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双鲤珠
……
虽然答应收留谢缨养伤一段时间,但从昨夜看见的伤口来看,姜夕觉得光靠他自己长好没有什么可能。
毕竟……箭头还在里面。
昨日用筷子戳的时候,姜夕明显感觉到了体内有异物,谢缨自己不可能没有发现,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谢缨觉得让箭头留在里头要比拔出来伤害更小。
姜夕不难猜到,那个箭头定然是带有倒刺的箭头,拔出的过程就会损伤其他的部位甚至是神经,造成永久性残疾。
因此,让将军府的人将他接回去才是上策,一个将军世家,处理这种伤口要比她们有经验多了。
但谢缨不能回去。
姜夕坐在树下的小木马上,那本来是给随父母而来的孩童暂时玩耍歇息的地方,但姜夕来了之后,就被她征用了。
在紫光寺内,虽然宜贵妃没有限制自己的行动,但如果要下山是绝对不可能的,想要采买也必须经过湘水宫宫女的手,想神不知鬼不觉地给谢缨找到药物也不可能。
姜夕支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起身走向了上次见到方丈的那个大殿。
果不其然,大和尚独自一个人在里面。
富有节奏的木鱼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响起,仰头便是闭眼的大佛,居高临下,像是怜悯众生。
姜夕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和尚,你说你欠我一卦。”
“木鱼声声停下。”
和尚低低念了一段,才起身转过头来,注视着姜夕。
“施主可是想好了?”
“我要用这一卦向你换一样东西。”
“何物?”
“你的戒刀。”
戒刀,乃是戒刀是僧人外出常用的护身兵器之一,没有特定的形制,只不过大部分外型酷似鸟羽鸡翎。在戒律中戒刀不可杀生,大多数时候是用来切割三衣,或是剃度之用。
方丈万万没有想到姜夕要换的这种东西,也完全想不到她一介弱女子拿他的戒刀有何用。
姜夕见大和尚沉默,补充道:“只是借用,会还你的。”
她思考了一下,“越锋利越好。”
方丈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施主可是要让它见血?”
“不杀生,为救人。”
方丈沉默了片刻,手中的佛珠重新被拨动,一颗又一颗。
噼啪。
最后一颗佛珠落下,所有的佛珠都转过了一轮,回归新的开始。
方丈也在此时睁开了眼,“可。”
借到的物什,姜夕让厨房给自己烧了热水,当然有酒更好,只不过这个提议刚出口的时候就被萧沐辰一脸黑地赶出去了。
又要吃肉又要喝酒的,简直是胡作非为!
但好歹得到了热水。
姜夕将戒刀藏在袖中,没有让任何人看见,否则还不知流传出什么离谱的谣言来。只不过当她带着热水回到房中的时候,谢缨却消失了。
直到第二天,谢缨也没有出现。
姜夕忽然记起了被自己忽略的一个问题——既然谢缨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在这里,那么他来紫光寺的目的是什么?
*
深夜,宜贵妃跪在佛堂前,柳枝为端来热汤,却被她拒绝。
“按照规矩,还有一刻钟,三天三夜就足够了,我就可以在菩萨面前为若儿点亮长明灯了。”
身为宜贵妃的贴身婢女,她是宜贵妃还在闺阁的时候就伺候着的,自然心疼自己的小姐。
她当然知道宜贵妃为何来求,略带着些埋怨,更多的是心疼:“大公主如今还不懂事,日后自然会明白娘娘才是对她最好的人。”
宜贵妃笑了笑,“我只希望她能长命百岁,平安健康。”
柳枝刚要答,却有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出现。
“娘娘的母女情深,可真让本王感动。”
二人齐齐朝着背后看去,之间谢缨一袭黑衣,缓步从门外走进,黑色的云履每一步都格外的稳重,像踏在了自己心上。
宜贵妃眼皮猛地跳了起来,似乎察觉到了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
“贵妃娘娘,好久不见。”
“天色已晚,淮阳王出现在这里恐怕不合适吧。”宜贵妃对谢缨的突然出现始终警惕。
谢缨是何时入了紫光寺,自己为何一点风声也没有收到?即便是最近自己为了求灯而特意吩咐下人不要拿无关事打扰自己,可柳枝不会是那么不懂事的人,不可能瞒着自己这个消息。
最重要的是,自从谢缨出现,自己的心里就莫名地慌乱起来。
谢缨停在了宜贵妃几步外,柳枝护在了宜贵妃的身前,死死盯着谢缨,防着他的随时发难。
谢缨轻笑一声,“贵妃倒不必对在下如此警惕。”
“淮阳王,本宫不记得与你有多熟悉。”面对菩萨的时候,宜贵妃自称‘我’,但若面对的是谢缨,那么她又重新变回了那个盛宠无双的贵妃娘娘。
谢缨仰头看向慈眉善目的菩萨,忽然道:“贵妃娘娘是要在为大公主祈福?”
