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秋簪花
周琳琅不知为何,觉得腿肚子有些发抖,姜曦不由失笑道:
“周小娘子不必惊惶,宫中遇蛇乃是宫中护卫疏忽,此刻也需要些时间处理,便请周小娘子在本宫这里歇歇脚,缓一缓。”
“臣女谢过娘娘,娘娘慧心。”
周琳琅忙不迭的说着,她本以为自己见到偶像定要叽叽喳喳,欢快不已,可梦想成真后,她突然怂了。
她怕死。
可越怕,周琳琅便越在脑海中不断回想方才的一幕,但忽而,她表情一顿。
玥妃娘娘,为何看着这般眼熟?
她,她,她!
她和自己这个娘这样相像?!
她,她……她终于明白为何德安侯府有了取死之道!
就她娘那性子,要是知道玥妃娘娘是她闺女,她不得扒着敲骨吸髓?!
那自己呢?
若是玥妃娘娘才是德安侯府的千金,她又是谁?
宁安伯的孩子吗?
可就连宁安伯的起势都与玥妃娘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还会在乎自己是谁吗?
周琳琅心中翻涌起如云海一般的迷茫,不见前路,不见归途,心底升起一丝比当初她发现自己死后穿越时还要孤独的迷茫感。
一个假千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娘,一个注定被父权社会抛弃、吞吃干净的身份。
周琳琅咽了咽口水,整个人不由得有些瑟缩。
姜曦虽然没有说话,却也一直观察着周琳琅的动静,见她这般聪慧,很快便想明白了一切倒也心中升起一丝赞赏。
不过,周琳琅的畏惧她便有些读不懂了。
“周小娘子,喝些茶水,吃些点心吧。不知你喜欢什么口味,这里只有甜咸两道,你且尝尝如何。”
姜曦一挥手,华秋奉上了茶水和点心,周琳琅还因为自己脑子里的猜想自己吓自己,这会儿却谢恩吃点心一点儿没落。
怂不拉叽却又带着些骨子里透出来的,无法掩饰的随意。
姜曦一时眸色微深,这倒是不像一个被养在深闺的娇小姐。
难道,她也被侯府虐待长大?
可是,姜曦看着周琳琅气色红润,十指纤纤的模样,倒不似苛待之象。
况且,方才这姑娘虽有些害怕,可没一会儿就随遇而安起来,这样的性子,可不是被常年苛待的人能有的。
这位周小娘子身上,只恐些秘密。
周琳琅哪里知道,只自己坐在一旁,一个动作一句话,就已经被姜曦在心里拆解了一遍。
这会儿,周琳琅只恨自己没有多长一张嘴,她嘴里吃的是御膳特有的瓜子酥,用南瓜子、西瓜子、葵花子等多种瓜子调了内馅儿,面皮却又绵软如云,入口微弹,带着几分嚼劲,唇齿间却满是瓜子的油香。
简直太太太好吃了!
好吃到周琳琅都要忘记自己即将经历的生死危机了。
不过,她在现在为了推开一个小孩子被大货车撞飞出去,现在的命都是白捡的,活一天算一天呗。
这样想着,周琳琅很快就宽心的自如起来。
“周小娘子。”
“啊,在!”
周琳琅下意识的放下点心,就要站起来,随后对上姜曦温和的眼前,讪讪一笑:
“臣女,臣女……”
周琳琅不知该说些什么,姜曦倒没有计较:
“听闻周小娘子与德安侯夫人同入宫中,怎么孤身一人来了这里?”
“我娘和皇贵妃娘娘有话要说,皇贵妃娘娘让宫人送我去御花园转转,看看能不能偶遇圣上来着。”
周琳琅老老实实的说着,等一气说完后,她这才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自己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就算是女帝,现在也不会愿意有分圣宠的人出现吧?
吾命休矣!
周琳琅心中叫苦不迭,殊不知姜曦这会儿也被周琳琅的坦诚惊的愣了一下。
这姑娘,一直都这么……坦诚?
