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秋簪花
姜千里如是说着,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伤心,他的爹娘都死在了天灾之中,莫说女儿想念,他也想要再见爹娘一面啊!
林良玉认认真真看完后,这才面色一肃:
“当家的,怕是要不好了,有人想要从曦儿没入宫前的事儿入手,来对曦儿下手!”
“什么?!”
林良玉顾不得和姜千里说话,脑中飞快的想着姜曦有可能会被人利用攻讦的地方。
“当家的,你说,他们会不会从霍家那小子入手?也是咱们当初识人不清,那霍家母子都是些忘恩负义的,若是他们给曦儿添了堵……”
林良玉说着,面上闪过一丝冷冽,为母则刚,曦儿在宫里本就不易,若是让人害了曦儿的声名,与死……有什么区别?
姜千里闻言,想了想,却摇了摇头:
“圣上如今让曦儿掌六宫之权,不是会因为一二风言风语而夺了曦儿的宫权的。”
姜千里虽对朝政不如何了解,却也知道临阵换将,乃是大忌,圣上又不准备大选,那么曦儿的地位自然稳固。
可若不是事关清誉,那又会是怎样的事儿?
而且,曦儿的传信如此隐蔽,只怕这动手之人的身份非同小可,难不成是潘家?
姜千里眼睛一眯,直接拍了板:
“既然曦儿让咱们回去祭祖,那便回去。丹穴县小小县城,有一二生面孔,自然惹人注意,我们只要回去,那便什么都知道了。”
宁安伯府的夫妻密谈旁人并不清楚,就连姜曦也不确定爹娘能不能懂她的意思。
只是,这事她不能将爹娘请进宫里谈,否则才是授人以柄。
“卿卿在想什么?”
宣帝不知何时来了飞琼斋,从背后拥住坐在铜镜前的姜曦,姜曦忙回过神,笑了笑:
“圣上今日来的好早。”
“这几日,朝臣们办差也算勤勉,朕也能轻省一二。”
宣帝一边说着,一边给姜曦拆卸着钗环,此前宣帝学了一阵盘发,虽然并不精通,可拆卸倒是很容易就上了手。
姜曦嗅着宣帝身上那熟悉的龙涎香的味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道:
“妾今年已经十八了,听闻即将要进宫的妹妹也不过二八年华,妾担心……”
“担心什么?”
宣帝看着珠翠尽去的姜曦,颇有一种不染铅华的纯真之美,让他不由得掬起一捧乌黑的秀发轻轻吻过:
“卿卿不必担心,你是朕选中的人,谁也越不过你。”
宣帝有些不愿承认方才女娘那一瞬间低落的声音,几乎让他想要直接开口免了这次的进新人。
随即,宣帝飞快的转移了话题:
“卿卿不必为这些琐事劳心,母后这段时日在雷恩寺为国祈福,如今染了病,还要辛苦卿卿和侍中局出个章程,一道迎母后回宫。”
宣帝吻过姜曦的耳畔,姜曦不由得抓紧了宣帝的衣襟,如叹息般轻喃出声:
“妾,妾知道了。”
宣帝随后这才将姜曦打横抱起,朝内室走去。
这是他第六日来飞琼斋了,明个可一定不能再来了。
宣帝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粉帐飘落,帐内已是人影重叠。
数日后,姜曦正叮嘱华秋走一趟隆恩宫,瞧瞧静嫔的胎像如何,却没想到从太医突然登门。
“娘娘,从太医来给您请平安脉了。”
锦香引着从杞入内,这是宣帝的吩咐,他自觉自己播种许多,总是盼着姜曦能早早有孕。
而从杞更是得令,他要亲自每五日来给姜曦请一次平安脉。
“娘娘身子康健,并无大碍。”
“有劳从太医了。”
姜曦含笑说着,是以锦香给了赏钱,随后这才不经意道:
“听闻令尊前些日子已经大好了,可要继续回宫做事?”
从杞摇了摇头:
“父亲说,臣既得圣上青眼,也算是家中一喜,他也能轻省轻省,正要带臣母亲去各地游历行医一番。”
姜曦微微有些讶异:
“从老太医果真大丈夫,如此不慕荣华之人,倒是世间难寻。”
“娘娘您谬赞了,父亲他就是闲不住。”
从杞一向敬仰自己的父亲,这会儿听姜曦夸赞仿佛比自己被夸还要高兴。
“君子论迹不论心,从老太医有医天下万民之心,本宫敬佩,你也不必推辞。
锦香,去取些银两过来,这些银两全做是本宫赠给令尊行路的盘缠。
医天下之民这样的大功德之事,从太医应当不介意本宫蹭一蹭吧?”
