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御女官 第11章

作者:金阿淼 标签: 清穿 宫斗 美食 打脸 甜文 轻松 穿越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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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不其然,没等后宫将翊坤宫里的事儿拿出来,扔到宜妃脸上笑话,乾清宫就接连飞出了几道旨意。

  第一道旨意进了储秀宫,册封庶妃赫舍里氏为平嫔,享妃位待遇。

  第二道旨意是下令舒穆禄飞扬武为内务府副总管,接手内务府副总管钮祜禄图巴的差事。

  飞扬武家是赫舍里皇后的外家,天然的太子一脉。

  第三道旨意则是给乾清宫围房里的小答应,共计九人,三人晋位常在,三人得了封号,九个人齐齐迁入后宫。

  其中佟皇贵妃所在的承乾宫两人,惠妃宫里两人,钮祜禄贵妃和荣妃宫中各一人,剩下三个分到德妃所在的永和宫。

  后宫妃嫔噤若寒蝉,没人敢顶风儿多嘴多舌。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万岁爷这是要抬举太子,打压高位妃嫔,整顿后宫满族大姓儿出身的那股子不良风气。

  热闹一出接一出,迁宫也狼烟动地的。

  佟皇贵妃刚失了女儿还不足一年,本来就病歪歪的,这下子又躺下了。

  慈宁宫里也不安生,钮祜禄贵妃还有四妃都跑到太皇太后面前或哭诉或表忠心,唯独乾清宫里安静如鸡。

  后宫都能明白的事儿,朝中大臣自然更清楚。

  不管是上朝还是下了朝后去衙门里,这阵子都是夹着尾巴做人,生怕扫着台风尾。

  在乾清宫里伺候的宫人就更老实了,包括御茶房这边。

  原本有两个长得出色的,都打量着方荷性子好暗戳戳准备搞事,几道圣旨一出,全缩回去乖得猫儿也似的。

  方荷一直安稳低调,每天除了站桩,其他时候都在茶柜跟前不挪窝,透过门帘子,里里外外瞧了不少人生百态,颇有些好笑。

  大家都怕,方荷反倒不怕了。

  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脑袋全别裤腰上,四舍五入好像没那么危险了哩。

  她以为大家都有种无言的默契。

  康师傅发飙,哪怕是装,也起码都得老实个十天半个月的,再往外探脚脚不是?

  可她万万没想到,真就有那头铁的,十天半个月都等不了,圣旨颁布后的第二日,就在乾清宫打起来了。

  地点离御茶房也不远,就在乾清门边上的上书房里。

  斗殴选手以十三岁的大阿哥和十一岁的太子为首,参与选手包括八岁的三阿哥、七岁的四阿哥和六岁的五阿哥。

  方荷带着新来的白敏去内务府取茶回来,走日精门,跨过门槛儿就瞧见了斗殴现场。

  都从上书房打到外头来了。

  哦,旁边还有五岁的六阿哥、七阿哥和四岁的八阿哥,弱弱地助威……啊不是,是口头阻拦。

  乍看到一群半大的月亮头小子茬架,还有几个胖墩墩的豆丁挓挲着手,小大人似的跑来跑去,名为阻拦,实则暗戳戳拱火,方荷差点没笑出来。

  她这是碰上数字团崽版夺嫡现场了?

  啧啧,可惜有些还在襁褓里,有的还没出生。

  她一边带着白敏慢吞吞往御茶房去,一边在心里感叹,这瓜有点淡啊。

  康熙原本在弘德殿批折子,听梁九功禀报说胤禵和胤礽带着弟弟们打起来了,甚至连上书房的先生都不小心挨了一眼炮,晕倒被抬出去了。

  他冷着脸杀气腾腾出来,一路往上书房去。

  踏上廊庑的时候,康熙余光扫见往御茶房去的方向,有个眼熟到不能再眼熟的脑袋。

  走路蜗牛似的,还侧着脑袋,在干什么猜都不用猜。

  康熙气笑了,怎么哪儿都有她!

第9章

  吃瓜人最重要的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方荷一发现康熙驾临上书房,立刻加快脚步钻进了御茶房。

  康熙这会子也顾不上跟个小地鼠较劲儿。

  阿哥们在上书房打架,此事可大可小,小了看是玩闹,往大了说只会叫旁人以为他这皇帝不会教儿子。

  连孩子都管不好,何提治国。

  他一到上书房,所有阿哥就都赶紧停了龃龉,给皇父请安。

  康熙沉着脸走到上书房门口,看了眼里头的狼藉,轻呵了声,谁都没理,叫太监将人提到弘德殿。

  等进了殿,殿门‘嘭’一声关上,阿哥们心底都打了个哆嗦,高低错落乖乖跪在御案前。

  只大阿哥胤褆脸上全是不服气,因为康熙叫太子坐下了。

  这混帐老二,招子里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

  三阿哥胤祉倒无所谓,臊眉耷眼垂着脑袋,衬托得他旁边四阿哥胤禛小白杨似的,小脸儿上被胤褆打青的痕迹格外明显。

  五阿哥胤祺和六阿哥胤祚都缩着脖子在旁边,七阿哥胤祐还有些懵,仿佛还没从热闹里清醒过来。

  才四岁的八阿哥胤禩最周全,下巴半抬不抬,一脸愧疚反省模样。

  可若康熙没记错,在上书房外偷偷伸脚绊胤礽的,也是这不省心的玩意儿。

  他以扳指轻敲案几,淡淡问:“说吧,为什么打架?谁先动的手?”

