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秋簪花
姜曦看着锦香,久久难言,她从不在自己面前掩盖她的野心勃勃,可偏偏却又愿在自己面前俯首,让人舍不得不用她。
“方才姜才人起热昏厥,从太医为姜才人试完开方,这会儿正在外头侯着回话,主子可要一见?”
锦香这会儿还在回味将众人,包括那位九五至尊把玩掌心的滋味,那种自骨髓迸溅出的兴奋余韵不住的冲刷着她的大脑,不过她也未曾忘记正事。
“请小从太医入内。”
从杞隔了一道屏风,给姜曦行了一礼:
“臣给娘娘请安。”
“小从太医不必多礼,今日之事,让你费心了。”
“急娘娘之所急,忧娘娘之所忧,乃臣本分。”
姜曦的声音掺杂着沙哑与愉悦,透着一种慵懒的味道:
“小从太医这医者之心,可不纯正。”
“臣的忠心纯正,便够了。”
从杞隔着屏风,看着那若隐若现的剪影,却如同看着九天神女。
他想,他是疯了,才会这么心甘情愿的为她犯下这等足以诛九族的欺君之事。
姜曦笑了笑:
“我从未怀疑过小从太医的忠心。”
谁能想到,姜曦腹中龙胎为皇子的消息,也不过是这年轻太医的一句话罢了。
“臣还要替一人谢过娘娘,谢娘娘妙言,救下他们一家的救命恩人!”
姜曦先是一怔,随后这才道:
“你是说……周尚书?”
“不错。臣之挚友,武将之子,可八年前因父亲战死家道中落,若非周尚书,只恐孤儿寡母无以成活。”
“不过区区小事罢了,倒是这等私底下的话,怎好让人知晓。”
“周尚书对娘娘推崇备至,他们略有耳闻罢了。臣听周尚书府上的几个孩子说,那日,周尚书已经为他们谋划了去路,幸而有娘娘驾临,这才让他们过了头一个美满的年。”
姜曦听到这里,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如今的随意一言,究竟代表着什么。
当今天子的枕边风,足以……为寻常百姓改天换地。
景和宫中,宁德妃和魏嫔沉默的坐在一处,魏嫔低声道:
“娘娘,皇贵妃约莫是见红了。前几日,长宁宫宫人瞧见皇贵妃的衣裙不再送至浣纱坊清洗了。”
“再盯着。现下宫中只有她有孕,若她这一胎是个皇子,别说咱们,便是玥妃落得淑妃如今的下场已是轻的!”
宁德妃吹了吹浮起的茶叶,换了一个姿势,让云烟给自己捶另一条腿:
“李才人这个蠢货,此番倒也是物尽其用了。若非她腹中只是一个公主,本宫还真有些舍不得。”
魏嫔愣了一下,这才磕巴道:
“娘娘是说,李才人她……”
宁德妃看了一眼魏嫔,淡淡道:
“事已成,你知道也无妨。以后,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可要心里有数。”
宁德妃借此事敲打了一下魏嫔,魏嫔缩了缩脖子,点头称是。
忽而外头传来禁鞭的声音,魏嫔连忙起身,笑着恭贺宁德妃:
“圣上逢玥妃落胎的不吉之事,却来寻娘娘解忧,妾在此先恭喜娘娘了!妾先告退了!”
宁德妃心中高兴,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语气轻快的些许:
“你退下吧。”
如今宫中,玥妃小产,皇贵妃有孕,新人又不得圣心,倒是要让自己重回辉煌了。
宁德妃如是想着,等听到禁鞭声在自己宫门口停下,面上笑意更浓,随后便莲步轻移,笑着迎上前:
“妾给圣上请安。”
“啪!”
宣帝一巴掌抽过去,宁德妃的身子直接偏了大半。
“谁允许你对她出手的!”
第88章
宁德妃脸上的笑意直接僵在脸上,她缓缓的站直了身子,静静的看向宣帝:
“圣上这是在怪妾了?”
“朕不该怪你吗?朕可从未让你对玥妃出手过!”
“为什么玥妃就不行?皇贵妃、纯妃、郑昭仪、吕婕妤,她们哪一个不是名门贵女?她们哪一个不比玥妃出身高贵?”
