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秋簪花
姜曦说到这里,宣帝不由想到了什么,心中一动:
“卿卿说的不错,她们……是该赏赐。此事,朕要好生斟酌一番。”
宣帝随后笑着看向姜曦:
“卿卿这心里,倒是塞满了其他人,也不知朕能排到什么位置?”
“圣上!”
姜曦嗔了一声,宣帝大笑出声,随后帝妃二人合抄了一卷经书,宣帝这才起身离去。
等宣帝走后,姜曦将华秋将这卷经书供奉佛前,择日再烧给皇长子。
与此同时,锦香冥思苦想片刻,不由悄声问姜曦:
“娘娘怎么还替旁人求恩典,若是圣上不愿,那岂不是……”
“圣上怎么会不愿?况且,谁又说我是替诸妃求的恩典?”
锦香难得眼中闪过茫然,姜曦只是短促的弯了一下唇:
“皇贵妃即将临盆,朝中贪污大案即将揭晓,而圣上只需借此机会,略施恩典,便会将所有后宫妃嫔的母家拧成一股绳,她们的家族、姻亲等等,会凝成一张砍不破的网,砥砺拱卫皇室。
而我所求之恩典,最终恐怕会落入妃嫔们的家族之中。”
锦香瞠目结舌,姜曦笑笑继续道:
“我啊,不过是急圣上之所急,忧圣上之所忧,顺便,借圣上之手,平后宫之怨罢了。”
这一解,比圣上如今突然抬举静昭仪要高明的多,圣上又岂能不知?
而此前……圣上所缺少的借口,自己也在这一刻为他补上。
圣上又怎么会不愿意?
翌日,宣帝直接下了一道明旨,褒扬后宫诸妃母家教女有方,奉御忠心,有淑敏之行,肃恭之仪,特赐御笔亲书“淑媛名门”金匾、族中兄弟于吏部评优者皆晋一级,赏赐若干。
除此之外,宣帝更给了后妃们三日后,可以诏见亲眷的恩荣。
这个消息很快便如同一阵风传刮遍了整个后宫,等到姜曦去往烟海楼寻书的时候,一路遇到在御花园赏花的妃嫔们,纷纷喜笑颜开的上前行礼问安:
“妾都听说了,多亏了娘娘,妾的兄长有了更好的出路!”
“妾入宫已经八年了,妾的父亲官职低,一直未能得见爹娘,今日妾在此多谢娘娘直言!”
“……”
去往烟海楼的短短一程路,姜曦眼前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上面头一次都带着同样的感激与激动。
这一回,原本满是怨气的后宫一下子变得清朗起来。
景和宫中,宁德妃将桌上的茶碗狠狠的砸在地上:
“圣上又向着她!”
第90章
宣帝的赏赐一下,宫中妃嫔对于姜曦的风评一下子达到了顶峰,甚至不需如宁德妃那般下令,她们便又亲自自发的为皇长子抄写了一月的经书。
以至于,这一月里,归心殿内香火与焚经不止,烟气袅袅,远传数殿。
姜曦扶着华秋的手,前来归心殿中,为皇长子上了一炷香,并烧了一篇经文。
“咳咳……”
姜曦被烟气熏的不由得红了眼眶,轻咳几声,华秋忙要用扇子扇一扇,却被姜曦制止:
“不必了,或许,真是那孩子泉下有知呢?”
姜曦静静的看着经文被焚烧殆尽,这才缓缓走出归心殿,一路上,又遇到几位妃嫔,她们捧着厚厚的经文,看到姜曦立刻满怀虔诚的行礼问安。
等她们远去,华秋这才不由笑道:
“奴婢瞧着,娘娘如今倒成了后宫第一得人心之人了。”
“她们谢我,是因利而谢,来日若是有人给了她们更大的利益,谁又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姜曦摇了摇头,微红着眼眶回到了飞琼斋,却不想一进门,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圣上?您怎么来了?”
姜曦一进门,宣帝便抬头看去,等嗅到了姜曦身上的香火味儿,宣帝身子不由一顿,随后这才走过去拦住姜曦行礼的动作,轻柔道:
“卿卿是去看我们的孩儿了吗?”
姜曦轻轻点了点头,无需多说,那通红的眼眶便已经足以说明一切,宣帝叹了一口气,揽着姜曦的肩膀,让她和自己坐在一处。
“算算时间,再过些日子,也还是皇长子的百日祭了,卿卿可有什么想法?”
姜曦听了宣帝这话,手指不由轻颤两下,她不信这是圣上突如其来的想法,这会儿姜曦只是想了想,道:
“按着百日祭的规矩,也是生人过世,百日而祭,皇长子虽得圣上垂怜,但妾万不敢再多生波折,只盼那日圣上能与妾一同前去,小祭一番即可。”
“卿卿此言差矣,朕金口玉言,咱们的孩儿乃是皇长子,他的百日祭如何能草草而过?届时怕不是要让人看低了皇室,看低了皇长子,也看低了卿卿才是。”
宣帝抓着姜曦的手,放在自己膝上一拍:
“依朕看,皇长子的百日祭,当大办!”
