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阿淼
她总不能说方荷不该尽孝。
惠妃冷笑,“论胡搅蛮缠倒没人比得过昭嫔,若你真是个有孝心的,又怎会留在慈宁宫,却不去伺候万岁爷,也就是老祖宗不跟你计较……”
“啊哟哟!惠妃娘娘就不得了啊!”方荷更嚣张地打断惠妃的话,叫太后好悬没憋住笑,赶紧端起茶挡住唇角。
孝庄勉强还端得住面上的淡然神色,不聋不哑不做家翁,她只当什么都没听到。
但接着,孝庄和太后就听方荷抑扬顿挫地对着惠妃感叹。
“惠妃娘娘的意思是,嫔妾不需要在老祖宗跟前伺候,只需要争破了头去伺候万岁爷?”
“啧啧,万岁爷知道惠妃娘娘替万岁爷这么不孝吗?”
孝庄:“……”
她也慢条斯理把茶盏端起来了,今儿个这茶沫子格外好看。
惠妃气急败坏地起身,“你放肆!本宫哪儿有这个意思!”
“既没这个意思,那惠妃娘娘就该三思再开口。”方荷更不客气地反驳道。
“我寻思着这儿也没有主子娘娘,各位姐姐们在自家姐妹们面前闹笑话倒无妨,传出去只会贻笑大方!”
都特么是妾,谁比谁高贵啊!
荣妃和宜妃嘴都不自觉张开了,这昭嫔……是不是被鬼附身了?
先前她也不这样啊!
要是原本方荷就这么嚣张,哪怕贵妃都不敢轻易打她的脸。
德妃垂着眸子微笑,很明白方荷为何如此强硬,这做客和做妃嫔自然不同。
再尊贵的娇客,在宫里也是奴才,可下位妃嫔却不是上位妃嫔的奴才,都不过是皇上的女人罢了。
只是有些妃嫔初入宫看不透这个理儿,才会一再被人逼得活不下去,直到学会了狠辣手段。
贵妃冷冷看着方荷,“那按昭嫔的意思,你只需要伺候老祖宗,倒是不需要伺候万岁爷了?”
方荷就喜欢别人顺着她的思路往下走,这才是吵架的正确姿势嘛。
她立马露出个灿烂的笑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万岁爷需不需要人伺候,需要谁伺候,哪儿是嫔妾能做主的。”
“嫔妾没别的优点,就一条,谨守本分,也只能做好眼前的事儿,不给万岁爷添腻烦便罢了。”
贵妃被气得好悬一口气没喘匀。
连孝庄端着茶盏的手都抖了下,尤其是见太后认同地点头后。
琪琪格什么时候瞎的?
众人也在心里腹诽,昭嫔怎么好意思说出本分这俩字来的?
因为方荷这一顿胡搅蛮缠的乱棍,先前准备好了阴阳怪气的几个嫔都没敢开口。
她们的封号还不如方荷,连贵妃都讨不着好,她们也不想自取其辱。
这场请安,以贵妃和惠妃铁青着脸,其他人也都憋着满肚子没瞧成乐子的遗憾告退落了幕。
等殿内没了外人,太后扑哧一声笑出来,冲方荷道:“这会子你倒是有点你祖上的风采了。”
乌林珠怼人的时候也这么不客气,福临都叫乌林珠怼得甩袖子气跑了好几次。
孝庄哼笑,意有所指:“这才封了嫔,就会仗势欺人,分明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方荷笑嘻嘻凑过去,“那也得老祖宗和太后娘娘肯给嫔妾撑腰才行啊!”
“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有这些精力她们不想着怎么偷偷讨好万岁爷,全往嫔妾身上使劲儿,那嫔妾也不能叫他们生崽儿啊!”
太后被逗得哈哈大笑,孝庄瞪着方荷,伸手点点她,到底也没忍住,跟着笑了出来。
这丫头在宫外也不知从哪儿学了那么多粗话……可话糙理不糙,一个个都不知所谓,她是懒得多说,也该有人叫她们紧紧皮子了。
方荷正跟两个富婆逗着趣儿,外头于全贵突然出声。
“奴才请万岁爷圣安!”
方荷迅速闭嘴,转身规规矩矩蹲身,余光看到明黄色袍角时,便柔声开口请安——
“嫔妾请皇上万福金安。”
康熙云淡风轻从她身边走过,一眼都没瞭她,只带着浅笑坐在孝庄身边。
方荷偷偷撇嘴,转过身继续蹲着。
“皇玛嬷和皇额娘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孝庄微微挑眉,似笑非笑点着方荷,把她刚才在殿内闹出来的动静说了。
康熙下颚骨紧了紧,面上笑意不变,淡淡看了眼方荷。
“这混账自来没规矩,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倒是扰得皇玛嬷不得安宁,都是朕的不是。”
孝庄心想,就你也好意思叫旁人混账?
