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秋簪花
“曦妹,掐我一下,掐我一下!”
就这样,邱嬷嬷虽然教的很是枯燥乏味,但是没有秀女敢轻忽慢怠。
姜曦看着都觉得这位邱嬷嬷教导手段实在柔和,要知道,在梦里,侯府当初给她请的那位嬷嬷的教法那才叫简单粗暴。
甭说吃不吃饭了,一个动作做错了,先是被沾了水的竹条抽小腿数十下,跟牛毛细针一下一下扎着。
之后一整日的饭食照旧摆在桌上,但她只有夹的份,没有吃的。
若是饿的头晕眼花,松了筷子,便又要加罚,间或还要被那嬷嬷鄙夷嫌弃爹娘不会教女,难怪死的早云云。
姜曦忍了她数年,在她“病重”时,日日美味佳肴摆着,让她看着,饿着,最终饿死。
如今想起那梦境,姜曦只觉得有些恍然,也是,自从入宫后,那梦境便已经许久未曾再现了。
姜曦下意识的攥紧掌心,她不知这条路对不对,但这是她在分析梦境之后,得到的唯一一条生路。
一条翻身之路。
等邱嬷嬷的食礼教授的差不多了,也就到了午膳的时候,秀女们难得脚步沉重的朝膳房而去。
邱嬷嬷坐在最前面,一声令下,众人这才敢坐下来,秀女的吃食并不奢华,只一荤一素并一份白米饭。
但这对于一部分秀女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其中数知安县来的两位秀女,这会儿看着白米饭都不由得咽口水。
邱嬷嬷眼儿利,直接让她二人上前用膳,这两位秀女是对姐妹花,姓石,脸也不似寻常秀女精致白嫩,身量虽不高却看着健壮,倒是民间喜欢的宜男相。
“嬷嬷,那,那俺吃了?”
众秀女听后,纷纷窃笑起来,邱嬷嬷眉心微微一蹙,但却只点了点头:
“以后说我,不要用乡音。吃吧。”
“哎,晓得了。”
下一刻,石氏姐妹直接上演了一个风卷残云,从菜到饭进入肚子,不超过五个数,这会儿二人鼓着腮帮子,吃的满嘴流油,等咽下去都过了小一刻钟,直接让邱嬷嬷都看傻了,最后哆嗦着手指着二人:
“朽木,朽木不可雕也!朽木啊!”
大石秀女将饭菜好容易咽下去,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俺,我,我知道我达不到嬷嬷说的,做不到不能吃饭,那我,我们姐俩就不吃了哈!”
“……”
众人一整个叹为观止,邱嬷嬷被气的变了脸色,直接拂袖而去。
魏佳人坐在姜曦对面,看着这一幕,皱了皱眉:
“邱嬷嬷被气走了,也不知是好是坏……”
姜曦将口中的食物咽下,这才开口道:
“最起码,我们先吃完这顿再说。”
姜曦这话一出,茯苓等人纷纷埋头苦吃,邱嬷嬷没有说之后的安排,众人吃过午膳便回到房间休息。
却不想,姜曦等人刚浅寐了片刻,楼下一下子变得闹哄哄的,姜曦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起来,随后就看到魏佳人走了回来:
“魏姐姐,楼下这是怎么了?”
“别提了,我方才远远看了一眼,是左一楼的一个秀女发了高热,这会儿那一屋子秀女都乱了!”
魏佳人这样说着,脸上也难掩忧色:
“若是她染了什么病,那咱们……”
魏佳人欲言又止,文清月也微微变色,可是看着房中的众人,没敢说一个字,只是面上的表情一下子阴翳起来。
苏云画也抿了抿唇,垂眸有一下没一下的抠着指甲,至于李思雨和常双钰二人则直接用被子将自己默默的裹了起来。
赵婷婷倒是镇定,至于昨夜才来,一直不显山不漏水的温施柔这会儿一撩眼皮,柔柔看向姜曦:
“姜家妹妹,你可有主意?”
姜曦这会儿已经整理好了衣裳,头也不回朝外走去:
“我先出去看看。”
姜曦没敢走左边楼梯,而是从右边楼梯下去,秀女们同吃同住,若真是什么传染疾病,现在也来不及回护己身了。
姜曦这一出去,才发现右二楼和右一楼已经有不少秀女走了出来,齐嬷嬷带着一个背着药箱的大夫从远处快步走了过来。
这让姜曦心下一定,宫里御医可不好请,齐嬷嬷能请御医过来,只怕也不愿放弃这批秀女。
姜曦没在人群中,朝那左一楼的屋子里看去,只见那小轩窗下,一个女子病容苍白,紧紧皱着眉头,仿佛睡的很不安稳。
而那干裂的嘴唇,也在说明着女子的病症,姜曦只看了一眼,便默默退了出来。
无他,这个位置,便是当初那位陈秀女留给她的‘好位置’。
如今春寒料峭,知晓在深夜推开轩窗,邪风入体,莫说寻常女娘,便是身体瘦弱些的男子也是吃不消的。
这是风寒。
姜曦从看到那秀女的第一眼,便断定了她的病症。
果不其然,等御医诊脉过后,宣布了这一结果,让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但即使如此,那位秀女也被挪出了婵秀楼,至于其他秀女也需要喝姜汤驱寒辟邪。
等姜曦回去将这个结果告诉众人后,魏佳人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幸好幸好,老天保佑,老天保佑!不过,那秀女现在不在婵秀楼住,又去了哪里?”