姜曦唇角的笑容微微僵住,她垂眸道:
“妾以为此事恐有些不妥,皇贵妃娘娘即将临盆,届时宫中喜事与白事冲撞,岂非不妥?况且……”
姜曦轻轻靠在宣帝的肩膀上:
“况且,皇长子只怕也不想看到那么多的生人吧?”
宣帝闻听此言,不由得默了默,这才道:
“旁人都只怕朕给的荣耀脸面不够,偏卿卿总是推拒,朕真不知还如何疼你吧!”
姜曦听了宣帝这话,知道他许是打消了这个念头,随后这才喃喃低语:
“妾能侍奉君侧,已是莫大的荣幸,岂能再奢求旁的?”
宣帝重重的攥紧了姜曦的手,随后这才笑着道:
“对了,朕今日来,可是有好消息要告诉卿卿!七省巡抚将账册呈交宫中,已由户部详查。
听闻卿卿的兄长姜自玉颇通算经,便将其借调知户部,听周尚书说,此番姜自玉功劳匪浅,待此案查清,朕当有重赏!”
姜曦先是一怔,随后这才展颜一笑:
“三兄能帮到圣上就是他的福分了,圣上可不能这么说,否则只恐要让人说圣上任人唯亲了。”
“任人唯亲?朕倒是想不任人唯亲,可是朝中有多少人不曾相互勾结?!”
宣帝听到这里,不知想起什么,一时怒从心起:
“从朕开始调查此案之时,便多有阻挠,若非是秋蓬脑子活,即便去取公账,也是一省数人同去,兵分数路,这些公账,说不得还真取不出来!
新盘出来的账册朕也不是没有看过,只一年的两税,国库便有三千余万两银子入库,六部调度中,每年户部便有一千万余两去向不明!
但朕抄了郭品余的家,也才抄了七百万两啊!八年里,便户部就有八千万两的贪墨,其余几部又有多少干净?”
郭品余一人便贪墨了这样多的银子,而周尚书对此竟能一无所觉,这岂是郭品余一人能办到的?
“只可惜,郭品余当日便已被判斩立决,否则朕定要撬开他的口!”
宣帝恨恨的说着,倒是有些明白为何当初他赐死郭品余时,梁相竟然没有力保!
只怕那时,梁相便已经防了自己一手!
“郭品余虽死,可那些银子却不能凭空消失,圣上倒是不妨请人从当初为郭品余求情之人身上入手,或许会有所收获呢。”
姜曦这话一出,宣帝挣扎了一下,含糊道:
“君污臣子,不成体统。”
姜曦闻言都愣了,随后不由一笑:
“圣上想哪里去了,妾岂是要让圣上去随意污蔑旁人,只是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圣上或许可以从此调查一二,无论是衣食起居,还是银钱收入,总是有迹可循的。”
宣帝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他手中可用之人不多,他微微垂眸,敲了敲膝盖,看向姜曦:
“卿卿此法不错,只是兹事体大,只怕不会轻易有人愿意。”
姜曦随即起身一礼:
“妾听闻,二兄腹有谋略,更擅查痕追踪之术,若是圣上有意,可派二兄前去调查此事。”
“这时候,卿卿倒不怕旁人说朕任人唯亲了?”
宣帝笑了笑,没有说应,也没有说不应,姜曦却认真的看着宣帝:
“那便不让人知道二兄为圣上做了什么不就成了?”
宣帝一忽愣住,姜曦抿唇道:
“明查不如暗访,妾也是听闻圣上此番调查艰辛,这才有此一念。”
宣帝听到这里,却不由得陷入沉思,姜曦遂缓缓道:
“况且,如今账册的调查虽已近尾声,可这中空的银两却不知去处,若是能双管齐下,或许有事倍功半之效。”
姜曦的声音很稳,没有打扰宣帝的思考,只是等到最后,她才轻轻一笑:
“不过,这只是妾浅薄之见,随意说来,倒是让圣上劳心了。”
宣帝回过神,笑着道:
“卿卿所言,皆是真知灼识,若是卿卿是男儿身,朕定是要拜卿卿为相。”
“圣上不觉妾不知天高地厚就好。”
姜曦垂下头,面颊微红,宣帝揉捏着姜曦的手背,看着姜曦的目光渐渐变得幽深,他环住姜曦,耳语道:
“卿卿,今夜等朕。”
姜曦身子一僵,轻轻点头,宣帝这才笑着离去。
等宣帝走后,姜曦这才吐出一口浊气,袖中的手捏的发白,眼中这才闪过一丝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