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双鲤珠
其实并不难猜到,宜贵妃之前既然已经打算装聋作哑一辈子了,为何会突然与姜若摊牌?那必定是有人刺激到了她。
谢缨提起过,姜若可能在用阿芙蓉控制炀帝,而他受到了贺朝东的警示,绝对不能让阿芙蓉出现在大盛,那么必须得想办法阻止姜若这种玩火的举动。那么……还有比姜若的生母更加好用的工具吗?
姜若非但不能说些什么,而且无论是因为血脉亲情还是因为不能在自己的身上留下污点,她非但不能怪罪任何人,还要咬着牙将这件事收尾得漂亮干净。
借刀杀人,嗯哼,很符合谢缨的行事作风。
宜贵妃沉重地闭上了眼,“是本宫小瞧了你,居然看不出你有一颗七窍玲珑心。那你又知道,我的若儿是为何而死?”
“——因为那夜她偷溜出去寻谢缨,是本想告知他一件大事,事关当年将军府在边疆与赤朝战败一事,背地里竟然有姜修明的手笔!”
“是当年他那个监军为打击将军府势力竟然做下了那等通敌叛国之事!我的傻若儿偷听到此事,本想找给时机将信息传出去,不但能够救下谢缨这将军府唯一的男丁,做的还是为国为民的好事,让圣上看清姜修明那个孽畜的真面目!
“可她那里知
道,这宫内无一不是圣上的鹰犬,只待她一出宫,便命丧黄泉。她也真是傻,姜修明这个监军是圣上派去的,若非得了圣上的应允,饶是姜修明再胆大包天,也不敢做出这等滔天祸事。”
宜贵妃站起身来,冷笑:“是那两个贱人取了我若儿的性命,本宫为我儿报仇,从未后悔。谢缨那副皮囊迷惑了我的若儿,同样有罪。只可惜本宫无法撼动,否则他们都得下来给若儿赔罪!”
此时的宜贵妃宛如暴怒的雌狮,仿佛要生生啖人血肉。
可与其完全不同的,便是过分冷淡的姜夕。
她平静道,“我回宫有事要做?”
“什么天大的事,让你一定得回去。”
“帮谢缨……或者姜若收尸。”
宜贵妃暴怒的神色就那么突然地僵硬在了脸上。
姜夕垂眸看着地板,“你知道大概率谁会赢的,只不过……念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兴许能保留下尸骨。”
宜贵妃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好似被什么堵住了,酸涩无比。
姜夕向她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就在即将走出房门的时候,宜贵妃叫住了她,声音颤抖地从齿缝间挤出,“当年,当年若儿带回来的,还是……还是你么?”
“一直都是我。”
“那就好。”
宜贵妃微微弯了弯唇角,想笑,却明白自己此时定然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幸好,幸好。
幸好自己将若儿留下的唯一东西,好好地养到了现在。
宜贵妃咬着唇,直到咬出了血,也没能将那声啜泣吞下。
只是她最后,还是留不下若儿的最后一件东西。
到最后,终究所有人都离开自己。
第96章 第96章世间安得双全法
和宜贵妃说了一声之后,姜夕就打算离开了。
却一个转头,看见了桂嬷嬷。
“公主怎么在这里?是饿了吗?”桂嬷嬷在衣摆上面擦了擦手,“我这就去后厨。”
“不用了。”
桂嬷嬷顿了一下,“公主,奴婢觉得你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你的错觉。”
“……都会噎人了……”
“我等下回京一趟,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桂嬷嬷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到了耳背的年纪了。
“公主怕不是在和老奴说笑,如今都快入夜了,你要怎么回京?再说,你回京也该早点告诉奴婢,为你准备行囊。”
“我和谢缨一起回去。”
桂嬷嬷沉默了一会儿:“公主,你认真的?”
姜夕也认真思考了一下,“我应当没对你说过谎吧。”
“但是……”桂嬷嬷的眉头拧紧,欲言又止。
“不可以!”
萧沐辰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只见他提着食盒,跑得飞快,十几步的路程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出现在了姜夕面前,喘着粗气:“不可以。”
姜夕后退了一步,不知道是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常吓到了,还是因为单纯的嫌弃:“为什么?”
