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秋簪花
哪怕被姜曦用何齐禄举例而偏离了原本计划的宣帝,也一直未曾彻底决断好对于姜千里的封赏。
无他,姜千里的起点实在太低,此番封赏高不得,低不得,让宣帝很是为难。
但现在,宣帝在这一本捐赠册子的催化下,终于做出了决断。
暮色苍茫,一轮模糊不清的月亮挂在天上,姜曦负手站在窗前,遥遥看着月亮,不禁想起还在青州的爹爹。
也不知现在爹爹可好?
娘可是又随爹爹一道前往了?
若是这样,只怕娘又要养好些日子的手了。
“主子,华秋姐姐回来了。”
华珠现在还觉得肉疼的紧,看到华秋就想到捐出去的银子,一时心口更疼了,只瓮声瓮气道:
“华秋姐姐渴了吧?我去给你提水喝!”
华珠忙避过了华秋,姜曦闻声回过身,指了指外头:
“你又吓她了?”
华秋忙摇了摇头:
“奴婢没有,想是华珠心里还惦记着捐出去的银子,连奴婢这个送银子的都怪上了。”
“这丫头倒是对金银看的重极,这性子我也不好说好不好,只如今瞧着倒是可爱好玩。”
“那奴婢逗她玩玩?”
华秋难得玩笑,她这两日虽未见主子因什么事伤怀,可却总觉得主子心里不舒坦,也不知该如何宽慰。
“别了,若是吓到了,我这妆匣的首饰可就要再被她霍霍了。”
姜曦笑着说着,倒是没有丝毫介意的意思,华秋也随之笑着道:
“主子若不纵她,她便是那泼猴,也岂能翻了天去?”
“说的好似我只疼她一人似的。”
华秋闻言也不由脸颊一烫,将自己腕上的桃花玉晶镯摸了摸,忙转移了话题:
“主子自是也疼奴婢的,奴婢为主子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此番捐银,奴婢和朝月磨了好一阵子,也看完了全程。
宁妃娘娘捐的最多,有足足五千两,之后便是安妃娘娘和纯嫔娘娘的五百两,再之后便是其他娘娘、主子们的捐银,但不曾有超过五百两的。
不过,这里面苏贵人和郑选侍捐赠了足足五十两,和美人主子们的捐银差不多。”
华秋将自己观察到的事一一道来,姜曦闻言也忍不住喃喃:
“苏贵人,她果然有异,只是……她又是谁的人?”
姜曦从当初苏贵人主动告诉自己柳美人便是算计自己的元凶时,便怀疑上了她。
再之后,作为同一批拿到杏仁茶的宫妃,苏贵人更是一直沉默寡言到被御厨当场点出来,这才解释。
桩桩件件,都透漏着她的不简单,这一次的捐赠册子会呈至御前,而作为同样贵人,实则却远胜寻常妃嫔捐赠金额的苏贵人,若无意外,应当会鹤立鸡群,被圣上注视到。
“奴婢并未听说苏贵人与什么人交好。”
华秋也思索了一下,将自己知道的如实道来。
“看来她这是要走一条特殊的路。”
姜曦不置可否,也没有再去探究旁的,随后便听华秋语气轻快道:
“奴婢方才算了算,主子您可是比安妃娘娘她们捐的银子还要多呢!”
这次捐款来的突然,又只要现银,是以有一部分宫妃并没有拿出自己的实力。
“奴婢去的也早,到时候圣上一定会在第二个看到主子的名字!”
华秋这话一出,姜曦笑了笑,摇了摇头:
“傻华秋,你猜贵妃会如你我的愿吗?我猜,我的名字定然在最后一页。”
华秋闻言不由得心口一紧:
“主子,那怎么办?”
“无妨,要的便是她横插一手。”
姜曦眼中笑意渐浓,风轻云淡的将目光又飘向了那似乎变得清晰的月。
第48章
青州,林麓县内。
“真是没有想到还会有回到这里的一天啊!玉娘可还记得当初咱们随太医同来昌峰府时,何齐禄那厮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真真是可笑!”
姜千里一边感慨着,一边扶着林良玉的手,二人在月色下缓缓行着。
“哼,还说呢,也就是曦儿知道你这狗脾气,要不然你莽撞着跑过来,还不是要跟六年前一样!”
“不对,说不得还不如六年前!那何齐禄现在可是昌峰府同知,若不是圣喻点你过来,你再看他的嘴脸!”
林良玉现在想起当时发生的事,心里还好似生了一把火,姜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道:
“我这辈子着实无能,只庆幸生了曦儿这么一个好闺女。”
姜千里说着,又顿了一下:
“但也可惜曦儿托胎到咱们家中,否则以曦儿的品貌,定能嫁一个一心一意待她的好儿郎。”
“说什么呢!当家的,你既然知道曦儿不容易,这回曦儿给你求来的这能在圣上面前露脸的差事,咱们都好好干,办的漂漂亮亮的,不叫旁人看轻了曦儿!”