“与你无关。”
谢缨仿佛听不出宜贵妃口中的冷淡,继续道:“听闻宜贵妃当日是子时开始祈福的,如今算算时间,也该点灯了吧。”
被谢缨一提醒,宜贵妃才连忙去看烛火,果然,用于计时的烛火已经烧到了尾端。
她连忙拿起身前正燃着的香,朝着菩萨座下的莲花状灯盏走去。
由于跪了太久,膝盖发酸,柳枝搀扶着她一点点上前。
谢缨在一旁缄默不语,看着宜贵妃挽起水袖,素白的手扶着莲花灯,用黄香将里头的灯芯点燃。
在淡黄色的焰火亮起时,将宜贵妃憔悴的面容都映亮不少。宜贵妃长舒了一口气,终于……
忽而,外头一阵凉风穿门而入,掠过几人,宜贵妃下意识地用身子去挡,却敌不过这股怪风,莲花灯的焰火闪烁几下,归于黑暗。
宜贵妃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忽而,殿内发出一声喟叹,“本王不信神佛,可此时,却有了几
分动摇。”
“什么意思?”宜贵妃的脸上布满了怒火,将脾气发泄到了眼前不请自来的人身上。
她家世不凡,又是宠妃,自然没有什么好相与的脾气,也就是平日在姜若和姜夕眼前收敛了几分。如今谢缨正撞到了枪口上,宜贵妃将所有的不顺归咎到了谢缨身上。
谢缨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怒色,只有一片平静,还有……一丝悲怜。
“贵妃娘娘,是从来没有怀疑过么?”
第79章 第79章姜夕以为谢缨离开了,第……
姜夕以为谢缨离开了,第二日一早就打算将大和尚的戒刀还回去。
只是在经过拐角处的时候,忽然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是薛山。
听到细微的脚步声,薛山也回过头来,发现是她,于是抱拳行了一礼,“在下见过六公主。”
姜夕:“你家王爷来了?”
薛山似乎没有料到姜夕的第一句话会是问谢缨,怔愣了片刻才点了点头,“王爷正在和大师交流佛理。”
姜夕不知道谢缨什么时候对佛理有那么深的研究了,“让谢缨来找我一趟。”
薛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姜夕已经走远了。
等到大师从厢房离开后,薛山才重新进去,将此事告知了王爷。
谢缨闷笑一声,“六公主都下了令了,本王怎敢不从?”
说罢,他就朝着姜夕来时的方向离去。薛山立马跟上,只不过刚走两步就发觉了不对劲,先不说王爷为什么对六公主也出现在紫光寺一点儿也不意外,再说……王爷又是如何得知六公主的来时路?
细思极恐,薛山立刻把这些念头赶出脑海中,有些事不能深思。
谢缨推开了姜夕的厢房,特意将薛山留在了外头。
姜夕静静地坐在了蒲团上,桌子上放着一壶刚烧开的水。除此之外,屋内的陈设极其简单,再无其他。
“六公主急忙慌地让本王过来,可是思念本王了?”谢缨嬉皮笑脸,一点也看不出前几晚狼狈的模样。
“你的伤口,好了?”姜夕问。
谢缨一愣,眼底的笑意不由深了深,“六公主还能记挂着本王的伤势,可着实让人欢喜。”
姜夕摸了摸袖中的戒刀,如果谢缨不需要了,那么自己等会儿就将戒刀还回去,毕竟已经过了好几天了,大和尚忍着没来找自己,也差不多该到忍耐的极限了吧。
谢缨扯开了一点衣襟,露出了锁骨和一层薄肌,笑眯眯道,“六公主若是想知道,不如自己来看看?”
姜夕起身,朝他走去。
谢缨坐着稳若泰山,似乎在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直到姜夕朝他伸出了手,谢缨猛地扯回衣裳,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六公主还真是生猛。”
“不是你让我看的吗?”
谢缨暗自咬牙,虽然他知道姜夕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但万万没有想到她居然一点男女大防也不顾及。
“那就算本王脸皮子薄,反悔了。”
薄?
姜夕不可置信,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手居然在半路拐了道儿,落在了谢缨的脸上。
手底下的肌肤一点也不光滑,还有些刺人,姜夕下意识地捏了捏,手底下的人身子绷得笔直。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局促起来,以往还算宽敞的布局如今在二人眼中显得逼仄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