  “总之,您安安心心养病,劄子交给儿子就行。儿子相信您一定能在冬至之前把病养好的。”

  开玩笑,祭祀那是人干的活吗!比起那些繁琐的礼仪流程,他还是觉得在垂拱殿看劄子好。

  更何况国家大事在祀与戎,他要是把祭祀的活都给接了过来,他无良爹的位置又该往哪摆呢?

  他若是真敢接下这个大差事,独子的身份能让他保住太子身份,但说不定就要被关在东宫中好好读书了。

  哪头轻哪头重他还是分得清楚的。

  赵祯果然很满意他的回答,但赵昕这回却猜错了无良爹的意思。

  “行,你怕麻烦不去就不去吧,我会养好身体的。但我刚才想和你商量的不是这件事……”

  “不是冬至祭礼的事还能是什么?”

  “最兴来你这么聪明,不妨猜猜看?”

  “爹爹你想说就说,我才不猜呢。”

  赵祯看着儿子气鼓鼓转过去的背影,有些为难地说道:“是你大姐的婚事……”

  赵祯直接将手中的劄子给扔了出去,急不可耐地说道:“爹爹您说什么?大姐的婚事!”

第51章 倒反天罡

  关于自家大姐的成婚人选,赵昕脑中第一时间浮现的名字就是李玮。

  但这个名字在浮起的瞬间便立时消散。

  因为据赵昕的判断,在原历史线中他的无良爹之所以坚持要促成自家大姐与李玮的婚事,没有亲生儿子继承皇位是相当重要的一个原因。

  因为继承皇位的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孝之一字的约束力就会遭到极大削弱,尤其皇帝这个职业还拥有打破一切规矩束缚的特权。

  害怕故去后没有出众子弟支立门户的母家衰败,与可能是极少数担心女儿不受嗣皇帝待见的担忧结合在一块,造就了原历史线中那段畸形的婚姻。

  但是如今情况已经大不相同,现如今不仅有了他这个儿子,李玮也被他发掘出了经济方面的长处。

  当下活干得很是不错,可以说李氏一门两代人的富贵已经被他们父子包圆。

  此时如果公主仍旧下降到李家,驸马人选还是李玮的话,恐怕第一个跳起来高呼请官家收回成命,李玮才貌均不配公主的得是李用和。

  毕竟本朝驸马不仅被祖制束缚不得身居高位,还容易被指为幸进之臣,名头远没有正牌进士出身,乃至于荫官好听。

  李玮现如今好不容易被赵昕调教出了点样子,眼看着李家有了摆脱外戚之名,变为诗书传家,科举奋进的希望,怎么能容许开倒车呢。

  况且即便赵昕跳出自己曾经查到的原历史线各种资料,摘下对李玮的有色眼镜,只单纯地站在小舅子的角度考察姐夫,他也一样看不上李玮。

  长相平平,读书平平,骑射还是平平,唯一的长处点在了经济这种时人不认为是主流的方面上,必须他多费功夫才能拎起来。

  还时不时给他捅出篓子。

  就前几天跟着他一起去开封府审案,明明他早就叮嘱过了,杀冯伸己的时候千万不要去看掉在地上的脑袋,以及没有脑袋的尸体,免得受了惊吓。

  只要盯着血看,那就和杀猪杀羊没什么区别,顶多是血多了点。

  结果旁人都奉行不移,偏李玮这个犟种按不下好奇心,非要偷偷看。

  结果就是受了惊吓,当场脸色骇白,吐得昏天黑地,后头又连续烧了两天一夜才好。

  让他又挨了苗贵妃好一通收拾。

  历来只听说下属给老板背锅的,但李玮仗着关系硬,硬是让他背了锅。

  所以李玮必须给排除出驸马之选。

  至于理由,他也早就给找好了。

  他姐和李玮可是差着辈呢,有违时下伦常。虽然伦常这种玩意对皇帝来说那就是床下夜壶,只在有需要的时候拿出来应急。

  但这会给他带来隐性的问题啊。

  这万一两人成婚后有了孩子,和他的辈分怎么论呢。

  休想把这个难题抛给他!所以李玮绝对不行!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给他这个无良爹加了buff,导致谈话又一次偏离了赵昕的判断。

  赵昕的模样实在是太过于认真,认真到赵祯都有些难为情起来,可话既已出口,就不能再停下。

  所以到最后赵祯硬着头皮说道:“是张美人的堂弟,张及甫。”

  张美人便是宠冠六宫,礼制甚至逾于曹皇后的张修媛。

  因八月宝和公主殇亡之故,被降位为美人。

  赵昕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懵,紧接着是惊,最后就是全然的怒了。

  怎么,降位当初是你亲自降的,现在心疼了用我姐来给你填坑做补偿?

  说他姐是最受宠爱的公主,与李玮的婚事是出于多方考量,可怎么舍得的呢。

  本朝又不是没有出家当道士的宗女!

  给辽夏的岁币都那么多了,差一个公主的供给吗!嗣皇帝再丧心病狂,也不至于对没有皇位继承权的公主咋样吧。

  至于需要给天下做率范就更是荒谬至极,皇位传承都要转支了,还在乎这么点道德约束?

  但赵昕并没有第一时间反驳,反而立刻就控制好了呼吸,没让这份愤怒流露在外。

  皇家父子关系可以说是天底下最为复杂的关系。一个处理不好非但不能保护好姐姐,还会把自己给带进去。

  而且他前世曾听人总结过,华夏传统的亲子,绝大部分情况下可称为父子的关系分为三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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