“听齐嬷嬷说,是送去了寒衣司。”
姜曦这话一出,温施柔的身子不由晃了晃:
“我,我听说,那里,那里住着的都是,都是病的要死的宫人,那,那秀女她还能回来吗?”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缄口。
许是因为那位秀女的突发事件,导致秀女中人心惶惶,齐嬷嬷特意准了众秀女半日的假,让秀女们休整一二。
等到晚膳时分,姜曦扶着茯苓下了楼,今日的吃食也比往常丰盛了一些,那菘菜肉片里的肉片也从小指肚大变成了拇指肚大,三肥七瘦的肉片炒出来的菘菜油汪汪,甜津津,是许多人过年都吃不着的美味。
素日的拌萝卜丝也换了口感更好的春笋炖萝卜,也不知是不是厨子在里头撇了一勺吊了一天一夜的高汤,锅盖一掀,那汤香的让人直咽口水,更不必提脆嫩的笋尖儿和又糯又粉的萝卜块了。
这顿敷衍的美食,抚平了秀女们心中的慌乱。
吃过了饭,茯苓缠着姜曦和自己去花园溜溜,这腿好的时候,她不见得想逛逛,可要是腿不好了,让她安安静静坐在一处,也怪没劲儿的。
这会儿虽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但姜曦也并未拒绝,和茯苓去了花园走走。
这几日,花园里的花儿朵儿陆续开了,白日里倒是缤纷美丽,可到了晚上,枝桠在风中乱颤,被四周的风灯一映,竟让人有些不寒而栗,是以其他秀女早早退去,此刻连个人影都没有。
茯苓走了一阵便后悔了,正当她想要开口回去的时候,突然一阵说话声让二人不由一顿,姜曦扶着茯苓躲进了假山。
“陈姐姐,这次的事,真是辛苦你了。”
第11章 阴谋
陈秀女那熟悉的,带着亲和感的声音响起,她笑嘻嘻着:
“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张姐姐满意就好。如今李秀女已经挪出了婵秀楼,接下来,可就要看姐姐的了。”
张秀女“嗯”了一声,随后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
“这是答应你的十两银子,你点点。”
“张姐姐的品性我自是相信的。”
陈秀女立时将银子收了起来,张秀女被她这个举动逗的发出一声轻笑。
二人随后在花园告别,等了小一刻钟,茯苓这才颤声道:
“曦妹,她们走了?”
姜曦又听了下,点了点头:
“走了。”
茯苓放下了捂着嘴的手,带着颤意的哭腔响起:
“所以,所以那位李秀女就是,就是这样病的?那可是一条人命啊!”
十两银子就换了一条人命!
茯苓整个人都不寒而栗起来,这一刻,她彻彻底底明白当初曦妹为何不愿意让自己来选秀了。
茯苓靠着姜曦抖的不成样子,姜曦紧紧环着茯苓,低声道:
“茯苓姐,别怕,我会保护好你的。听我说,这件事暂时不宜声张,我们也不能打草惊蛇。
这样,我们再呆一刻钟再回去。茯苓姐也趁这个时间,冷静冷静。”
茯苓看着姜曦,纵使此刻阴影之下,看不大清楚姜曦的眉眼,可是听着姜曦那镇定的声音,茯苓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我听曦妹的。”
二人依偎着靠在假山后,姜曦仰起头,看着那半轮圆月,思绪却已经飘远。
李秀女的事,她无心也无力去掺合,且不说李秀女的风寒会让众人闻之色变,只李秀女这次中了计,只怕也是她识人不明在先。
在早就住满了人的乙一楼,独自一个人敢占了最好的位置,救出来也照样被算计。
是以,姜曦这会儿更多的却是在考虑方才的事,虽然陈秀女与张秀女达成了共识,可也不知道陈秀女知不知道,她的把柄,也落在了张秀女的手中?
若是知道……她又会做什么呢?
一刻钟后,姜曦和茯苓缓步朝婵秀楼走去,二人刚到楼下,便与从恭房回来的陈秀女撞了个正着:
“姜秀女,茯苓秀女,好久不见。”
陈秀女微微一笑,那副和善的模样,仿佛邻家姐姐一般,茯苓却被吓得差点儿从原地跳了起来。
姜曦扶着茯苓,抓着茯苓的手臂,面上带着淡笑:
“陈秀女这是什么话,我们也算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了。”
“二位,这是从花园回来?”
陈秀女看了一眼二人,目光落在茯苓那衣摆处沾着的一片杜若花瓣上,笑意微收,茯苓被那柔中带阴眼神一瞥,整个人的汗毛一下子炸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