林良玉虽是女娘,可骨子里有一股子韧劲儿在,当初姜家远走他乡便是林良玉拿得主意。
离了伤心地,姜千里果然也缓了过来,再加上林良玉驭夫有方,如今姜千里哪怕故地重游,也不至于失魂落魄。
二人一路说着话,终于回到了自己落脚的屋子,忙碌了一整日,也就只有这会儿说说话,松快松快。
因着圣上特意点了姜千里的名儿,故而他的屋子算是这批太医里最好的一间。
“今个累着了吧?我去烧点儿热水烫烫脚。”
林良玉一进门,便将袖子用襻膊好好束起,便要往一旁的厨房去,姜千里忙也跟了上去:
“我也去,今个玉娘分了几大锅的药,腕子都肿了,一会儿我给你扎两针?”
“嘶——”
林良玉直接婉言谢绝:
“别了,你这一点儿和曦儿差的远,曦儿扎针出其不意,你倒好,还提前说一声,咋滴,怕我觉不来疼?”
林良玉没好气的说着,姜千里闻言也有些尴尬:
“那我下回不提醒也就是了。”
二人正说笑着,一推门进去,却发现太医院院首从太医正在里头忙乎,这会儿脸上还沾着白面和黑灰,看上去颇有几分滑稽。
“咳咳,原来是姜老弟和弟妹啊,可是要用锅灶?”
从太医擦了擦手,难为情的站在一旁:
“这次太医院的人手还是太少了,大家伙都累了一天了,就我老头子嘴馋,谁承想还是做不成事儿的。”
林良玉快人快语,爽利道:
“这有啥,谁都有擅长的,您和我们当家的救了这么多人命哩,不会做饭又有啥?您就晴好吧!”
随后,林良玉打开锅,将里头煮的一塌糊涂的面疙瘩挪到后锅温着,又捡了鸡蛋、青菜,薄薄切了一些腊肉丝一炒,一时香气四溢。
如此也不必放盐,只肉丝的味道吃进面疙瘩里,一碗热乎乎又暖胃的疙瘩汤就成了。
虽是夏日,这简简单单的疙瘩汤对于连日忙碌,好些日子都没能吃口热饭的从太医来说,几乎好吃的要落下泪来。
等林良玉忙活完,姜千里也没闲着,刷了锅,添了水,静静等着水烧开。
从太医吃的出了一身热汗,可却觉得难以形容的痛快,这会儿在柴火堆里扒拉一根细棍子剔着牙,一边笑吟吟道:
“姜老弟还真是有福分,弟妹贤惠,玥婕妤更是圣眷正浓,此事毕,说不得也是要改换门庭了。”
起初,从太医对姜千里还有些看不上眼,可谁知其对于平疫事宜十分了解,因着姜千里的提议,太医们得以在最短的时间将疫病控制在昌峰府内,未曾扩散。
再加上,姜千里对于防疫之法也了然于心,让此番同行的太医无一人染了疫病。
一时间,便是寻常太医也都要感念一二,现下姜千里既有功劳,宫里又有还在盛宠的女儿,这前程还能差得了吗?
“改换门庭的事儿我是不想了,只要我那闺女在宫里好好的,也就够了。”
姜千里笑呵呵的说着,从太医都有些没眼看,不过他也是有闺女的,一想到小闺女拉着自己的袖子撒娇,一时心也化了。
“老夫生平还没有看错什么事儿,你啊,就等着瞧好了。”
这可是赈灾大事,姜千里更是功劳不小,圣上不赏他如何得人心。
更何况,能在青州水患后,当机立断举荐了自己父亲的玥婕妤能是摆设吗?
姜千里有些懵,无论曦儿求不求圣上,他都会来此,本就无所求,这会儿着实有些云里雾里。
林良玉却听懂了从太医的话,又笑着给从太医添了一碗饭:
“我们当家的性子轴,您别见外,前头见您的时候,本想问问您我家闺女的近况,现下好容易闲下来了,您可愿意说说?”
“嘶,玥婕妤的事儿啊……”
从太医捋了捋胡子:
“老夫只隐隐约约听说,是圣上在御花园中对玥婕妤一见倾心,不过两月有余,便已经到了婕妤。
姜老弟和弟妹许是不知,这婕妤距离嫔位娘娘只有一步之遥,若能成了嫔位,那便可居一宫主位。
如今宫中妃嫔寥寥,嫔位之上的也不过五指之数,要不怎么说姜老弟会教养闺女?”
姜千里不是很懂,只应和着,倒是林良玉不着痕迹的蹙了蹙眉,一见倾心者多图色,终有一日,色衰爱弛,曦儿又当如何是好?
林良玉一边想着,一边将目光放在了姜千里身上,为了闺女,她只能继续“激励”夫君上进了。
之后的十数日,在自家夫人的不断激励下,姜千里耗费了巨大的心力,终于研制出一方“防疫剂”。
此方出自一本孤本残片,姜千里自六年前林麓县一疫后便一直研究这道方子,直到今日经过多次实地实验,这才终于彻底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