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秋簪花
“圣上字字句句都是夸赞玥嫔的,就连其父的功绩也只不过是等到末尾才提了提。
当初玉嫔封嫔时,不过是满篇的称颂其姿容的言辞罢了,当时我便说,玉嫔这个嫔位到头了。可玥嫔不一样,便是我瞧着都心惊。”
“娘娘是否太高看玥嫔了,她才只是嫔位罢了。”
朝月虽是觉得不安,但还是不得不开口宽慰娘娘,平贵妃苦笑道:
“她当初从才人升为美人时,谁曾高看过她?”
朝月也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娘娘,夫人递了帖子,说明日要进宫拜见您。”
明思脚步轻快的从外面走了离开,平贵妃闻言一改失意,喜出望外:
“娘明日要进宫?快,朝月,将屋里里的摆设都换一换,别让娘瞧着觉得本宫过的不好!
今年天气不好,青州进贡的雨花茶少之又少,娘最喜欢喝这个了,你去准备着。”
平贵妃一气吩咐了许多,眉宇间的忧虑散去,仿佛又回到了还在闺阁之中,无忧无虑的模样。
……
姜曦这厢回到了飞琼斋,刚一进门,华珠便递过来一条凉凉的湿帕子,姜曦擦了擦脸,这才觉得热意散去。
外头是侍中局修葺正殿叮叮当当的声音,姜曦端过彩云递上的紫苏饮子,喝了两口,这才笑着道:
“这怕不是方才在冰山旁镇着了,属实冰冰凉凉,不错。”
彩云露出了一个老实的笑容:
“奴婢知道主子畏热,将饮子冰了会儿,算着时候又在掌心暖了暖了,没有凉着主子吧?”
姜曦听了彩云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哪里就那么金贵了。”
姜曦说着,拉过彩云的手,确实有些凉意:
“女儿家最忌讳受寒,以后可不能这样了。你和锦香的腕子上还是光秃秃的,正巧我那匣子里有一对儿联珠纹银镯子,你二人一人一只如何?”
“奴婢谢主子赏!”
二人高高兴兴的应了下来,约莫过了片刻华秋也走了进来:
“娘娘,方才咱们的人见着苏才人过了一阵才从长宁宫出来,瞧着是哭了一阵的,”
姜曦动作一顿,抿了抿唇:
“看来,贵妃娘娘这是不遮掩了,不过也是,平常人知道有贵妃娘娘这么一个大靠山,心里正得意,又有几人能沉得住气呢?”
此番,苏才人夺了玉嫔的宠,未尝没有仗着有贵妃做靠山的意思。
只可惜,贵妃不见兔子不撒鹰,若不能身负足够的资本,她才不会轻易因为旁人与宁德妃对上。
“那位含桂宫的李贵人,可知她的来历?”
虽然今日李贵人为自己打断了苏才人的算计,可是姜曦不得不疑她此举的用意。
但华秋也只摇了摇头:
“李贵人一直不声不响,便是咱们的人也不曾发现什么端倪。今日,她所为更是不知其用意。”
姜曦眉头微微一蹙:
“选秀时的嬷嬷们,可有识得的?”
华秋又摇了摇头,心里也觉得有些愧对主子的托付,姜曦察觉到华秋的失意,拉过华秋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臂:
“无妨,稍后我问问茯苓姐和赵才人也就是了,瞧着她们的神色,是认识李贵人的。
我吩咐你去探听消息也才多久,你能连长宁宫门外的事儿知道,已经不错了。”
姜曦还宽慰了一句,华秋没忍住掉了一颗泪,慌忙擦掉,这才不好意思道:
“让娘娘见笑了。”
姜曦摆了摆手,华秋这才神色自然的朝外走去,一旁的锦香顺势走了过来:
“娘娘,奴婢倒是认识筹办选秀的邱嬷嬷,若是娘娘有意,奴婢可以为娘娘探听一二。”
姜曦细细思索了一下,还是道:
“此事先不急,她今日既有搭上我这条线的意思,来日有所求自会上门。”
相较于李贵人,姜曦此时更要重视的,是赵昭仪。
“娘娘,赵昭仪备了礼,让宫人送来了。”
而就在姜曦思量间,华珠进来禀报道。
姜曦不由一愣,笑笑:
“我这贺礼还未曾送去,人家的礼便已经送来了,实在不该,华珠,还不去安排?”