她笑道:“无碍,快叫这丫头起来吧,左右这么多年下来,我也习惯了,不会放在心上。”
康熙被噎了一下,无奈冲孝庄露出个讨巧的笑,转向方荷却又冷了脸。
“没听见皇玛嬷吩咐?滚回乾清宫去,别在这儿碍皇玛嬷的眼。”
方荷眼巴巴看着孝庄,“老祖宗,嫔妾这阵子想跟您礼佛……”
“扎三妞!”康熙瞪她,“你这是打算抗旨?”
“嫔妾不敢!”方荷干脆跪坐在地,就是打定主意不走。
“反正嫔妾是不回围房。”
“就那屋子,走两步就得撞墙,待久了那天起夜不小心,指不定都得犯个自戕的罪过,嫔妾还没活够呢。”
孝庄和太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又端起茶盏,眼神往外头看,嗯……天儿有点阴,好像是又要下雪了啊!
康熙暗自运气,但却不想在太皇太后面前跟方荷吵起来。
他捏了捏额角,“那你就住东暖阁的梢间去……”
方荷不说话,只可怜巴巴看着孝庄。
孝庄也不想叫方荷天天在御前,不得不开口拦,“好歹这丫头现在也是嫔位第一人,在慈宁宫都是住偏殿,住到梢间里实在是不像话。”
“怎么,难不成叫惠妃说着了,哀家留你的昭嫔伺候两天,你都不舍得?”
康熙咬牙,微笑着点头,“皇玛嬷说的是,不如……就叫她住在头所殿吧,不会扰了皇玛嬷的清静,也能叫她谨守做妃嫔的本分。”
别光记得孝顺,却完全忘了该侍奉君王。
头所殿就在慈宁宫边上,隔着个养心殿就是乾清宫,离两边都不算远,却也不算坏了规矩。
孝庄不说话了。
但方荷却还期期艾艾不愿意起身,“据嫔妾所知,头所殿也有两进呢,前后各三间正屋,偏殿也有六间,嫔妾身边只有春来……”
康熙都没脾气了,他捏捏额角,“朕回头就叫内务府给你送人过去!”
“可是……嫔妾实在是不会挑人,春来也没那个本事呀!”她更小声,更迟疑道。
“不像万岁爷身边有魏珠,御茶房还有翠姑姑,都是能干人……”
孝庄和太后不动声色看着,都清楚方荷闹这一出为什么了。
俩人对视一眼,要是她们还没老眼昏花的话,应该是看到皇帝磨牙了。
但康熙面上却非常淡然,他在乾清宫就想明白这混账在闹什么。
他平静道:“光他们俩够吗?要不朕把顾太监也借你几天使使?”
方荷像是完全没听懂似的,只怯生生道:“那嫔妾哪儿敢啊!”
“不过内务府如今是皇贵妃管着,听闻皇贵妃病重,也许一时顾不上嫔妾这头……少不得花银子打点,可嫔妾的嫁妆……”
康熙面色不变:“朕叫梁九功亲自去内务府吩咐,该你的东西,今儿个朕就一样不落给你送头、所、殿去!”
他倒要看看,这混账仗还能怎么蹬鼻子上脸!!
岂料方荷踩着线见好就收,康熙话音刚落,她便立刻挺直腰板,连气儿都不带喘地快速道——
“嫔妾谨遵万岁爷吩咐,定好好孝顺老祖宗和太后,伺候好万岁爷,恪守宫规,比猫儿还乖!”
康熙:“……”宫里要是有你这样的猫,人都别活了!
“行了。”孝庄憋着笑努力淡然道。
“哀家累了,叫苏茉儿送着丫头去头所殿吧。”
方荷抢在前头大声应是,“嫔妾这就去找苏嬷嬷,尽快滚出慈宁宫!”
她爬起来就颠儿,力争不叫康熙有丁点儿逮住的机会。
虽然她已经换上了花盆底,可在慈宁后这狗东西也不敢追……哈哈哈,气死他。
她一跑出门,就瞧见了梁九功,还冲梁九功笑了笑,才催着春来赶紧扶她走。
屋里孝庄和太后看到方荷那狗撵一样的态势,实在忍不住,也笑出来了。
梁九功别说还个笑回去,没哭出来都是好的。
里头的话他都听了,再加上今儿个早上皇上的表现……他总觉得今儿个御前的风雪怕是要比老天爷早一步。
但康熙出来门,却丝毫没表现出不悦,甚至还格外气定神闲上了皇撵。
该撒的气,他昨儿个夜里和今儿个早朝都撒完了,这会子要还跟那混账生气,就真是蠢到没边儿了。
刚才之所以表现出咬牙切齿的模样,不过是做给皇玛嬷和那混账看的而已。
等回头……他再慢、慢收拾那混账!
魏珠和翠微在方荷之前就包袱款款到了头所殿。
方荷一进大门,两人就利落跪地,高声道——
“恭喜嫔主儿,贺喜嫔主儿!奴才/奴婢给主子请安!”
方荷下意识上前一步,被春来的力道扥住,反应过来苏茉儿还在一旁,她清楚早晚得习惯这些规矩。
她笑道:“你们有心了,回头等万岁爷把我嫁妆送来了,通通有赏!”
魏珠和翠微闻言都笑得格外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