姜曦笑眯眯的看着从杞那袖口露出的线头,不着痕迹的略过,从杞却不由得微红了眼眶,有些窘迫的袖子上的线头紧紧攥在掌心。
圣上初掌权,他这个入了圣上眼的小太医,无权无势,若是有人想要让他为其所用,爹娘便是最好的入口。
这些日子,有些人的行事还算温和,可却也难保时日长了,发生了什么意外。
为了不让从杞为难,从老太医想了一宿,决定离开京州。
从杞无法阻拦,只能看着年迈的父母背井离乡,他将自己所有的赏银都给了爹娘,只盼着他们行路容易些,容易些,再容易些。
从杞红着耳朵,掌心里的线头都仿佛被汗水浸湿,他这才微微沙哑了声音:
“多谢娘娘。”
姜曦含笑看了从杞一眼:
“是本宫要多谢从太医能应允此事才是。”
从杞牵起唇角,露出一抹笑容,微抬起头,看着姜曦那被风吹起的一缕鬓发,只觉得心中一乱,他略带狼狈的低下头:
“今日臣来此,另有一事要禀报娘娘。日前,圣上遣臣给太后娘娘请脉,脉相虽有病态,可臣听太后娘娘声音中气十足,倒是颇有些奇怪之处。
之后,臣又研读了太后娘娘用药的方子,倒,倒不像是为治病而为。”
从杞吞吞吐吐的说着,姜曦闻言,垂下眼眸:
“多谢从太医告知,本宫知道了。”
从杞这才起身告辞,等从杞离开后,姜曦不由眯了眯眼,太后这时候装病也要回宫,是因为潘氏,还是静嫔肚子里的孩子?
第108章
因着太后这一病来的急,和新妃入宫的事儿撞在一起,姜曦便与宣帝商议后,决定先以太后为主,新妃次之。
是以,太后回宫与新妃入宫乃是前后脚,只是新妃们刚一入宫,还不曾憧憬承宠后如何如何,便要先日日为太后抄经祈福,那叫一个苦不堪言。
“哼,哀家真是小看玥妃了!这是要用哀家压着新人,让她们不能出头啊!”
太后不轻不重的一掌拍在了桌子上,刘嬷嬷连忙给太后奉上一盏温水顺气:
“太后莫气,仔细身子。玥妃拦得了一时,还能拦得了一世?这一次入宫的新妃可不是当初从民间采选入宫的无权无势的民女。
玥妃纵使位尊,可她压着新人不能承宠,到时候,便是朝臣们的悠悠之口,也会让她让步。”
“她现在这是让哀家当这个筏子!也就是哀家这病,不甚严重,否则怕是要被人给怨上了!圣上也是个耳根子软的!”
太后气咻咻的说着,将温水一饮而尽,正在这时,宣帝的声音远远传来,人未至,声先至:
“母后!”
太后被吓了一跳,手中的茶碗应声落下,宣帝走了进来,看到地上的碎片,不由得皱了皱眉:
“母后这是……”
“哀家在雷恩寺清静惯了,方才圣上冷不丁出声,惊了一跳,不妨事。”
太后淡淡的说着,刘嬷嬷连忙带人进来清理,可宣帝因为这一句话,心里不由浮起一层不悦。
因着母后的事儿,他将新妃入宫的事都已经压了下去,要知道,那些新妃后面哪一个不是他得用的能臣干将,自己在朝上好不容易将他们安抚好,母后见了自己未有喜悦之意不说,还说自己惊扰了她。
母子二人都是心思重,却不会流于表面的,这会儿宣帝在一旁坐下:
“雷恩寺清静归清静,可到底也不是养人的地方,母后不就在雷恩寺病了?”
太后品着这话觉得怪怪的,当即便反驳道:
“雷恩寺乃佛门圣地,哀家在雷恩寺,这心都安宁了,倒不成想,回来先让些魑魅魍魉的诡计污了眼。”
宣帝一听这话,心下一冷,但面色未变:
“哦?不知是何人污了母后的眼?”
太后见宣帝并未有袒护姜曦之心,这才叹了口气,忧心忡忡道:
“圣上再过几年便要而立,如圣上这样的年岁哪一个郎君不是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哀家不过是区区小恙,圣上便听信小人之言,搁置了新妃,他日哀家去见了列祖列宗,只怕是要被怨上了!”
“小人之言?”
宣帝笑了,被气的,他看向太后,低低道:
“朕不过是想要为母后尽一份孝心,就会累的母后被埋怨吗?朕这份心意,便这么不值吗?”
宣帝自认太后这些年为自己筹谋良多,纵使过程并不如自己的意,可也看在太后受了不少罪的份上,随着太后交出督军大印时,宣帝在心里都已经一笔勾销。
从今以后,他便是一个只想孝顺娘亲的好儿子。
可好儿子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心意被人践踏!
“圣上,哀家……”
太后后知后觉,这才知道原来现在的一切,都是宣帝亲自授意,并非姜曦插手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