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双鲤珠
桂嬷嬷从来不管她睡觉,今日为何如此反常?
桂嬷嬷倒是面色惨白,一副失了魂的模样,“公主,萧公子找你。”
姜
夕顺势从桂嬷嬷手下滑倒在床上,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那个麻烦鬼怎么又来了,不是都消停了吗?
姜夕不得不稍微打起精神来应付他。
结果等梳妆好,见到萧沐辰的时候,沉默了片刻,视线在他与桂嬷嬷之间徘徊。
怎么一个两个都一脸天塌了的表情。
“六公主,”萧沐辰把心一横,还是决定速战速决,“前几日,哈察部大王子当着圣上的面求娶于你。”
说完,他死死盯着姜夕,力求不错过她的任何神色变化。
她会怎么样,会恐惧,会抗拒?
但姜夕让他失望了。
少女一如既往苍白的脸色没有任何的变化,长如鸦羽的睫毛落下,似乎轻颤了两下,又像是错觉,随即便翩然睁开,“哦。”
哦?
如此平淡?
萧沐辰第一次怀疑姜夕的脑子是不是真的不好。
“你可知道你这是要去和亲!你知道你要去过什么样的日子吗?”
“不知道。”
萧沐辰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起来了,“哈察地处草原,依水而居,四处放牧,冬日风沙不断,而且……而且那些蛮夷还有继妻的习俗,即便是嫁过去的中原女子也无法免俗。”
即便他是男子,也知道那是怎么样的一场噩梦。
“哦。”
萧沐辰耐着脾气,“若你不想去……”
姜夕的视线落在他不断挣扎变化的神色上,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本公子可以娶你。”
一句话落下,萧沐辰背后已然冷汗淋淋。他不知道该是解脱了,还是该感到后悔。
他心慌意乱,不敢去看姜夕。他心里明白,姜夕并不是他心仪的女子——他怕多看一眼,自己就会反悔。
但姜夕在看他。
姜夕难得地挪动了步子,走到他身旁,与他对视,脸上……竟是无喜无悲的神色。
“萧沐辰,娶妻对你,很重要吗?”
少女的语调是一向的绵软和绵长,可萧沐辰却从中听出的郑重的意味。
一瞬间,他脑中的杂念像被这一句话皆拂走,他痴痴地点了点头,“很重要。”
娶妻生子,本就是人生大事之一,没有那个少年郎时不想找到两情相悦的姑娘,结为恩爱眷侣。
可一旦娶了姜夕,他的梦就破碎了。即便再不堪,姜夕公主的身份也注定她不可能给他做妾,只能是正妻。
哪怕这只是为了她免于和亲的权宜之计。
但从此之后,不会再有一个门当户对的贵女与他说亲,以萧府的地位,他的妻,应当是对萧府有助力的贵女,可一旦娶了姜夕,就意味着放弃了联姻这一条路子。
没有人知道他有多挣扎……可,大公主来找他了。
“那么?”姜夕的声音将他从混沌的思绪中拉出,“我重要吗?”
“不。”
几乎是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萧沐辰脸色苍白,怕伤了姜夕的心,急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不需要。”姜夕已经给出了答案,“太不值得了,你清楚的。”
拿重要的东西去换不重要的东西,太不划算了。
萧沐辰脸色最后的血色消失,无措地看见姜夕跟着桂嬷嬷离开的背影,恍如失魂一般呆立在原地,呢喃,“不值得吗?”
的确是不值得的。
第35章 第35章堕胎
送走失魂落魄的萧沐辰,姜夕刚准备睡回笼觉,外头就传来通报声。
这回是谢缨。
姜夕没有多大的惊讶。但却有些恍惚,只觉得这个名字陌生起来,细细算来,自从生辰之后,竟然有足足三月未曾听闻他的一点消息。
与萧沐辰和桂嬷嬷的垂头丧气不同,谢缨是笑眯眯地进来的。
“几日不见,六公主就如此落魄了。”谢缨鲜少称呼她为六公主,如今头一回,就是阴阳怪气的语调。
“皇姐去求你了?”
“啧,说话真不客气。”谢缨想捏捏姜夕的脸蛋,仿佛不明白都死到临头了,她为何都不曾露出别样的神色。还真是让他……不爽啊。
姜夕投来死亡凝视。
谢缨极其自然地在半路收回了手指,重新将它拢回了宽袖之中,含笑:“方才在湘水宫外,本王看见萧三公子了,本王倒是不知道萧三公子何时与六公主关系如此之亲近了。”
姜夕瞥了他一眼,无聊的问题。
“真是冷漠,”谢缨,“你可知自己即将要被派往哈察和亲?”
