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双鲤珠
发现她进来了,宜贵妃轻轻地扫了一眼,不冷不热道:“将你妹妹叫过来求情也没用,姜若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插手朝政。”
姜夕在一旁小动作地点头应和,就是就是,叫她来有什么用,一起被罚跪吗?她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小孤女。
姜若的神色都焉了。她了解宜贵妃,知道她最爱面子,还以为在外人面前就不会罚自己那么狠,虽然这回自己是有那么一点逾矩了,有那么一点先斩后奏了,有那么一点犯下欺君之罪了……但只要她小心一点,就不会翻船。
“母妃,跪久了腿疼……”
“疼得好,省的你整日出去兴风作浪。”
姜若一下子住了嘴,半晌,又不死心道:“六妹妹的及笄礼快到了,若女儿的腿跪坏了,多给六妹妹丢人。”
姜夕眼皮子一跳,总算知道姜若非得把自己喊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但宜贵妃正在气头上,抄起桌上果脯就往姜若身旁丢,“你还知道丢人,你还知道下个月是六妹妹的及笄礼?不用办了,反正她的脸已经被你丢光了。”
“怎么可以!”姜若震惊。
回报她的是宜贵妃吃人的目光。
喜莲见状,赶紧低声解释,“六公主,你不要怪大公主,一般来说,家族中的女儿们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若那位姑娘出了岔子声名不好,也会连累其它姑娘家的议亲。”
姜夕才不担心,毕竟自己什么水平,自己清楚得很。谁会为了一个痴傻的公主准备厚礼登门拜访?只不过是看在姜若和宜贵妃的面子上罢了。
宜贵妃这回气狠了,足足罚姜若跪了两个时辰,才算作数。
只是宜贵妃前脚刚走,后脚姜若就活蹦乱跳起来。得意地朝姜夕炫耀,“我悄悄在膝盖垫了软包。”
而且宜贵妃也没有真的让姜若跪在青石板路上,而是给了她一个枕头,让她跪在枕头上面。
对于姜若来说,唯一难堪的就是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被训斥了。但这燕来居的下人们都是宜贵妃的心腹,自然不会出去乱说,也没有什么值得乱说的,无论姜若怎么挑战宜贵妃的底线,但这湘水宫名正言顺的皇嗣就只有她一个。
显然,姜若也没有把她们的反应放在心里,她的脸皮一贯厚,这回已经兴致勃勃地揽着她的肩问谢缨带她出宫去哪里玩了。
没有哦,去看你干的‘好事’了。姜夕在心里作答,可问出口的却是:“姜若,你喜欢谢缨吗?”
姜若的神色似乎凝滞了一刻,然后又无可奈何地反问:“你这脑瓜子里竟然除了吃和睡,还能放下第三件事?”
“莫不是快及笄了,可以开始思春了?”
后面这句说的极其小声,但姜夕还是听见了。
姜夕纠结了半天,在谢缨【并非良人】和【与虎谋皮】之间定夺不下。
她只是希望姜若所踏出的每一步都是经过深思熟路,而并非被谢缨的皮囊所迷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虑了,她总觉得谢缨并非什么好人,最少也该是只……笑面虎。
“对了,”姜若忽然兴冲冲地朝她回头,“不办及笄礼就不办,等你及笄的那天,皇姐带你去宫外看戏!”
