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秋簪花
华秋见姜曦独自一人站在窗前,只低声说着,她们娘娘得了头彩已经是极大的体面了,如今若是再为了旁的事儿劳神,那就不美了。
“哦?那华秋你以为谁的可能性最大?”
华秋闻言,认真思索了一下,这才道:
“是烟翠宫的卫嫔娘娘。”
卫嫔与魏嫔音同字不同,是以称她二人的宫殿以作区分。
“卫嫔娘娘到底曾被封为玉嫔,焉知不是圣上想要在其承宠后,再调封号,给她一份尊荣呢?”
“是啊,圣上吝啬封号,卫嫔自是不一样的。只是……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想岔了?”
烟翠宫中,卫嫔从早上便坐在妆镜前,让身边的四大宫女每人出一套妆容,直到傍晚,她这才定下其中之一。
卫嫔估摸着今日圣上应当会来自己宫中宠幸自己,是以选了更为慵懒,显风情的偏髻,上面别了两排玉梳,玉梳之上,是一颗颗红玛瑙镶嵌的梅瓣,与几朵梅花绢花相映成趣,更显肌肤玉嫩可人。
耳坠儿上的同色玛瑙珠子连纹理,大小也都是一样的,拼成了梅花形状,在颈边轻轻摇曳。
而此时,含今也呈上了兰花香粉,卫嫔只薄薄扑了一层:
“这香味圣上最是喜欢,多日不见,也不知圣上可会待本宫如初?”
卫嫔称着本宫,这才不自觉的舒了一口气,从昭仪到嫔位,别看只有一品之差,可走来的滋味别提多么艰难了。
当初她从名不见经传的舞女成为嫔位,个中艰辛只有自己知道。
可谁知,一个玥嫔,竟是让自己跌了那么一个大跟头!
若不是这般,此番大封后宫,自己便是与纯妃平起平坐也使得!
不过,如今也急不得此事,只要圣上心里还有自己,自可以徐徐图之。
卫嫔看着镜中的自己,精心装点的妆容,盈盈一束的纤腰,细腻光滑的肌肤,无一样与旧日不同。
这段时日,她即便失意,也从未忘记过养护肌肤与练习舞蹈,如今整个人比当初还纤细一圈呢。
“含今!快去瞧瞧圣上走哪里了?本宫今日要亲迎圣上!”
卫嫔声音中的欢快毫不掩饰,含今立刻脆生生的应了一声,这段时日,娘娘对自己可太下得了手了,连自己这个奴婢看在眼里都心疼不已,希望圣上不要辜负了娘娘才是。
今日是这段时日娘娘头一次承宠,含今没有打发小宫女出去探查,而是自己亲自去了一趟。
只是不过一刻钟,含今便慌慌张张的跑了回来:
“娘娘,娘娘,不好了!”
含今作为大宫女,还从未有过这般惊慌的时候,卫嫔脸上的笑容还未下去,只道:
“这是怎么了,怎么慌成这个样子?难不成是圣上去宠幸魏嫔和许嫔?”
卫嫔说着,直接一掌拍在了桌上,俏脸含煞:
“这两个贱人素日被本宫压着,如今和本宫平起平坐是她们的福分,凭她们,也想胜过本宫?
当初,本宫能从低位爬上来,而她们却只能等着圣上的恩封罢了!不过一次,不过一次……”
卫嫔自顾自的说着,含今张了张口,终于找到机会,低低道:
“娘娘,方才圣上来咱们宫里的时候,遇到了苏才人。苏才人给太后娘娘请了安,正要去御花园练舞,圣上让她跳了一曲,然后,然后便跟着苏才人去了隆恩宫。”
卫嫔听到这里,勃然大怒:
“你说什么?!苏才人!她也敢截本宫的宠?!”
苏才人这会儿含羞带怯的勾着宣帝的袖子,眼睛却偷偷的看着宣帝的侧脸。
她当然知道今日圣上本是要去看卫嫔的,可是卫嫔封嫔之时,连原本的封号都未曾保留,圣上对她的情意可见一斑。
再说,卫嫔舞女出身,自己也曾自幼被大家精心教养,怎么会比她差了?
苏才人还记着方才自己在月下翩翩起舞时,圣上那惊叹的模样,这会儿心里更是自得。
“母后已然病愈,寻常妃嫔久不去请安,你倒是勤勉。”
一进月来馆,宣帝在一旁的罗汉床上坐下,随意说着,苏才人顿时心中一喜,软声道:
“妾入宫便是为了服侍圣上和太后娘娘的,素日见不到圣上,但也不敢轻忽了太后娘娘。”
“你倒是个诚心的。”
宣帝笑了笑,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捏苏才人的脸,可是在看到苏才人脸上的脂粉时,他还是将手放在了苏才人的肩膀上。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老天还是眷顾妾的,这才让妾见到了圣上。”
苏才人一边说着,一边抬起纤指,轻轻勾在宣帝的衣带上,意思很是明了。
第52章
自圣上宠幸了苏才人后,苏才人直到请安前,也未曾出门。旁人倒是好说,可对于卫嫔来说,却是结结实实憋了一肚子气。
纵使翌日宣帝驾临烟翠宫,纵使宣帝复她玉嫔封号,可对于玉嫔来说,苏才人的夺宠,无异于一记响亮的巴掌!
