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秋簪花
那松兰相映,姜曦用了七种绣法,若非在宫中,若非那绣技只出现在一块小小的巾子上,便是二十两都值当。
华秋这会儿激动的眼泪都差点儿掉下来了,听了姜曦的话,狠狠摇了摇头:
“奴婢不用!奴婢,奴婢只是觉得主子真是太厉害,奴婢还以为,还以为……”
华秋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姜曦用团扇轻轻点了点华秋的额角:
“乖乖听话。这才哪到哪儿?”
姜曦眯了眯眼,懒懒的倚着椅子,鬓角的碎发在轻风中飘摇。
能用如此大价买绣品的宫女,应当也是哪位高位妃嫔身边的宫女吧?
含婵是玉嫔卫氏宫里的三等宫女,前不久,二等宫女含诗得了急病去了,主子正在她们这批宫女里挑一个来顶含诗的缺。
若是成了二等宫女,便有在主子面前得脸机会,以后便是一等宫女,说不得也是有机会的!
含婵这样想着,脚步轻盈的敲了敲一等宫女含朝的门:
“含朝姐姐。”
“进来吧。”
含婵一进去,便有一股冷香扑面而来,让人只觉得心旷神怡,再看摆设,精致中透着巧思,只怕是寻常才人贵人也多不及。
含婵忙赔着笑:
“含朝姐姐可是又头疼了?我给姐姐按按?”
含朝“嗯”了一声,一边享受着含婵的按揉,一边缓声道:
“昨个娘娘夜里惊梦,今个心情不大好,你且莫要往上凑。”
“哎,哎……”
含婵乖巧的应着,含朝心里也不由满意:
“还有几日就是选秀之日了,娘娘这两日无心他事,你若是能等,便等选秀过了,我挑个好日子让娘娘见见你。”
“我就知道含朝姐姐心里有我!”
含婵一时按的更卖力了,约莫过了一刻,含朝叫了停,含婵将有些颤抖的十指藏进袖子里,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了新买的巾子:
“姐姐这两日实在劳心劳力,我绣了条巾子,姐姐且用着看好不好。”
含朝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只是等看到那花样的时候,也不由面上一顿:
“好精巧的手艺!”
含婵笑而不语,含朝看了一眼含婵,意味深长道:
“你倒是有心了。”
随后,含朝让含婵退了下去,她则站起身来,将那巾子理了理,收入袖中。
是夜,玉嫔一脸幽怨的看着窗外,不由落下一串清泪。
待新人入宫,圣上可还能记得她?
“含今,给本宫取舞衣来。”
一舞翩翩,衣袍在空中翻卷腾飞,唯独那两缕纱带勾缠不休,一股哀怨之感随着女子的舞姿逐渐蔓延……
“阿玉。”
宣帝一声轻唤,玉嫔不可置信的回过头,娇小的身子陡然落地,轻纱舞衣也随之伏地不动,勾勒出婀娜身姿。
“圣上,圣上怎么来了?”
“朕来瞧瞧你。”
宣帝上前一步,看着玉嫔香汗淋漓的模样,不由得皱了皱眉,玉嫔心中一紧,连忙道:
“还愣着作甚,还不给本宫拭汗?”
含朝连忙上前,取出巾子,正要为玉嫔擦拭,宣帝突然开口:
“等等。”
第17章 玉嫔
含朝闻言微微一愣,随后小心翼翼的看了玉嫔一眼,但玉嫔这时候却没有看她,只笑盈盈道:
“圣上这是怎么了?”
宣帝看着含朝手里的帕子,淡声道:
“你这宫女倒是巧思。”
玉嫔这才将视线放在含朝身上,随后又看向含朝手里的巾子,她先是一怔,随后轻轻掩唇:
“这似乎是御园第十六景。”
玉嫔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示意含朝解释,可含朝起初只是看着巾子绣的实在精美,这会儿被宣帝一看,娘娘一瞪,整个人脑子乱成了一锅浆糊,磕磕巴巴道:
“正,正是娘娘所说。”
宣帝的表情一时变得莫测起来,玉嫔心中一紧,随后立刻道:
“放肆!这十六景乃是圣上亲笔题诗过的,你一个小小宫女,竟敢,竟敢如此所为,还不去院子里跪着!”
含朝连忙磕头应是告退,玉嫔急急道:
“东西留下!”
