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秋簪花
“既如此,那就进监正楼好好给她盘问盘问,自有分晓,若是只因为贼人寥寥几句,冤枉了好人,这才可笑。”
旁人也就罢了,只许嫔闻言看着姜曦的眼神都仿若带着光,姜曦却没有去看她,只是欣赏着宁德妃一下子变了的脸色。
宣帝这时也终于开口:
“还不去按玥妃的话办,这么低劣的手段,简直可笑至极!魏嫔蠢钝,不堪一宫主位,降位昭仪,既不知与人为善,便好好抄抄三字经,明明理吧!”
宁德妃闻言面色微变,魏嫔更是整个人直接软倒,撅了过去。
可宣帝却没有看她们,此事虽说德妃坏了皇贵妃的毒计有功,可她却又携私报复,魏嫔更蠢,用这样荒谬的借口来堵悠悠之口,皇贵妃和梁相可不是傻子!
春鸿连忙让人堵了产婆的嘴,将人带了下去,随后宣帝宽慰了皇贵妃几句,便要起身离开:
“前朝还有事,朕……”
“圣上,永宁宫的宫女前来求见,她说,她说淑妃娘娘的死另有冤情,求您做主。”
“什么?”
宣帝皱了皱眉,想要先压下此事,可是想起今日小朝所议的西朔国也开始不安分之事,这节骨眼上,更不能寒了武将之心!
“让她进来。”
那宫女有些面生,一进来便跪下自报家门:
“奴婢是永宁宫的烧火丫头,今日奴婢和其他姐姐换值后没多久,小厨房便着了大火,奴婢百思不得其解,直到看到奴婢鞋底沾染了不少的骨粉,这才知道永宁宫的大火并非意外,而是人为!求圣上为娘娘做主啊!娘娘她那么好的人,怎么,怎么……”
宫女泣不成声,双手将用帕子包裹着的鞋子捧起,众人这才看到她竟是就这么赤足而来,脚底满是焚烧后的黑灰。
“倒是个忠仆。”
郑昭仪叹了一口气,魏嫔晕了,其他人更不敢在这个时候乱说话,宁德妃更无人可用,这会儿不由得轻轻道:
“骨粉,本宫倒是听说过这玩意儿,之前花房里因为它还起了一场火,少了太后娘娘最爱的一株水仙。玥妃妹妹,这花房……如今似乎是你在管啊。”
皇贵妃这会儿丝毫没有半点儿姜曦坠入她的大网中的喜悦,只扯了扯嘴角:
“这事儿,玥妃是得好好解释解释,淑妃突然离世,纵使安家无人,可咱们大渊的其他将士若是知道他们的亲人被送到宫中,竟是死的不明不白,只怕也要寒心了。”
没有太子,没有后位,就连压下玥妃这件事,都显得有些索然无味起来。
宣帝这会儿也不由一愣,他从未想过姜曦手中会出现如此纰漏,但很快,他便整了整面色:
“那便是花房的疏漏,玥妃才管了几日花房?她一向与人交好,何须对淑妃下杀手?”
淑妃体弱多病,本就不是什么会被人记挂在心的人,宣帝就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事是有人意图构陷玥妃,一计杀二妃!
宣帝这话一出,皇贵妃不由得呼吸一滞,半晌,她这才轻轻道:
“若是,为了后位呢?方才妾想了想,那产婆的话不无道理,若是玥妃指使许嫔对妾腹中之子出手。
德妃出身卑贱,纯妃无掌宫之才,唯淑妃一人和与其相争!”
皇贵妃看着姜曦的眼神一时变得阴冷起来:
“如此巨利诱惑之下,玥妃圣眷颇浓,铤而走险也是情有可原。”
“皇贵妃娘娘这话恕妾不敢苟同,妾如今虽居妃位,可到底资历不及诸位,怎敢动了这样的念头?”
“那你敢发誓吗?发誓你这辈子都不会觊觎后位?!”
皇贵妃急声开口,姜曦一顿,笑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
姜曦沉默片刻,随后看向宣帝:
“圣上欲以何人为妻,自是由圣上龙意天裁,妾万不会自作主张。
况且,骨粉之事,听德妃娘娘所言,也是宫中老人才知道内情,妾……还真没有这个本事。”
姜曦这话一出,皇贵妃不由一顿,她看着宁德妃一眼,宁德妃这会儿也开口道:
“万一玥妃妹妹在民间见到过,这事儿我可万万不敢做保。”
“我可没有那个本事,骨粉多以兽骨磨制而成,不怕诸位姐妹笑话,在入宫前,我长这般大,吃过的肉,吐出的骨头只怕磨不出一斤粉来。
骨粉养花这等富贵之事,妾家境贫寒,见识短浅,着实无法窥探到这样的内情。”
姜曦落落大方的直言说着,谁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贫穷竟会是她洗脱嫌疑的最好缘由。
姜曦这话一出,皇贵妃和宁德妃直接傻眼了。
她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而宣帝却没忍住翘了翘嘴角,随后这才开口:
“若是如玥妃所言,此事便只有潜邸的妃嫔知道了。只消查查她们之中,谁的宫人与花房亲近,自有分晓。”
听到宣帝前面的话时,皇贵妃的心高高提起,等听完后文,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在宫中这么多年,自然不是白呆的,不过是多换几手的事儿,只消少了一环,谁能知道她?
