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风流
这个反应也算在赵昕意料之内。
毕竟人很难超越自己的固定认知。
正如赵昕前世看到的科幻小说中写的那样:
任何在我出生时已经有的科技都是稀松平常的;
任何在我15到35岁之间诞生的科技都是将会改变世界的革命性产物;
任何在我35岁之后诞生的科技都是违反自然规律要遭天谴的。
赵昕这一拳是千年功力,没人能挡得住。
良久,吕夷简对着赵祯微微一躬身,道:“恭喜官家,我大宋后继有人。”
赵祯随即笑容更大了些。有此一言,足以定音。
而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章得象却在此时突然跳出来,问赵昕道:“臣亦斗胆请问二大王,不知二大王居于仙界时都做些什么?圣祖可曾教导圣人经义?”
赵昕小小的挑了一下眉,哟呵,没看出来啊,这位是纯儒学士大夫。
他答得更轻松了:“不曾学过。”
赵祯这下是真想打孩子了,怎么明知道本朝传统,偏偏还对着干呢!
这些个士大夫,黏上了可就很难甩掉。
果不其然,章得象蹙着眉问道:“二大王身为皇子,怎可不学圣人之言,将来如何治政理民?”
随即对赵祯说道:“还请陛下让豫王出阁读书,学习圣人诗书,以备将来。”
赵昕有些暴躁。
他如今的身份出阁读书是必然的,不过时间早晚问题。
但这老登此时提议绝对没安啥好心。
赵祯前两天还和他闲谈,说是如今与西夏的战事稍定,准备把范仲淹给调回京来,推行改革。
他现在要是出阁读书,不仅关于他老师的人选问题,足够外朝打出脑花来,将来大概率还会被绑在战车上下不来。
赵昕的人生原则是,义务范围内的事情必然会去完成,但必须他自己安排进度。
如果有人逼他,那就别怪他火力全开了。
赵祯则是很为难,他与赵昕想到一块去了,但章得象提出的要求又合情合理。
赵昕开口了:“爹爹,臣不想现在开阁读书。”
章得象做严肃状,语重心长道:“二大王身系天下之望,不可如民间寻常孩童,只想着贪玩。大好天资,当好好利用。”
“本王说了,不想现在就开阁读书。”赵昕加重语气,直接截断了章得象的话,“圣祖对本王说过,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所以才命本王回返,为了就是见一见这世事人情。”
“至于这开阁读书,本王也问章相公一句,这为的是什么?”
“自然是明理。”
“明理之后呢?”
“有仁爱之心。”
“再之后呢?”
“体恤生民而王天下。”
赵昕等来了自己想要的回答后猛地收套:“当今天下,能称得起王天下三字之人,只有我爹爹。那我跟着我爹爹学就好了啊。
“何苦跟着那些皓首穷经,却无有实际经验的儒士学?岂不是缘木求鱼,升山采珠么?
“莫非章相是欲本王治经为博士耶?或者说觉得我爹爹没有治理好天下,没有本事教给本王!”
章得象哪里知道赵昕词锋如此厉害,一步踏错就万劫不复。
只能连连口称没有那个意思,自然是官家亲自教儿子最为妥当。
章得象偃旗息鼓,赵祯却是被儿子吹捧得十分兴奋。
当老子的,最欢喜莫过于被儿子当成崇拜对象了。
而且他从小到大,基本就没驳倒过这些个宰相,总是左右为难。
还是他儿子厉害!抽空就去太庙拜一拜列位祖先!有子如此,父复何求啊。
赵昕甚至追上去踩了一脚:“三位相公都是协助我爹爹治理天下的重臣。若是这天下不宁,你们身上最少也有三分错处!”
等到三位宰相出了垂拱殿,吕夷简才对章得象说道:“希言,你今日过了,二大王尚且年幼。”
不该被扯入改革之争。
章得象却笑得十分开怀,满脸的褶子散开后就像一朵被泡开了的菊花。
“坦夫兄,同叔,今日可有闲暇到我府中一聚?”
一直充当背景板的晏殊问道:“希言兄可是有公事要商量?”
章得象摇头:“并无公事,只是有一件大喜事想与两位同乐。”
晏殊继续问:“是什么样大喜事,竟能让希言兄您欢喜至此?”