宁德妃只觉得脸颊生疼,连扯动嘴角的动作都疼的她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宣帝一甩衣摆,坐了下来,听了宁德妃的话,不由冷笑:
“听起来你倒是对朕颇有怨气了。”
“妾不敢。”
“跪下。”
宣帝声音冷淡,宁德妃直直的跪了下去,宣帝捏起她的下巴,目光如刀,一寸寸的刮过宁德妃的面颊,时间的推移让宁德妃方才的满腹怨气都在这一刻分崩离析,牙齿都不由得颤的发抖。
“朕封你为德妃,便是要你注重自己的德行,若是哪日你德不配位,这德妃你也不必做了。你可记下?”
宁德妃想要点头,可是却被宣帝将下巴捏的生疼,她只得艰难道:
“妾,妾记下了。”
“玥妃正逢失子之痛,这一月你便在宫中为她的孩子抄经祈福吧。以后,不要再做多余的事!”
宣帝说完,便拂袖离去,宁德妃跪在地上,迟迟没有起身。
云烟见娘娘迟迟没有唤自己,心中有些担心,遂走了进来,便见宁德妃正跪在地上,无声的掩面而泣。
“娘娘!娘娘您快起来,地上凉,仔细伤着身子。”
宁德妃没有说话,任由云烟将自己扶了起来,可却一直呆呆愣愣的坐在原地。
云烟看到宁德妃脸上触目惊心的巴掌印,顿时惊了一下,她默默将一杯热茶放在了宁德妃的掌心时,宁德妃木楞的眼神这才转动了几下,活了过来。
“我悔了。”
“云烟,我悔了啊!”
云烟站在宁德妃的身侧,歪了歪头:
“娘娘,您怎么了?难道娘娘忘了,咱们以前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太监欺负的日子啦?
咱们现在已经过的很好很好了!不过……”
云烟看向宁德妃,笑了笑:
“不过,娘娘要是觉着累了,大不了,大不了咱们也学学淑妃娘娘!”
只是,前些年,淑妃明明位居妃位,每年却为了吃药连家底都存不住,可见没有权势,反而更易为人鱼肉。
“学淑妃?圣上心里对淑妃有愧,自是愿意养着淑妃,可我呢?当初我救了圣上,圣上让我选出宫还是留下。
是我贪图荣华富贵,以为救命之恩可以在他心中留下深深的印记,可却不知郎心薄幸,他只想让我做他的手中刀!”
宁德妃簌簌落泪,双手颤抖,手中的茶碗砸在地上,迸溅出滚烫的茶水和碎末,可是宁德妃无暇他顾。
“你看看我这双手,你看看我这双手啊!那上面不知沾了多少婴孩的鲜血!可是,可是这就是他给我的差事啊!
明明玥妃一开始也是和我一般,可为什么,为什么我陪了圣上八年,竟不及她一载?!”
宁德妃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烫的手背不由一颤:
“我手染鲜血,日夜不宁,从未睡过一个好觉,可到头来,我又得到了什么?云烟,我……”
宁德妃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对上云烟那双焦急又纯净的双眼,她又沉默了。
她不能退,她若是退了,她宫中的宫人,追随她的人又当如何?
她们的身家性命可都系于自己一身啊!
“去煮个鸡蛋来给本宫滚一滚,也是本宫如今是妃位,不然这鸡蛋都不好得。”
宁德妃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却扯动了伤处,她不得不倒吸一口凉气。
云烟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宁德妃,欲言又止,宁德妃看了她一眼,不耐道:
“还不快去!本宫不过是方才迷了心窍,这日子,还长着!”
云烟这才退去,却不知她走后,宁德妃又呆坐了许久。
次日,飞琼斋中,姜曦垂眸喝着养身补血的五红汤,锦香也低声禀报道:
“昨个得了娘娘的令,奴婢让人去各处盯着,天刚黑的时候,圣上去了一趟德妃娘娘宫中,不过只停了一刻,便离开了。”
“德妃?”
姜曦呼吸微沉,看了锦香一眼道:
“你觉得圣上去她哪里做什么?”
“如今宫中,皇贵妃有孕,淑妃娘娘病重,许是……圣上要让德妃娘娘好好管束后宫吧。”
“或许是,但是我觉得不止这件事。”
二人正说着话,华秋走了进来,禀报道:
“娘娘,方才德妃娘娘晓喻六宫,说,说要各宫主子为皇长子抄经祈福一月。”
锦香闻言,不由皱了皱眉:
“娘娘,只怕她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