这才距离请安结束多久,谁承想赵昭仪的动作便这么快,不过,赵家此番送女入宫,倒也是准备的很是周全。
姜曦认真看着赵昭仪遣人送来的礼,不多不少,样样都是她身为嫔位可以用到,且心思灵巧的。
只旁的不说,宫中众妃才晋了位,赵家若打听消息,只怕也要花费不少金银。
而这个推测,在姜曦见到赵昭仪本人时,却彻底推翻。
午膳后,赵昭仪顶着毒辣的日头前来拜访姜曦,便是姜曦也没有想到这位赵昭仪竟是这么一个实诚人。
“见过玥嫔娘娘。”
赵昭仪规规矩矩的行了礼,姜曦忙扶起她:
“赵妹妹不必多礼,快些上座。日头这么大,妹妹便是有什么事,只遣人来说一句也就是了,怎么还巴巴自己跑这一趟?”
姜曦摇着凉扇,让人取了帕子给赵昭仪,又将冰山挪得近了些。
赵昭仪见状,眸子微动,轻轻道:
“我原以为姐姐不喜见我,没想到是我想左了。”
姜曦闻言,笑了笑:
“怎么会,贵妃娘娘可是说了,妹妹入宫还是我向圣上引荐的。”
“贵妃娘娘的话我是不信的,后宫女子多争宠,谁愿意将宠爱分出来?”
赵昭仪说的很是直白,姜曦动作一顿,看着赵昭仪也不说话,赵昭仪也不管姜曦如何看她,只道:
“左右不过是他们男人将我们做了筏子罢了,我爹立了功,可却得罪了梁相,圣上迎我入宫,以作安抚罢了。”
姜曦这时方盯着赵昭仪仔细的瞧了瞧,眸子在赵昭仪的手指上凝住,只云淡风轻的打着扇道:
“哦,赵妹妹与我说这些是想做什么?不过,依我之见,赵妹妹说一千道一万,不如坦诚相待。”
“你不是赵大人的爱女赵蓁蓁,你究竟是何人?”
第53章
姜曦这话一出,不说赵昭仪,就是一旁的华秋和锦香二人一时也难掩惊讶。
而赵昭仪却只是微微惊讶了一下,又恢复平常:
“果然,妾就知道能举荐生父,一夕为家族改换门庭的玥嫔娘娘不同于凡人。”
赵昭仪这话显然是认下了姜曦的所言的意思,锦香和华秋面面相觑一番,这才由华秋开口:
“娘娘,赵主子,奴婢等告退。”
“你们既已知道,走不走又有什么区别?玥嫔娘娘总不会连两个宫女的嘴都管不住吧?”
赵昭仪似笑非笑,姜曦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你非自愿入宫,难不成是想借本宫之手揭穿真相,好叫赵家受到责罚?”
赵昭仪笑容不由一顿,姜曦却不紧不慢道:
“圣上既借本宫之口,举荐你入宫,你该知道,自此以后,赵家便与我姜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赵昭仪闻言,端着茶碗的手微微收紧,面上笑意不变:
“玥嫔娘娘说的不错,但我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因为一时之气,搭上了前程和性命,何至于此?”
姜曦看着赵昭仪,仿若看到了梦中的自己,困兽犹斗,满脸麻木之下,怀着必死的信念也要在敌人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这样的暴戾也曾污染了年幼的姜曦,是爹和娘耐心的引导着,她这才渐渐将骨子里的尖刺收敛起来。
“赵大人有功在前,此时无论发生什么大事,圣上都会按下来,更不必提……换了一个女儿入宫这样的小事。”
否则,前头赏了后头罚,打的只会是圣上自己的脸。
赵昭仪面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她一把抓住姜曦的手,殷殷的看着,急切道:
“你也是不愿的对不对!你和我一样,我们天生不弱旁人,本可以凭借自身过上幸福平静的生活,可是,可是都是那些臭男人肮脏的欲望,他们毁了一切!”
赵昭仪目不转睛的看着姜曦的面色,姜曦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抚摸过她虎口的茧子,温声道:
“你说错了,当日选秀至我家门外,我自行填报了名姓入宫,这才有了今日的我,否则今日也没有与你坐在此处说话的玥嫔。”
姜曦微抬凤眸,那点漆似的瞳仁如一口幽深的井口,看不到底:
“我若不入宫,便只会是街头巷尾间随处可见的女娘,可能会嫁一个平凡的夫君,为了一日三餐四处奔波。
或许普通,或许幸福,可你又可曾想过,那闹事街头打马而过的富家子弟随意踏死的小儿,若是你的亲生骨肉,你又当如何?你又能如何?”
姜曦此刻的声音颇有几分娓娓道来的味道,连赵昭仪一时都不曾挣脱,只认真听着,她嗫喏着唇,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当然,这只是我一家之言,我入宫,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不被人欺,不被人随意拿捏。至于赵妹妹你……”
姜曦终于笑了笑:
“听闻赵大人亡妻早逝,只留下了一对龙凤胎,你便是妹妹吧。而赵大人的爱女,应当是那位继室所出,可对?”
赵昭仪看着姜曦的目光带着几分信服,但随后又注意到姜曦落在自己手上的目光:
“倒是苦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