等含朝退下后,玉嫔忙将那方帕子小心的奉给宣帝:
“圣上,含朝她也是心中对您的一片敬仰之心,不知者不罪,还望您宽宥一二。”
宣帝从玉嫔手中接过巾子,仔细端详片刻,道:
“小小女子的绣品,朕还不至于大动干戈,此女女红不错,这松兰之姿,倒是与御园之景有几分神似。
不过,松兰高洁,却绣在汗巾子上实在亵渎,此番,便不赏不罚吧。”
玉嫔赔着笑,方才还飞扬起舞的纱带这会儿软塌塌的落在地上,连染上了尘埃也不知。
“多谢圣上恩典,那丫头实在不知天高地厚,得您宽宏,是她的荣幸。”
玉嫔说完,给含今使了一个眼色,含今立刻退了出去,叫含朝起来。
随后,玉嫔莲步轻移,正要上前依偎在宣帝身旁,宣帝仿佛早有所料一般:
“玉嫔,你先去沐浴。”
玉嫔表情一僵,低头应了一声是,只是转过身后,贝齿几乎将红唇咬破。
宣帝没有理会玉嫔的离开,则是拿着那巾子,微微出神。
御园之景,此前不是没有人绣过,献过,毕竟那可是他曾经御笔题诗过的。
只不过,彼时的绣品上,那青松虽翠不瘦,兰花更是寻常普通,远不及这么一小块巾子上的绣技,方寸之地,青松的劲瘦之姿犹如独立悬崖峭壁之上,苍兰一片,幽静自开,那才是他当初在凌绝峰上看到的那瑰丽壮阔的一幕!
可是,究竟是怎样绣工精湛的绣娘,才能在这半掌之处,将那等气魄展现的如此淋漓尽致?
不过,宣帝并没有认为是含朝所绣,毕竟能绣出那样壮阔之景的女子,怎么也不会是一个连回话都磕磕巴巴,战战兢兢的宫女。
“圣上……”
玉嫔怯怯的唤了一声,她方才沐浴过,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一阵幽兰清香,宣帝心中微动,将巾子收入怀中:
“阿玉,你今日好香啊。”
玉嫔娇笑一声,玉臂舒展,环住了宣帝的脖颈,呵气如兰:
“圣上喜欢就好……啊!”
下一刻,女子便被人打横抱起,帷幔层层,男女的身影渐渐被锦被淹没。
翌日,宣帝神清气爽的离开了,玉嫔仿若无事人一样的坐在梳妆台前让含今梳头,含朝则跪在一旁。
“含朝,你可知错?”
“娘娘,奴婢知错了!昨日奴婢已经问过含婵,那巾子,是一个脸生的宫女卖给她的,她,她又送给奴婢。”
含朝越说,头越低:
“奴婢只是一时觉得那绣工实在精湛,这才留下,谁成想,谁成想……”
“这事,不怪你。若非当初那凌绝峰是本宫随圣上一同前去,又亲自盯着人将那松兰相映移回宫中,只怕一时也想不到。”
玉嫔回想起昨日那匆匆一瞥,忍不住用手抚了抚胸口,面带苦笑:
“本宫竟不知宫里何时有了这么一个人物……”
明明松兰相映是她和圣上的回忆,可是却被另一人用这样的方式展现出来,玉嫔只觉得心惊肉跳。
“好了,你也起来吧,昨天吓着了吧?本宫这会儿心口还跳呢,若非本宫急中生智,用了新进的兰华香,待圣上直接拂袖而去,那才是真的里子面子都没了。”
玉嫔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含朝的手,含朝一下子眼圈红了:
“都是奴婢的不是。”
“这样,含朝你过来……”
玉嫔招了招手,含朝连忙附耳过去,玉嫔低语几句,含朝立刻重重点头应下。
自己此番做下如此错事,幸好娘娘愿意给她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玉嫔看着含朝退下,眼中不由闪过一抹深思,若是含朝能将那宫女找出来,最好不过。
只凭圣上一首题诗,便能复刻出她与圣上亲眼见过的美景,这等能体察圣意之人,无疑是她固宠的好手!
可若是找不到那宫女……
玉嫔面上阴沉之色一闪而过,不,此人绝不能为他人所用!
只不过,那样精湛的绣技,只怕需要好些日子才能出一张绣品了,此事需得徐徐图之才对。
……
昨日才赚了十两银子,华秋今日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起来,这日晌午后,姜曦又笑眯眯的冲她招了招手:
“华秋,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