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秋簪花
这姜氏着实会收拢人心,可在宫中,人心才是最易变的。
贵妃随后收回了目光,仍旧看着姜曦,不管怎么说,这姜氏倒也算是一个有些聪明的。
若是从她腹中诞下的孩子,应当也是聪明伶俐招人疼的吧?
贵妃如是想着,不由有些失神。
姜曦端起茶碗,轻抿一口:
正巧,这次募捐善款,她也正好看看宫里的水有多深!
“玥婕妤方才的提议不错,稍后诸位妹妹回去可以考虑是否捐善款,又要捐多少,在明日酉时前遣人送至长宁宫即可。”
贵妃笑着看向众人:
“届时,由本宫的大宫女朝月执笔为诸位当场登记造册,说不得这册子还会得圣上一阅。”
无论到时候善款捐了多少,她的功劳是少不了的,一时间,贵妃看着众人的眼神愈发的和善了。
随后,贵妃又与众人说起了一些琐事,还为了解新妃的心结,挨个问过她们的吃用如何。
可是亲眼看过贵妃随意一言便能断了自己赖以生存的食物的妃嫔们这会儿只不尴不尬的回应着。
“呕——”
人群中突然传来异响,这让贵妃面上的笑容渐淡:
“谁在造次?”
“呕——”
文清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她着实被当初一顿打打怕了,连忙道:
“禀娘娘,妾,妾不是有意的,妾不是有意的!是楚选侍身上的香粉味妾闻着实在难受……呕——”
“放肆!你竟敢如此失仪!”
贵妃正要发作,宁妃却饶有兴致的看向文清月:
“贵妃姐姐莫急,我倒是瞧着这文贵人不似有意冒犯。”
“她不是有意的她是……”
贵妃突然福至心灵,看着跪在地上的文清月,只觉得嗓子发干:
“她,她有孕了?果然是宫里常年没有子嗣,竟是连这事儿我都没有想到!快快快,来人扶文贵人起来!”
文清月懵懵懂懂的被扶了起来,坐着的绣墩也被换成了更稳定的圈椅。
这一刻,文清月心中突然又升起豪情壮志。
第44章
贵妃面上浮起一抹温柔的笑,就那样注视着文贵人,仿佛这一刻她是整个皇宫最珍贵的宝物。
文贵人这会儿也沉浸在众人或羡或妒的眼神中久久不能自拔。
不多时,太医疾步而来,正要冲着贵妃行礼,便被贵妃匆匆打断:
“不必多礼了,给文贵人瞧瞧,她到底怎么了?”
贵妃如是说着,面上却是带着笑意,太医一见,心中不由一定,这应不是什么宫中阴司,稍后也能好回话了。
随后,太医将手搭在文贵人的腕上,阖眼屏息片刻,立刻面带笑容:
“恭喜贵人,贺喜贵人,贵人已有孕一月有余!”
“真的?!”
太医这话一出,文贵人激动的站了起来,但随后又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扶着小腹,脸上带着笑容:
“我有喜了?我有喜了!贵妃娘娘,妾有喜了!”
文贵人高兴的看向贵妃,贵妃这一次没有不接她的话,反而也高兴道:
“你是个争气的!等等,太医,文贵人上月初曾受过笞刑,这不影响她腹中之子吧?”
贵妃如是说着,心里有些懊恼,看着宁妃的目光也带着怨怼,这何氏手都伸到乾安殿了,偏自己当时正值新人入宫,不好太过偏私,只得下令处置了文贵人。
太医闻言,斟酌片刻,随后这才道:
“回贵妃娘娘的话,贵人虽受笞刑仍可孕育子嗣,想来也是身体健壮,之后若能好好安胎,应是无恙。”
太医说的很保守,直接将锅甩给了文贵人,若是皇嗣有恙,那就是文贵人没有好好安胎了。
可谁也不会在文贵人眼前时时刻刻盯着文贵人,若是来日生产有个差池,文贵人自是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可文贵人这会儿只沉浸在自己有孕的欢喜之中,听了太医这话,直接大包大揽:
“我一定会照顾好腹中的小皇子的,贵妃娘娘放心吧!”
太医闻言,也不再多说,贵妃挥退了太医,随后眼神柔和的看着文贵人:
“你初有孕,宫中竟无一人可以指点的,待明日本宫回了圣上和太后娘娘,给你请两位嬷嬷照顾你至生产可好?”
文贵人当即就想应下,可是对上贵妃这双含笑的眼,她不由一顿,回想起自己此前收到的屈辱,她只垂下头,瓮声瓮气道:
“不敢劳烦贵妃娘娘费心,妾贱命一条,怎么都不会有事的。”
贵妃脸上的笑顿时僵住,她知道这文氏张狂,可是没想到她竟如此大胆!