又是逢五日,众人纷纷齐聚长宁宫,一向娇纵高傲的玉嫔今日来的比几位昭仪还要早一些,这会儿,她脸色阴沉的坐在上首,一众下位妃嫔们战战兢兢,连喘气儿都不敢。
一时间,下位妃嫔们度日如年,也不知过了多久,这才见一身影踉跄着迈步走了进来。
“站住!”
玉嫔一声冷喝,苏才人吓得双腿一软,直接重重的跪了下去,她一时疼的龇牙咧嘴,但很快掩住,只低头道:
“妾给玉嫔娘娘请安,玉嫔娘娘有何赐教?”
“有何赐教?”
玉嫔冷冷一笑:
“本宫在宫中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如你这般不守规矩之人!你隆恩宫无主位教导,今日本宫便禀了贵妃娘娘,将你迁入烟翠宫吧。”
玉嫔这话一出,苏才人一时小脸煞白,原本的能言善辩这会儿也都失色,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谁来救救她!
她要是落入玉嫔手中,那就全完了!
她本以为玉嫔年纪大了,圣上能因为玥嫔贬她一次,怎么不会为了自己再压玉嫔一次?
可是,不过一夜,卫嫔便成了玉嫔,而自己还是苏才人!
这才是今日玉嫔敢发难的原因,否则当初的玥嫔怎么好好的,不见玉嫔敢去招惹?
苏才人这会儿才觉出后脊沁出了冷汗,指尖也渐渐冰凉起来,这一刻,她才知道原本有些人的运气不可复制。
“玥嫔娘娘到——”
姜曦今日穿着一袭紫蒲色莲纹暗花罗裁制的长裙,柔润油亮的长发高高挽起梳成朝云近香髻,最耀眼夺目的却是发间的珍珠步摇。
那珍珠成串垂落,一步一摇,优美动人,即便姜曦此刻背光而来,也仍旧散发着莹莹光晕,与发间的青莲绢花相映成趣,如露珠垂落,在炎炎夏日中,却又几分清丽脱俗之感。
苏才人跪在地上,只看到一片裙纱在她眼前飘过,苏才人想,她终于能理解文清月的滋味了。
姜曦到来,让殿中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和缓了,低位妃嫔们大多曾在裁减份例时得姜曦仗义执言,如今见着她更觉几分亲近。
毕竟,玥嫔娘娘连贵妃娘娘的面子都驳得,还怕玉嫔娘娘吗?
“妾等给玥嫔娘娘请安。”
“妾给玥嫔娘娘请安。”
苏才人慢了一步,之后的声音更是突兀,姜曦方才进来一扫,已知苏才人这会儿正自食恶果,当下也只是对着其他低位妃嫔轻声道:
“不必多礼,坐吧。”
苏才人本想随大流,但姜曦旋即淡淡道:
“听闻玉嫔姐姐素日也是好性儿,今日怎么气成这样了?”
玉嫔本以为姜曦要怀自己的事儿,可这会儿听了姜曦的话,她心中芥蒂稍减,只冷冰冰道:
“装模作样!你,你们难道不知道苏才人做过什么吗?今日她号截本宫的宠,那明日又会是谁?!”
玉嫔厉声发问,无人回答,倒是姜曦下首的许嫔这会儿看着姜曦,心里颇不是滋味。
当初自己还怕有朝一日自己和玥嫔平起平坐,现在,自己已经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了。
耳边是玉嫔的讥讽之言,许嫔都忍不住先提玉嫔打了一个哆嗦。
姜曦抬手虚虚拢了拢发丝,很是温和道:
“玉嫔姐姐所言有理,不知玉嫔姐姐意欲何为?”
玉嫔一时惊疑不定的看着姜曦,不知道姜曦这是说的正话还是反话,不过这玥嫔惯是喜欢在新妃里当好人。
这苏才人指不定是她想要保之人,如今在这儿以退为进罢了!
玉嫔想到这里,顿时眸色一厉:
“那就不牢玥嫔你操心了,本宫会请贵妃娘娘和德妃娘娘定夺!”
如今宁德妃位列四妃,与贵妃也不差什么,二人自是共掌六宫大权,至于淑妃,那病弱的身子能喘气已是难得,宣帝哪里敢让她打理宫务。
姜曦闻言,只是挑了挑眉,端起一盏茶水,慢悠悠的喝着:
“是吗?”
玉嫔一时如临大敌,看着苏才人的目光更加冰冷,苏才人这会儿更是摇摇欲坠起来。
旁人不知道自己还不知道吗?
果然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玥嫔这是在给自己挖坑啊!
而姜曦身后的锦香这时也是将心中的惊叹用力压制着,娘娘此举堪称兵不血刃,有玉嫔在前头顶着,苏才人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不多时,淑妃率先到了,今日的淑妃似乎没有涂上蔻丹,那寸长的指甲粗糙无光,姜曦见状,心中越发不解。
这次大封后宫之中,受益最大的,不是旁人,正是原来的安妃,如今的淑妃。
无他,姜曦清楚自己这个嫔位除了自己的种种谋划外,更离不开爹爹的防疫剂,而其余妃嫔或多或少都有因为捐银伺候太后的功劳。
可是淑妃,病弱之躯,太后不敢用她,就连捐银也是因为她的数额小,而导致宫中的捐银断崖式下滑。
但即使如此,她仍是比德妃高了一头,虽说圣上久不御幸,可这样的大封也不曾忘记她,更是好医好药的养着,为何淑妃从不见欢颜,那病似乎也在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