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双鲤珠
谢秋棠将她的手扣住,“珍珑阁里的妆娘说,这叫微笑唇妆。今日是公主您的生辰宴,多笑笑不好吗?”
在谢秋棠的雕琢下,冰块一样人儿有了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眸,朱唇微微张,看起来可口又动人。
当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外头传来了催促的声音。
谢秋棠很满意自己的杰作,“时候到了,换件衣裳就出去吧。”
姜夕以为这场折磨终于要结束的时候,却将谢秋棠变戏法一样拿出了五颜六色的衣裙,笑得不怀好意,“公主喜欢哪一件?”
姜夕胡乱指了一件。
谢秋棠一下子松手,将它落在了地上,“能被六公主选中的衣裙,看来是件丑衣服了。”
姜夕:……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谢秋棠似乎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么良善。
二人还在这边嬉闹,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婢女隔着房门催促,“六公主,时辰快到了,需要奴婢帮忙吗?”
谢秋棠连丁点的眼神也没有给门外的动静,“再等等。”
婢女没有想到房门内的人回绝得如此爽快,下意识地回头看着站在自己背后的那人,低声唤着:“长公主,六公主她……”
婢女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带着细微的颤音,生怕面前的人怪罪。虽然她并不明白为何长公主不亲自敲门。
姜若背对着婢女,视线落在了繁星点点的夜空之中,她自然听见了谢秋棠的话,也大概能猜到婢女心里在想些什么。她不亲自出面的原因很简单……她开始害怕见到姜夕了。
害怕在姜夕的眼睛里看见失望的神情。
她并不想逼姜夕去做任何事,只是……回忆起谢府探子给自己带回来的消息,一股阴冷就从心底冒出,整个人宛如置身于寒冬腊月。
——她确定,谢缨不可能助自己登上那个位置。
姜若从来没有想过逼姜夕去做任何她不喜欢做的事,可事到如今,自己最后能够依靠的,也只有小夕儿了。
她没有退路了。
“六公主。”见长公主久久无言,婢女硬着头皮又开口催促。
“罢了,随她们去吧。”姜若挥袖,率先离开了姜夕的小院。
*
折腾了大半天,在门口一声接着一声的催促下,姜夕主仆二人终于姗姗来迟,正式将宴会推向了高..潮。
姜夕低头吃着自己眼前的饭菜,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
谢秋棠则为她忙前忙后地夹菜,倒汤,而在上一次的生辰宴,这种事情还是由姜若为自己打点的。
而今天的姜若则是出现在了十皇子身边。
待到酒足饭饱,歌舞尽兴之后,丝竹之声总算停歇。而不少直觉敏锐的宾客也察觉到了,今日的重头戏要开始的。
一时之间,人人都想起了这几日在京中愈演愈烈的消息——听闻长公主要为六公主挑选夫婿了!
这可真是——倒了大霉。
长公主这段时间的风头无两人人皆知,推行政令造福一方,还屡屡拿出了各种稀奇玩意,改良粮种,提高产量,铺设水泥,构建交通……如果今日择婿的是长公主,即便是她如今的年纪不小了,但也有不少才子是真真正正地折服于她的才智手段之下,愿意结为良侣,
但为什么,偏偏是六公主呢?
又偏偏长公主对这个妹妹极为宠爱,如果到时候他们不小心表露了贬低之意,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众人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了一个念头——得想个体面的法子拒绝。
而此时,主位上的十皇子开口了,“诸位爱卿,今日是六姐姐的生辰宴,我与大姐决定今日为六姐姐挑选合适的夫婿,双喜临门,不知各位爱卿意下如何?”
不知为何,姜夕下意识地看向了谢缨。
身为摄政王,他落座的地方自然也是极为靠前的,正正好在姜若的左手边,姜若像是不经意间询问一般,“摄政王也一同为六妹掌掌眼,如何?”
此话一出,众人压力更大。如果说姜若甚至是十皇子的指派还有回旋的余地,但如果被这尊煞神指了话,那就可没有任何拒绝的机会了。
谢缨似乎喝了不少酒,一手支撑着脑袋,一手勾着酒壶,眼神不疾不徐地掠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对面姜夕的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不知名的焦灼在众人之间无声地蔓延开。
虽然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是出于某种趋利避害的本能。
姜夕没有避开谢缨的注视,像是探究,像是在走神。
忽而,谢缨一笑,偏过头对姜若道,“有你这个姐姐把关,本王就不瞎操心。”
谢秋棠适时地递过一杯清茶,“缨郎生气了。”
姜夕接过,一股花香弥散开。
谢秋棠觉得还是得为这个弟弟说些好话,“你皇姐是想在众人面前逼迫缨郎服软,最起码,能够给外人一个假象——从此,将军府与皇室结姻,不分彼此。”
姜夕自然知道,但她更好奇的是,姜若打算如何逼?这种程度,可远远不够。即便这场风波的主角是自己,姜夕的脑袋也始终清醒,冷静。
“有摄政王这句话,本宫就放心了。”姜若道,“本宫这里恰好有一人选,青年才俊,相貌堂堂,才高八斗……”
这一连串的好话冒出来,可把宴席中的适龄青年吓得不轻,人人自危。这么优秀,不会是在说自己吧?