可如今阖宫只她一人有孕,贵妃还是捏着鼻子咽下了这口气,笑着道:
“你能为圣上孕育子嗣,乃是有大福气的,待以后你诞下皇嗣,好日子还在后头,以后可以不许再自轻自贱了。”
“多谢贵妃娘娘。”
文贵人起身一礼,只是却不似平常那般深深拜下去,贵妃看在眼里,却没有多说什么。
而这时,一旁的许昭仪也不由羡慕道:
“文贵人当真好运,只承宠了一次就有孕了,倒不像……”
许昭仪抬眼看向自己下首的姜曦,却不料她话还没有说完,姜曦便将手中的茶碗放在桌上,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闷响。
下一刻,许昭仪话锋一转:
“不像我,只有羡慕的份儿了。”
姜曦没有说话,只是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许昭仪,许昭仪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她方才是想撩拨姜曦来着,可是立刻就想起了那郑选侍的下场,一时也不敢再得瑟。
姜曦用眼皮子撩了一眼许昭仪,没有说话,许素此人有贼心没贼胆,只喜欢叼空贱嗖嗖的撩拨人一下,可真让她将谁得罪死了,却也没有那个胆子。
是以姜曦只是警告了许昭仪一下,她便怂了,姜曦也没有放在心上,这会儿她不着痕迹的观察过众人,只觉得在座中人的表情还真是耐人寻味。
从方才宁妃叫破了文贵人有孕的可能后,安妃面上立时便闪过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震惊,但很快隐去。
与此同时,纯嫔的悲悯,诚婕妤的讥诮,卫昭仪的冷笑,应接不暇。
倒是唯独贵妃的笑容倒是从始至终的柔和,是因为文贵人是与她一派还是其他却无从而知。
而就在姜曦思索间,贵妃已经兴致勃勃的给文贵人赏了好些东西,养身的药材,珍贵的绫罗绸缎,一水儿的名字念出来,让一众新妃纷纷羡慕不已。
眼看着今日请安的时间已经久了,贵妃这才叫了散。
姜曦缓步走到长宁宫外,诚婕妤跟了上来,她看着姜曦,神色有些复杂,但话却硬邦邦的:
“你莫要多想,你也只比她多承宠几次罢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况且,有时候招了人眼,也不是一件好事。”
最后一句话,诚婕妤声音很低,姜曦一时有些惊讶,随后笑意渐浓:
“我还以为姐姐转了性子后,便不会说安慰人的话了。”
“看来你倒不是伤心了。”
诚婕妤认真的看了姜曦一眼,放下心来:
“那我先行一步了,太后娘娘虽免了我等的请安,但今日我答应太后娘娘要去抄经。”
“姐姐请。”
姜曦目送诚婕妤远去,心里却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从那场赏花宴开始,诚婕妤便彻彻底底的变了,可她不愿多说,姜曦一时也不知该该如何去做。
“给玥婕妤请安。”
姜曦只听身后传来一声请安声,等她转过身,便见文贵人只略欠了欠身,笑盈盈的望着自己。
“玥婕妤恕罪,妾初有孕,心中实在惶恐,总怕伤了龙胎……玥婕妤不会怪罪吧?”
文贵人一边说着,一边似模似样的撑着自己的柳腰,姜曦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旋即上了辇子:
“不怪,回宫。”
文贵人眼睁睁的看着那柔软的月影纱在空中一荡一荡的远去,这才觉得胸腔中的羞愤漫上心头。
那辇子上用金漆描画的五尾彩凤离得老远,却仍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又是那般刺眼!
姜氏这是在嘲笑自己连乘辇的资格都没有吗?
她现在是没有,但不代表以后没有!!!
“主子,咱们回宫吧。”
知春上前扶住文贵人,手还忍不住颤抖,一月多前主子被责罚时,她还以为自己这差事又做到头了,谁成想,柳暗花明又一村!
主子肚子有了一个金娃娃,这宫里的头一个小主子,不拘男女,都金贵非常啊!
“贵人留步。”
文贵人转身看去,竟是贵妃身边的大宫女朝月,朝月恭敬一礼,满面笑容:
“贵妃娘娘想着贵人住的远,特命奴婢请了辇子过来,护送贵人回宫,还请贵人上辇。”
文贵人抬眼看去,这只是宫里最普通的辇子,既无温柔轻薄的月影纱做帐子,又无半分精致华美可言,与方才姜曦那架五凤仪仗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这辇子倒不似宫妃乘的。”
文贵人要笑不笑的看着的朝月,朝月闻言面上笑容不变,安抚道:
“贵人莫急,这辇子只是现下暂时给您使得,贵妃娘娘说了,您如今肚里是咱们宫里唯一一位皇嗣,自然受不得委屈。
可惜娘娘力微,只好请您现下随意一用,待娘娘禀明了圣上和太后娘娘,便是五凤仪仗也不是没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