姜夕仰头,静静地望着他。
似乎这是她难得乖巧的时候,谢缨心里忽然冒出这个想法,可只觉得奇怪,明明平日的姜夕也很安静,为何自己会有如此突然的感觉?
谢缨垂眸,与姜夕四目相接,随即恍然。这好像是第一次,姜夕将自己的身影落入了眼底。
谢缨:“若我说,我能够让你免于和亲呢?”
“你也要娶我吗?”姜夕已经学会了抢答。
“不失为一良策,不是吗?”谢缨笑容渐深,方觉两人真是心有灵犀。
但马上,他察觉到了,假笑微微一滞:“什么叫做【也】?”
姜夕视线偏移,看向了门口。
是萧沐辰。谢缨瞬间明白了姜夕的代指,“方才萧三公子也同你说过一样的话?”
“嗯。”
“既然如此,”谢缨起身,弹去衣袍上不存在的尘埃,“倒是本王自作多情了,全然不知已经有人为六公主解了燃眉之急。”
姜夕看着谢缨朝自己一步步走来,比自己高出许多的身子挡在自己的身前,投下具有压迫性的阴影,“那,臣就等着公主的婚宴了。”
姜夕眨了眨眼,觉得谢缨误会了什么。可自己没有答应萧沐辰的,却也不会答应谢缨,所以回答一个是,应该也可以?
“谢谢?”
谢缨差点被气倒,欲转身离开的时候,一直在一旁装聋作哑保持奴才本分的桂嬷嬷终于忍不住了,“奴婢斗胆,禀告王爷,六公主她并没有答应萧三公子。”
此话一出,谢缨离开的步子骤然停下。
桂嬷嬷紧张得瑟瑟发抖,低着头不敢看他。
许久,空气中才传来谢缨盛怒反笑的声音:“姜夕,你是不是觉得逗弄本王格外的有意思?”
姜夕觉得自己冤枉极了,自己什么时候捉弄谢缨了?她什么时候胆子那么肥了?
还不等她虚心发问,谢缨转眼间就消失在了小院门外。
桂嬷嬷心下一凉,“完了,完了。”
姜夕盯着谢缨离开的地方,暗自琢磨,谢缨他是不是生气了?
为什么?
但没等她思考太久,桂嬷嬷的碎碎念就将她的思绪打断。
姜夕安慰桂嬷嬷:“你要是不愿意,可以不去哈察。”
桂嬷嬷的呢喃声渐小,支支吾吾:“真的吗?”
“嗯。”
她本来就没打算带走任何人,她只要对自己负责就行了。
*
鹭云宫。
果儿近日有点忧心。
她总觉得主子最近有些奇怪,从太医哪里拿来一副助眠的方子,果儿亲自守在药炉旁煎药。
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方子上头说好的四碗水才煎成了一碗,趁着热,她急匆匆往回赶。
不知为何,虽然温美人颇得圣宠,可鹭云宫伺候的奴仆却少得可怜,能够贴身伺候温美人的,也只有果儿一人。
果儿匆匆护着药膳往殿内走去,可一靠近内殿,一股不详的气息就笼罩住了她。
三五个根本不认识的护卫拦在了内殿的门口,只是冷漠地看了她一眼,“闲杂人不得入内。”
果儿心下凉了半截。
虽然外人不知道其缘由,但从温美人进宫第一日起便伺候左右的果儿,却是知道其中内情。
——他们是陛下的人。
果儿足足等到了天黑,才听到殿门重新被打开的声音,有人从里头走出来,果儿却不敢抬头看,只是发着抖将脑袋死死地烙在青砖上,余光见瞥见一点明黄,那人从自己的身侧路过,而后远离。
直到过去了许久,许久,果儿才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逐渐暖和起来,她拿起一旁的食盒,里头放着早已凉透的药膳。刚起身,果儿的腿脚一酸,险些跌坐在地上,幸好扶住了柱子,才没有将自己弄得浑身狼狈。
她推开殿门,散去一室旖旎的气息,往屏风后走去,透过散下的纱帐,果儿看见了自家主子窈窕的身影:“主子……”
果儿的声音在发颤,她是清楚的,每次承恩之后,主子身上总是不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