萧沐辰盯着二人之间忽然多出来的一段距离,沉默了半晌,知道是自己操之过急了,“你……现在不是回宫的好时机,你知道外头有多危险吗?你又知道外头是怎么传你闲话吗……”
“什么闲话?”桂嬷嬷好奇。
“我知道,不就是怀疑我弑君……”
萧沐辰眼珠子的瞪圆了,“你还敢说出来?”
姜夕双手一摊,“但他们没有证据。而且,皇姐会护着我的。”
“那也不行!”
萧沐辰再次否决地飞快,等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回应他的是姜夕略显疑惑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让步:“好吧,如果你执意如此,我让萧府的家丁抬轿子上来,你坐我的轿子回去。”
“不麻烦萧公子了。”
“你到底……”萧沐辰气恼极了,“接近夜色,孤男寡女共处,你也要为自己的名声着想。”
“你不对劲。”姜夕上下打量了着萧沐辰,语气忽然笃定起来。
萧沐辰被这一眼看着不自在,身体不自觉地绷直起来,低头瞧瞧自己略显发白的僧衣,莫名变得局促不少。
“你有事瞒着我。”
“没有。”
“无所谓。”姜夕抬头望了望天色,谢缨应该在等自己了。
萧沐辰没有等到姜夕的追问,反而用余光看见了从自己身边掠过的人影,心下一着急,竟然直接伸手过去试图拦下。
桂嬷嬷眼疾手快地挡在萧沐辰身前,制止了他无礼的动作,“萧公子,你这是干嘛。”
萧沐辰尴尬地收回手,握拳抱歉:“是我唐突了,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六公主,你可知谢缨在大公主的支持下被封为摄政王?”
“略有耳闻。”
“那六公主是否还知道,摄政王与大公主即将喜结连理?”
喜结连理?
姜夕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向萧沐辰确认,“我没听错吗?”
萧沐辰点点头。
“你的消息也没错?”
萧沐辰:“自大公主替年幼的新帝干政以来,做出了不少改革,其背地里都有摄政王的手笔。”
姜夕好奇,“说来听听?”
“例如科举内容新增了不少学科,在原先文武科考的分上又多了工科与农科,意欲选拔善于机关术与种田之术的人才。”说到这里,萧沐辰也觉得荒唐,这种田还需要特意去学吗?他萧家的产业都是租给了附近的贫农,那些人大字不识,可也将田地伺候得好好的。
大公主此举是荒唐了。
可就是这么荒唐的举动,却能够得到谢缨的大力支持。
一开始群臣十分不满,直到谢缨对他们露出了爪牙,不过几夜过后,就无一人再有异议。
而根据父兄隐晦的说法,则是谢缨曾经让人半夜三更上门做客。
萧沐辰不欲深究,但有件事自己必须告诉姜夕,“一日,大公主与摄政王于御花园中切磋棋艺,有宫人透露出只言片语,大公主主动朝谢缨示好。”
萧沐辰顾忌她身为女子的名声,没有把话头直白地挑破。但他相信姜夕知道他的意思。
“无论事情结果如何,你都应当避嫌。”
“有道理……”姜夕呢喃了一声。
“那今日就不下山了。”
“多谢萧公子告知,我先走了。”
“你!”萧沐辰没想到自己的话是白说了。
“我相信他们。”姜夕朝他摆了摆手,只留下这么一句,就转身离开。
萧沐辰想追上,却被桂嬷嬷拦住了去路。
等到姜夕来到寺门口的时候,谢缨的车队果然已经准备齐全了。
“本王还以为你反悔了。”谢缨坐在白马上,似乎是担心姜夕认不出他在那一辆马车上。
“被萧公子耽搁了一会儿时间。”
“萧沐辰?他还在这里?”虽然谢缨有耳闻这个萧家的幼子要出家,但无论是他还是萧家的长辈,都当成了玩笑话,可如今都过了那么长时间了,莫不是动了真格。
“他同你说了什么?”
“说你和皇姐有一腿。”
谢缨下马的动作一顿,落地之际有些不自然地弹了弹袍子,“这是污蔑。”
“我知道。”
“你……”这句回答完全超出了谢缨的预料,眼眸微动,带着些许试探,“你就那么相信本王的清白。”
“不是。”姜夕平静,“我是相信皇姐和你的为人。”
“皇姐一定是盯上了你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