  胤褆抢在前头开口,“回汗阿玛,是儿臣先动的手,可太子先嘲讽我额娘偷鸡不成蚀把米,还骂我身份卑贱。”

  他红着眼眶仰起头,“汗阿玛,我知道太子是嫡子,储君,我该尊他敬他,可我们都是您的血脉,儿臣到底哪儿卑贱了?”

  “我额娘在长春宫安分守己,什么糟污事儿都没掺和,即便我额娘只是妃,也是太子的庶母,他这分明是不孝不悌,儿子身为人子,实在难忍!”

  胤祉抬起头,张着嘴有些呆滞,啥时候大哥这么会说了?

  康熙面色喜怒不辨,看向太子,“保成,你可有话说?”

  胤礽慢慢站起身,小心跪下,他断腿还不足两月,伤筋动骨一百天,所以才得了个座儿。

  可告状这事儿,坐着不如跪着方便。

  他平静开口:“回汗阿玛的话,儿臣本意是劝大哥静下心来做学问,并无藐视惠母妃和大哥的意思。”

  “汗阿玛可以问问其他人,刚开始晨读时,大哥因早上被陈常在和丽答应搬宫路过的动静吵醒,嚷嚷着要叫惠母妃将她们撵到倒座房去……”

  胤褆急急忙忙分辨:“我那是没睡好还不清醒,说气话呢,再说我只是小声嘟囔,又没叫外人听到!”

  胤礽好脾气地等他说完,才颔首道:“就算大哥晨读时辰已经过半,依然没有清醒,儿臣的原话只是叫大哥三思而后行,谨记自己为人子为阿哥的身份,不要给惠母妃惹麻烦,免得偷鸡不成蚀把米,叫外头人笑话。”

  当然,原话的水分自然有,身为太子,胤礽学得最多的就是说话的艺术。

  在场谁都不能说他不对,连气红了眼珠子的胤褆都无法分辨。

  要是分辨,就会扯出当时的对话,胤褆自个儿也说了好些不该说的。

  胤礽委屈地看向康熙,“汗阿玛,儿臣一片好心,哪怕大哥不理解,也没想跟他计较,可他千不该万不该拿额娘说事儿……”

  “快到清明了,儿臣一时情切,坏了上书房的规矩,请汗阿玛责罚。”

  胤褆不说话了,不是他没话可辩,而是康熙脸色越来越冷,他不敢说,只一双手攥得死紧。

  康熙淡淡点头:“朕的儿子真是好样的,都说龙生龙,凤生凤,朕的儿子却是不敬长辈,不尊师长的混帐鼠辈。”

  “你们太给朕长脸了,回头传到外朝去,百官都要夸朕一句为君勤勉,要不是当皇帝太心无旁骛,怎能连阿玛都不会当,教出你们这样几个小畜生!”

  胤礽脸微微发白,接着又滚烫,跟其他兄弟一样,脸儿红红白白煞是好看。

  过去汗阿玛发脾气骂他们的时候也有,可从没把话说得这么重过。

  康熙却不打算轻拿轻放,保清和保成年纪不小了,再过几年都能成亲。

  其他几个也渐渐长成,再不叫他们知道厉害,就真废了。

  他冷着脸,把难听话说得明白,“甭管高位妃嫔还是官女子,都轮不着你们来置喙,难不成在你们心里,朕是个昏君,连赏罚分明都做不到?”

  胤褆脸色煞白,知道汗阿玛这是在敲打他。

  胤祉和胤禛并胤祚脸色也有些不自在,他们的母妃和养母在宫里也不少说这些事儿,他们私下里也说来着。

  倒是额娘位分低的胤祐和胤禩没什么反应。

  听底下几个惶恐道不敢,康熙冷笑。

  “朕看你们很敢,可你们须知,这紫禁城轮不到你们做主。”

  “真想当家做主,朕可以满足你们,叫你们滚出宫去开府,吃自己喝自己的,你们就是在府里翻天朕也当看不见的!”

  胤礽不自觉抬了抬头,他可不用滚出宫。

  康熙在上头,将几个儿子包括太子的表情都看得清楚。

  “滚回去闭门思过,将《礼记·学记》抄百遍,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出来。”

  太子瞬间变了脸,《学记》有一千多字,十万多字没两个月抄不完。

  可五月初三是额娘的冥诞,也是他的生辰,要是他不去祭拜额娘,前朝后宫怎么看他这个太子?

  这一刻,胤礽和自己不对付的兄弟们,心底跟后宫一样有了明悟。

  皇父,皇在前父在后,哪怕再情有可原,他也不会允许任何人忤逆他的威严。

  就是这只能仰望的威严,在所有阿哥心里都种下了更火热的种子,只待风急雨骤,生根发芽。

  *

  方荷完全想不到,康师傅会跟一颗都没看清长相的脑袋计较。

  她将领回来的雨前龙井交给翠微,留白敏烧水,自个儿溜出去找魏地生。

  方子她已经写好,甚至连魏地生拿回来的那些东西该如何改进,她也都写成了方子。

  只要拿出去放在铺子里卖,在民间都是有销量的。

  她找到魏地生的时候,他正蹲在交泰殿他坦的角落里刷靴子。

  挨着墙角摆了好几双,尺码不一。

  她微微蹙眉,“你今儿个不是不当值?”

  魏地生见她过来,高高兴兴擦了手起身,将小兀子让出来,叫方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