“娘娘,臣女,臣女也,也不是对谁都这样的。”
周琳琅哭丧着脸想要描补一二:
“臣女就是,就是见到娘娘,便觉得十分可亲,所以,忍不住什么话都告诉娘娘,还请娘娘宽宥一二。”
姜曦回神后,倒是饶有兴致的看了一眼周琳琅:
“周小娘子不必如此,本宫还不至于和你一个小姑娘计较。”
周琳琅:“……”
要是没记错,她们一边大啊!
果然心理年龄和生理年龄的差距无法弥补!
“臣女多谢娘娘。”
周琳琅干脆的起身谢恩,随后低头当起了鹌鹑。
却不想,姜曦这会儿对华秋道:
“方才我瞧着周小娘子似乎更喜咸口点心,你去御膳房包上一些给周小娘子带回去。”
“周小娘子在宫中受惊,又在本宫宫中,本宫与你也算有缘,方才见你倒是颇喜宫中点心,也算是聊表心意,周小娘子莫要嫌弃。”
“不会!咳,臣女多谢娘娘!”
周琳琅眼睛一亮,又拘束的坐了回去,姜曦见状,不由一笑:
“本宫观周小娘子也觉几分可亲,周小娘子不必这般拘束。”
周琳琅闻听此言,立刻顺杆子往上爬,一脸惊喜道:
“臣女也是!见着娘娘便仿佛见到姐姐一样!可惜臣女没有姐姐,否则,否则若是娘娘能做臣女的姐姐就好了。”
一旁的华秋听了周琳琅这话,欲言又止,倒是姜曦见她满眼赤诚,只笑道:
“若是有机会的话,与周小娘子做姐妹也是一桩幸事。”
周琳琅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可是她说的姐妹才不是这种要二女共侍一夫的姐妹啊摔!
“不不不,臣女的意思不,不是,不是……”
周琳琅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觉得越描越黑,一时手足无措起来。
偏偏这会儿宫人进来禀报,说是德安侯夫人要离宫来,派人来请周琳琅回去。
周琳琅只得起身,真诚道:
“娘娘,臣女绝没有想要和娘娘做姐妹的意思,是,是那个姐妹,娘娘,娘娘应该能明白吧?”
周琳琅期期艾艾的说着,姜曦含笑点头:
“周小娘子的意思,本宫知道。”
“那就好,那就好。”
周琳琅拍着胸口告退离去,等周琳琅走后,华秋忍不住道:
“娘娘,这周小娘子虽瞧着天真烂漫,可也不知是真是假,娘娘,娘娘不可不防啊。”
姜曦闻言,只是淡淡道:
“她只要不做过分的事,即便有一二心机倒也无妨,况且,女娘在世,若当真天真无邪,只恐被人吃的骨头都不剩了。”
与此同时,周琳琅捧着两包带着热气的点心,和德安侯夫人坐上了小轿。
德安侯夫人看了一眼周琳琅,嗤笑一声:
“你倒不是蠢的,听说玥妃圣眷颇浓,你在她宫中倒是比在御花园里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好的多,只可惜天不眷我周家。”
周琳琅张了张口:
“我,我不是。”
“不是什么?少装模作样了!若是能让圣上记住你,你就是我周家的大功臣!”
周琳琅听了这话,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连自己的娘都觉得自己上门是别有居心,那玥妃娘娘呢?
难怪,难怪玥妃娘娘身后的宫女一直欲言又止。
周琳琅看着手中的点心,热气蔓延到自己的掌心,眸子蓄起水雾。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相似的两张脸,待人会是这样天差地别?
为什么,老天要让自己来到这个吃人的时代?
她想回家了。
……
数日后,风和日暖,姜曦在屋子里和茯苓一起画风筝,只等装了骨架稍后去御花园玩,华秋走了进来,低声禀报道:
“娘娘,全总管来了?”
“请他进来。”
全一进门便行了一礼:
“奴才给娘娘,姜才人请安。”
“全总管免礼。”
姜曦将最后一笔画完,这才将毛笔搁置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