“——那便是本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尚书,孙少州,孙大人!”姜若声音透着欢喜,“与六妹刚好般配,谢大人觉得呢?”
谢缨眼神一凛,如果眼神能够化为刀刃,姜若早已被他千刀万剐。
剑拔弩张的气氛无声地蔓延,宴席中的宾客不知道其中内情,可却也从谢缨久久不语的反应中嗅到了不详的气息。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道声音打破了僵局。
“等,等等!下官萧沐辰,愿意求娶六公主。”
砰——
谢秋棠惊奇地看见姜夕重重地放下了杯子。
姜夕吐出一口浊气,面无表情,“我该阻止这场闹剧了。”
第104章 第104章姜夕……姜曦
萧沐辰快步上前,生怕被落下一样,“在下萧沐辰,名门之后,品行端庄,特来求娶六公主。”
此话一出,全场都寂静下来,一片死寂蔓延,就连上头尚在针锋相对的二人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齐刷刷地往声音的来源看去。
唰。
萧沐辰头皮发麻,不知为何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自己,不是姜若想为姜夕找婚配吗?她这样说了,自己出来应和了,这难道不是十分正常的事情吗?
“臣爱慕六公主已久,愿意以正妻之位待之,还请长公主准予。”
问题一下子被抛到了姜若面前,长姐如母,如今炀帝驾崩,姜夕的母妃早已仙逝,姜若是完全能够替姜夕做主的。
谢缨阴沉沉地盯了姜若一眼。
姜夕将他们二人之间的明争暗斗看在眼里,忽
然有些迷茫,他们吵归吵闹归闹,拿自己赌气算什么事。
“等等。”姜夕深吸了一口气,起身用自己最大的声音阻止了几人。
“没错,等等!”
变故横生,一道明朗响亮的声音加入进来。
“在下徐颂文,乃北府顺康王的幕僚,替我家主子赴宴,祝六公主万福金康。”
“这……你明明是那乱臣贼子徐文洲!”宾客之中有口快的人一语道破了徐颂文的身份。
“哦?”徐颂文扭头看向那人,神情依旧,“什么乱臣贼子,大人恐怕是年事已高,老眼昏花了。”
徐颂文露出自己腰间的令牌,“在下是顺康王的幕僚,已入王府三年有余,从未出现在京城。”
那人看看周围的同僚,皆从他们的脸上看出了晦暗的神色,立马了然。
就算徐颂文真的不是那个叛军徐文洲改名换姓而来,但长得相似是真的。
而让他的同僚同时沉默的原因便是徐颂文口中的顺康王。
先帝所留下的兄弟并不多,唯有二人,其中一人乃安辽王,体弱多病不成气候。而另一人便是这顺康王,当初可是有助于炀帝夺嫡成功,这才被赐了十三州统称为北府,当了个位高权重的王爷,执掌六分之一的兵权,深得炀帝宠信。
只是这叛贼和顺康王是怎么搅合在一块的?徐文洲不是被打入天牢了吗?炀帝当真如此心善没有杀他?
还是说……顺康王早有谋反之心,徐文洲说的是真话,他早就是顺康王的人,而这叛军就是顺康王的试探!
想到这种可能,众人都感觉自己踏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这才是他们没有在徐文洲露面的第一时刻揭穿的原因!
徐文洲并不在意其他人看自己的眼神如何古怪,反而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表达自己的爱慕之心,“在下今夜对六公主一见钟情,虽然在下如今为一白身,但家产还算殷实,绝对不会让六公主受委屈,还请长公主赐婚。”
赐婚?!
萧沐辰脑瓜子一热,“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先来后,而且你身无张处,岂不是让六公主跟着你吃苦。”
徐文洲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位竞争者如此难缠,“那萧三公子不也只是靠着祖辈庇荫……”
场面上二人唇枪舌战,谢秋棠看得津津有味,可忽然,她察觉到了有一丝的不对劲。
低声道,“六公主,你不是要阻止他们吗?”
被唤了一声,姜夕才缓慢地将视线从‘徐颂文’身上收回,慢腾腾应了一声,“你说得对。”
不对劲。
谢秋棠在心里道了一句,六公主不对劲。
“我不嫁人。”姜夕这回终于将话说出来了。
姜若:“小六,不可任性。”
“我和方丈约好了,再过几年就出家了。”姜夕睁着眼睛说瞎话。
而其他人也知道她在睁眼说瞎话。毕竟一个女子怎么能跑到和尚庙里出家呢?最起码也该找个尼姑庵啊!
但六公主脑子有病他们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就随她去了。毕竟傻子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都是可以原谅的。
终于,这场闹剧在六公主的坚定拒绝下暂时告一段落,无论是长公主还是摄政王,二人都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在场的适龄男子无一不松了一口气,也许只有萧沐辰带着些许的不甘心,这事到底成没成?
回去的路上只有谢秋棠陪着姜夕。
姜夕依旧一言不发,目不斜视地走完了全程。
谢秋棠伺候她洗漱更衣,最后收走她今日穿过的衣裳拿去换洗,将明日要穿的新衣裳摆弄好,最后瞥了一眼已经钻进了被窝里头装睡的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