“自然是欢喜我大宋有了一位英明雄断之主!”
第6章 最兴来你还是太全面了
尽管赵昕辩才了得,达成了赵祯这个当爹的迄今为止都没有完成,将来也大概率完成不了的驳倒宰执成就。
但是,书还是要读的。必须要读,不读不行。
好在赵祯已经接受了赵昕有天授之才,不可以常理忖度,更不可以常法教授。
在和晏殊这个有口皆碑的神童深入交流之后,赵祯很干脆地将赵昕带到了集英后殿。
这里有天章阁、保文阁、龙图阁三座皇家图书馆,大概率也是同时期世界上书籍最丰富的地方。
没错,赵祯给现阶段赵昕定下的学习目标就是没有目标。
他在等赵昕汲取足够的知识后表现出偏向,然后再调动一切资源,让赵昕的偏向被快速催发至结果阶段。
果不其然,赵昕对这三处地方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一双眼睛看着一层层的书架变得格外晶亮,哪怕是不相干的旁人看着都会觉得非常美好。
人类幼崽总是很擅长激发成人保护欲。
赵祯笑着摸了摸赵昕的小脑门,慈爱道:“就这么高兴?”
赵昕连连点头,敷衍地嗯了几声。一副已经是看花了眼,没功夫搭理他的模样。
全国乃至于全世界最大的图书馆,是私人的,还是他自己家的!
想怎么看就怎么看的那种!
赵昕被这个事实砸得晕晕乎乎,愈发对自己的身份有了实感。
难怪都想做皇帝。这么大一份家产,外加至高无上的权力,谁被砸中谁懵逼。
赵祯体谅儿子如今年纪小,还不大会掩藏自己情绪。
但一直这么傻乐呵就太不合时宜。
堂堂皇子,他已经内定的太子,怎么能表现得这么没见识。
于是他问向赵昕:“说说吧,最兴来你打算先看点什么?”
赵昕不假思索道:“舆图,我要舆图。不拘是本朝的还是前朝的,我都要!”
这个选择着实出乎了赵祯的预料,他原以为赵祯会先挑史书。
赵祯问道:“为什么最先选舆图?”
无法预判天才的选择,那在之后了解一下天才的思维方式也好,说不定将来就能用上。
赵昕随口答道:“爹爹您既然要教我王天下之术,那我总要知道我大宋疆域几何,各地具体产出吧,我可不想闹出北稻南麦的笑话,让爹爹跟着一起丢脸。”
再之后赵昕就没说话了,而是抬起头凉凉地看了赵祯一眼。
其中蕴含的信息相当丰富。
偏赵祯瞬间就明白过来,大手瞬间挥出,斥道:“你个臭小子,敢笑话你爹爹我?!”
这外敌环伺,没能如汉唐一般实现大一统是他的错吗?
这份家业传到他手上的时候就只有这么大,他又仅有中人之资,多年来苦心孤诣,战战兢兢,没出大乱子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赵祯却并没有打上赵昕Q弹的小屁股,因为赵昕已经很有先见之明地跳开。
嘴里还嚷嚷着:“爹爹,为君者当气量恢宏,须知忠言逆耳利于行,而且察言纳谏可是美名。”
赵祯看着已经跑远还振振有词的儿子,站在那直运气。
言官上谏是本分,你个臭小子却只是纯纯地笑话你爹我,两者岂能相提并论!
不过他已经领教过了儿子的伶牙俐齿,也就不愿将精力放在必败的辩驳上。
跑得了一时,还跑得了一世?
躲得过他,还躲得过苗昭容?
到时候就让苗昭容把这个混小子给按着,脱了裤子好好打一顿!
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早慧是吧?多智是吧?天才是吧?有本事的挨了揍也别扯着嗓子嚎。
至于理由,什么理由?当爹的打儿子从来不需要理由!
目睹全程的张茂则现如今恨不得将两眼珠嵌进脚下的地砖缝里。
这对父子的关系,他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也不想再看下去了。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
如今双日并现于前,不知是福还是祸啊……
但很显然,赵祯和赵昕这对父子已经有了默契。
他们父子两个只需要随心意相处就好,至于旁人要考虑的问题随之增多,必然是和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