宁德妃没想到姜曦这么容易就给自己洗脱了罪名,反而借着自己的话,将宫中的所有老人都是拉下了水,这会儿她恨的目眦欲裂,却也无济于事。
“若是如玥妃所言,岂不是要将我等身边的宫人都要严刑拷打一番,才见真相了?”
宁德妃将严刑拷打四个字咬的很重,一时众人看着姜曦的眼神都变得不善起来。
谁没有心腹?谁的心腹手里没有几件不能见人的事儿?
监正楼那地方,一旦进去,只要想知道,就连他们小时候尿过几次床都能问出来,宫妃们如何能将宫人叫出去。
只是,众人忌惮于魏嫔的惩罚,这会儿只是欲言又止,宁德妃不由心中暗道可惜。
姜曦这看穿了宁德妃的意图,她只淡淡道:
“德妃娘娘此言差矣,既然花房是我管着,花房之事自然是我来详查,怎会在毫无头绪之时牵动姐妹们?如此岂不伤了和气?”
宣帝没想到自己好容易为姜曦开脱,姜曦竟又将此事揽了回去,只是姜曦这会儿又是一语惊人:
“花房丢失骨粉之事,妾也是数日前才从全总管口中知晓。”
“那玥妃你还说你一概不知,那花房总管岂不知骨粉之害?!”
宁德妃厉声说着,姜曦看了她一眼,这才悠悠道:
“妾遣人在花房详查之后,这才得知是冬至后,记档太监一直每半月偷取一袋骨粉,交由御膳房的一位宫女。”
姜曦说到这里,看着宁德妃的眼神故而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这么一听,倒是德妃娘娘动机更大,也更像是皇贵妃娘娘口中那个……觊觎后位之人呐。”
御膳房早就交给宁德妃掌管,这会儿事情绕回御膳房,宁德妃一时变了脸色。
宣帝也没想到今日的事情这么多,前朝后宫都不得安宁,他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德妃,你这是忘了朕此前对你的告诫?”
宁德妃一听直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圣上,妾没有!玥妃这个贱婢诬陷妾!”
“德妃娘娘,那记档太监已经从监正楼过了一遍刑罚,如今虽不成人形,可却从未改口,不知德妃娘娘可要与其对峙一番?”
宁德妃不由得呼吸一滞,玥妃才入宫多久,怎么会有这等堪比死士的人手?
除非,那太监说的是真的。
而自己,真的百密一疏!
宁德妃想到这里,眼睛不由得红了,而皇贵妃看到这一幕,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这玥妃,实在奸猾至极!
等等,若是德妃也因此折了,那岂不是这后宫真成了玥妃的天下了?!
皇贵妃想到这里,面色微变,可却不能开口,开口她便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可要是不开口……
宁德妃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她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声音带着颤音道:
“圣上,求您给妾一点儿时间,妾亲自去拷问御膳房的人,一定给淑妃一个公道!”
“我倒是想与德妃娘娘讨要此人,只可惜不久前此人被送去行宫,也不知如今是生是死。”
姜曦这漫不经心的话一出,宁德妃只觉得唇齿间泛起一股浓烈的苦涩,这是死局!
一旦自己认下此事,这便是一个必输的死局!
可是,前路茫茫,她竟看不出分毫破局的可能!
宣帝看着宁德妃面上的死气,亦是讶异不已,哪怕是他授命其不可使宫中诞育子嗣之时,他也未曾见到她这般模样。
可事到如今,除非宁德妃能再拿出其他证据,否则她便会因为自己一言之失,背上戕害妃嫔的罪名。
可相较于这会儿惊惶的宁德妃,宣帝看着姜曦的眼神却带上了几分兴味。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便是没有他开口,卿卿也不会身陷囫囵,不过寥寥数语便可逆转局势,着实不凡!
皇贵妃这时也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计不成还有以后,现在将德妃送走倒也不亏。
“圣上,既然如此,德妃嫌疑不小,为淑妃,为安边疆将士之心,还请您诛杀德妃,以正宫闱!”
皇贵妃这会儿掷地有声的说着,倒是不见丝毫虚弱,宣帝看了她一眼,按耐下心中的暴虐,犹豫片刻,这才开口:
“德妃……”
第94章
“皇贵妃娘娘这么急做什么?事关军心与朝臣对圣上的信任,如此仓促决定,纵使让德妃娘娘以命偿了,只怕也不能堵住悠悠之口吧?”
姜曦淡淡看了皇贵妃一眼,皇贵妃看不真切,可在锦被下方的手却不由得握紧。
这玥妃到底是哪一边的?
现在这局面,先打下去德妃才是最好的结果!
德妃这会儿也懵了一下,她从未想过,是玥妃这个女人将自己打入万丈深渊,却又是她开口为自己解围。
纯妃这时也开口道:
“玥妃所言不无道理,事关淑妃性命,此事也当慎重才是。”
可皇贵妃想听的并不是这话,她冷冷的看了一眼姜曦:
“哦?听玥妃这意思,莫不是还有其他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