是当下最流行的‘莫欺少年穷’龙傲天剧本哦,不知是那位人才编排出来的,刚好给自己这个皇妹一点点来自后世的降维打击。
姜夕对戏曲并没有多大的喜恶,但从姜若亮晶晶的眼神中察觉到了不妙。
就在这一瞬间,刚才才斟酌好的告诫之语就全然没了诉说的欲望。
算了,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第28章 第28章新奇的戏文
五月份的时候,天气终于开始回暖。
姜夕的春困似乎也好了许多,在床上的时间呆得少了,平时没事的时候还会种些花花草草,只不过大部分都是被种死了。
桂嬷嬷经常能看见已经枯败发软的叶片,粘乎乎的,看得让人恶心。
“公主,我帮你清理掉吧。”偶尔桂嬷嬷看不下去的时候,想去收拾,但却被姜夕拦下了。
“留着,好看。”
“什么?”桂嬷嬷头一次怀疑自己的年纪是不是太了,听错了。
但想要继续动作的时候,就被姜夕拦在了身前。
算了,爱留着就留着吧。
桂嬷嬷才不相信姜夕真的觉得漂亮,肯定是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自己将花草养死的事实。
可让这堆垃圾天天在这里碍眼也不是一回事,思来想去,桂嬷嬷忽然殷勤道:“公主,你快及笄了吧,如果公主不嫌弃,奴婢家中倒是有养得不错的花草,虽然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命贱好养活。”
桂嬷嬷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既可以向姜夕献殷勤,又可以将这堆碍事的垃圾名正言顺地清理掉。
姜夕只是扫了一眼,没有答应,也没有说不答应。
放下铲子洗手的时候,院门忽然传来一声通报,“温美人求见。”
姜夕没有在意,继续认真地用皂角将手指头搓了一遍又一遍,最近温美人来湘水宫有些殷勤,虽然桂嬷嬷嚼舌根的时候,一脸厌恶地说,温美人每次来湘水宫的借口都是说与六公主投缘,但实则每次都在宜贵妃的燕来居呆了好半晌,而天色不早之后便直接离开了,连姜夕的面都不见一眼。
桂嬷嬷肯定:“那个狐媚子肯定是想借公主你的身份接近贵妃娘娘,好给自己谋条出路。”
姜夕缓缓地看了过去。
桂嬷嬷立马神秘兮兮地贴近她的耳根子,“传闻温美人怀了身孕,若是背后没有靠山,只怕生不下来。”
就像姜夕的那位便宜娘亲一样。
桂嬷嬷一脸唏嘘,没人比她更清楚,姜夕的娘亲在冷宫最后的那段时光过得有多凄惨。
温美人进了院子,好奇往四周看了一眼,然后发现姜夕已经洗干净手,便让自己的侍女果儿将提着的食盒放下,“赶巧儿了,我今日带了些槐花糕,六公主快来尝尝。”
桂嬷嬷立马拦在姜夕身前,冷着脸,“谢过温美人,只不过我家公主身子弱,怕是吃不得来历不明的东西。”
被刺了一下,温意也完全不恼,带着浅笑:“这是御膳房派人采摘了这个时令刚开花的花骨朵,正正好下锅出炉送过来的,甜而不腻,正适合六公主,妾身就送来了。”
桂嬷嬷正欲再说什么,就见姜夕已经越过她,不争气地接了过来,打开一瞧,果然还是冒着热气的槐花糕,晶莹剔透,就那么拇指大小的一块,她一口能吃三个。
姜夕干脆地收下了。
桂嬷嬷看了一眼自家不争气的主子,但姜夕已经收下了礼,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只是当温意提出还想坐下与姜夕增进一下感情的时候,就被桂嬷嬷先声拒绝了。
果儿见到自家主子受委屈了,给她委屈的还是一个老妇,当即不干了,撸起袖子就要和桂嬷嬷吵起来的时候,温意轻声制止了她,“既然六公主在忙,妾就不打扰了。但若是六公主觉得今日的糕点味道不错,倒可以时常来找妾身。”
“妾身随时欢迎。”说罢,温意行了一礼,翩然离去。
看得桂嬷嬷眼睛直冒火,好一个狐狸精。
回头一看,就见到姜夕提着食盒往屋子里走去,桂嬷嬷眼皮子一跳,立马跟上,“我的公主,你不会真的打算要吃吧?想吃这槐花糕,只要跟大公主说一声,还不是想要多少有多少,何必贪图眼前这一点……”
桂嬷嬷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姜夕已经捏着糕点送进了嘴里。
“罢了。”桂嬷嬷悻悻然地转身,“在这湘水宫,想必也不敢做什么手脚。”
而姜夕根本没有注意到桂嬷嬷在说什么,只是将糕点一个个往嘴里送。
如温美人所言,甜而不腻,味道清爽之间带着点花香……肯定不是糕点房吴大厨的手艺。
而且,上头还隐隐约约捏出了字。
姜夕一口一个“小”,一口一个“心”,满满的十个小糕点,写着五个“小心”。
姜夕难得贪食了一回,靠在椅子上消化,一遍摸着微微凸起的小肚子,仿佛能透过皮肉看见肚子里刻着的【小心】二字。
温意到底要她,小心什么?
但姜夕也没有去问个清楚的打算,她不喜欢做多余的事,苟在自己的狗窝,就是最好的以不变应万变。
*
只是姜夕没能够苟多久,就在生辰当天被姜若揪了出来。一路带着她奔腾出宫。
许是因为姜夕生辰的原因,宜贵妃这回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干脆地放她们离开了。姜若一股脑地将她塞进了轿子里。
直到到达了戏园子,姜夕才重见天日。
其实说是戏园子也还不准确,准确地来说是一座茶馆,一层扩充出一个巨大的圆台当作戏班表演的舞台,只有外围摆着几圈的椅凳。而若想真的品茶,那就得花大价钱买楼上的雅间,居高临下地俯视,也是极为惬意。
大公主出手,定然是订下了位置最佳,价格最贵的位置,待她们姗姗来迟的时候,谢缨已经和小二有说有笑了。
今日的谢缨一身雪青的常服,头戴绀青高冠,看起来就像一个翩翩有礼的书生。
“谢二哥,我们来迟了。”姜若极为自然地答了个招呼。
小二在谈天说地,眼见这位公子的友人到访,小二也识眼色地离开。
“我看谢二哥笑得开怀,可是在聊什么有意思的事?”姜若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谢缨展开一把玉扇,一双桃花眼带着微妙的笑意,“的确是有意思的事。本王还记得刚入京路过此地的时候,这家茶馆正计划盘出去,可不过短短几月,就已经起死回生,实在有意思。而让着茶楼起死回生的,正是楼下那个戏班子。”
说的正巧,楼下的戏班子已经开戏了,只听到第一句,所有看客都喝彩起来。
原因无他,只是第一句唱词,就将他们与其它的戏班子区别开了。比起其它戏班子韵文整齐的唱词,台下戏班子的唱词显然随意得多,就像大白话一样,如此快速地进入故事节奏,倒让不少看客眼前一亮。
就连姜夕也被吸引了过去,一边吃着桌子上免费的瓜果,一边居然耐心地听下去了。
故事讲的是一个穷书生最后成为状元,迎娶公主的故事。十分老套,但也十分……充满新意。
毕竟谁家的穷书生极品亲戚一堆,不过在戏文进行了三分之一的时候就完成了打脸第一个爽点,谁家穷书生在入京赶考的半路遇到了美艳鬼魅,最后被折服于才情之下一路护送,而入京之后,更是与隐瞒身份微服私访的公主一起勘破了买卖官职一案……看到这里的时候,姜夕默默地瞧了一眼姜若。
喜欢微服私访的本人就在这里哦。
姜若恰好回头,在对上姜夕眼神的时候就知道她的脑瓜子里面崩出了什么坏心思,直接把一旁的果脯塞她手里,“吃你的吧。”
姜夕抱着果脯,慢慢地啃起来,甜腻的时候,随手拿过一旁的茶水解渴,直到一饮而尽的时候,才发觉了一点点的不对劲。
怎么自己的茶像喝不完一样?
姜夕顺着茶杯看去,只瞧见一截指骨分明的手虚虚拢着袖子,两根指头虚虚地提着红泥小茶炉,往里头添茶。
他不觉得烫吗?
姜夕第一个念头是这,但又发现了谢缨五指上布满的厚茧子,想必是不烫的。
“替你温着茶水,刚好可以入口。”谢缨将茶盏推了过来,一双桃花眼上挑,带着些许促狭。
姜夕盯着清亮的茶汤半晌,忽然同姜若心有灵犀起来。
——她总算能理解姜若偶尔看自己一言难尽的眼神了。
她也觉得此时的谢缨没打算放什么好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