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阿淼
康熙似笑非笑睇她一眼,“你才知道去畅春园?”
他可不信这混账有那么好的心肠。
过去好几个月她都能因他没替她张目,不小心‘赏’他一耳光,那睚眦必报的性子他早看透了。
虽不知道这混账是怎么知道的,他本意是想给皇玛嬷和皇额娘一个惊喜,谁都没说,但他很肯定,方荷早就知道。
方荷慢条斯理给自己擦了擦手,葡萄转喂进自己嘴里,满脸无辜摸着自己脸上还未彻底消除的痕迹。
“我要是能未卜先知,那日就不该好好伺候您,就该再跟您吵一架才是。”
康熙凑过去,以唇卷走她嘴里的葡萄,还轻轻咬她一下。
“朕自会跟皇玛嬷说,你要再拿那点子不疼不痒的印记说事儿,朕下回就在你脑门上刻上“无理搅三分”几个字!”
方荷笑倒在康熙怀里,干脆躺在他腿上吃葡萄。
“也不错,您用朱批吧,往后嫔妾就是奉旨搅屎棍了!”
康熙:“……”他就多余拿要脸的事儿来吓唬她!
外头随行的宫人和太监,听皇辇内传出皇上的低笑和更清脆的笑声,都不免在心里咋舌。
寻常只知道昭嫔受宠,却不知道为什么。
说昭嫔长得好吧,宫里娘娘们都各有千秋,明艳当属宜妃,温婉都想着德妃,昭嫔算不上最美的,只能说长得特别引人怜惜。
可现在他们隐约明白了,这位嫔主儿能得宠,大概是因为在万岁爷面前够放松,不把万岁爷当主子爷,反倒当寻常夫君哄着?
已经出了宫,皇辇上的动静瞒不住随行的妃嫔们。
还没到畅春园,贵妃和荣妃、宜妃、德妃她们几个,甚至还有几个消息灵通的嫔都知道了。
贵妃这阵子掌管宫务,又要照顾越来越调皮的胤俄,忙得每天都睡不好吃不香,人肉眼可见的疲惫消瘦。
她只撑着脑袋,阖眸想着去了畅春园以后的安排,什么反应都没有。
荣妃手里拿着佛串转个不停,见胤祉和姐姐宁楚格凑在一块儿交头接耳,微微蹙了下眉,也没说什么。
皇贵妃在宫里养病,惠妃还在长春宫抄经,此次都没能随行避暑。
这个教训足够将荣妃所有的心思都压下去。
左右有宁楚格和胤祉在,皇上无论如何都要给她几分体面,多余的委屈和不甘,都让她葬在了佛前,再不想提及。
四公主伊尔哈在宜妃的车驾里,听到消息后,下意识看向姨母。
宜妃面上带着一抹淡笑,像是听热闹似的,伊尔哈垂眸思忖片刻,无声咽下了心头的不甘。
德妃听到消息时,正满脸带笑看五公主抱着七公主逗弄。
听太监在帘子边上低声说完,她笑容不变,眼中的笑意却瞬间消失。
她温柔对婢女和冬吩咐:“听说园子里水多,七公主年纪还小,本宫怕她受凉。”
“等安置好了,叫人去内务府要些厚实的料子来,给五公主和七公主做寝衣。”
和冬笑着应下,“奴婢定叫她们多准备些好料子。”
主仆二人同样没对御前的欢声笑语说任何话。
可几个嫔,尤其恩宠越来越少的端嫔、僖嫔几个,帕子都撕碎了几条。
只碍着出行在外,怕隔墙有耳,到底心里有顾忌,都咽下了口中的咒骂。
陆武宁去过头所殿后,从太医院开了消肿化瘀的药膏子给方荷,这事儿后宫妃嫔早几日就知道了。
得折腾成什么样儿才需要消肿化瘀啊?僖嫔一开始还想不明白。
后来从慈宁宫外洒扫的太监那里打听到,方荷是戴着面纱进的慈宁宫,大伙儿脑子里蹦出来的念头,跟孝庄也差不多。
这一定是又犯了规矩,被万岁爷赏了巴掌!
横不能是万岁爷咬人了吧?
偏这狐媚子,有本事惹得万岁爷大发雷霆,却又跟个妖精似的,立马就能把万岁爷勾住,荣宠不衰。
这样下去,指不定往后子嗣都要从那贱人肚皮里出来了,往后还得她们这些贵女给她行礼!
越想僖嫔越生气。
能叫康熙都知道她嘴碎,她的性子实不是个会忍耐的,如果不是占了姓氏的便宜,她也封不了嫔。
等到畅春园,内务府早安置好的宫人和太监,迅速引着各位主子们去住处。
太皇太后跟太后住在瑞景轩,贵妃住了最大的澹宁居。
宜妃住在韵松轩,德妃住在万芳斋,算上平嫔随行的六嫔却都远远被安排在挨着后湖的凝春堂、回芳墅和渊鉴斋。
只有方荷,被安排在瑞景轩和康熙的寝殿春晖堂之间的云崖馆。
虽然云崖馆不如其他地方大,但那是畅春园内唯一一处两层的建筑,三面临水,能正面赏前湖的风光,还背靠御前,也不怕太冷。
而僖嫔和平嫔所住的渊鉴斋左边靠着府君庙,叫檀香味儿熏得头疼,前后都是湖,穿堂风一过,大夏天的都能叫人冷得打哆嗦。
平嫔还没受宠,又素来是个胆小的性子,自不敢说什么。
僖嫔却气得在屋里摔摔打打好一会儿,低低咒了好一会儿。
过了两日收拾妥当,去瑞景轩给孝庄请安的时候,再看到方荷那张明媚白皙,还隐隐透着春色的小脸儿,僖嫔心里几乎要恨出血来。
这几日万岁爷以云崖馆还需要收拾为由,又叫方荷住在了御前。
其他妃嫔们面色也都不算好看。
只能说因为先前太后和皇上的发作还被震慑着,勉强保持着体面罢了。
可僖嫔不乐意,同样是伺候万岁爷的女人,有时候皇上偏心地叫人想平心静气都静不下来。
因此,等请完了安,僖嫔故意挤到方荷前头去,示意端嫔自一旁堵住方荷绕开的路,含笑跟方荷说上了话。
“听闻昭嫔妹妹又挨了万岁爷的打,却还能保持盛宠,实在是叫人好奇,不知妹妹可否跟咱们说说该怎么伺候,也省得叫老祖宗总嫌弃咱们不争气!”
贵妃没心思听,她这几日累得恨不能直接昏过去才好,偏偏到了该睡觉的时辰就睡不着,又走在最前头,很快就坐上轿辇离开了。
但荣妃、宜妃和德妃三人没急着走,只站在轿辇旁边,不动声色听着二人打机锋。
方荷被噎得不轻,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是槽点太多,不知道该先吐哪句。
她上下打量僖嫔一眼,慢吞吞问:“僖嫔娘娘想探听我怎么得万岁爷的喜欢,却还不忘先讽刺我一句……你觉得我会告诉你?那我得多贱啊!”
“噗……”安嫔不小心笑出声,赶紧捂着嘴躲到敬嫔身后去。
敬嫔和备受僖嫔欺负的平嫔眼中也都带着笑。
其实宫里不是所有妃嫔都敌视方荷,甚至有好多小答应和常在都把方荷当菩萨偷偷敬着呢。
只是都清楚方荷跟上位妃嫔不对付,谁都不敢先开头跟方荷示好罢了。
可这会子听方荷说话,早就憋着的安嫔有些蠢蠢欲动。
而应该被怼得脸色难看的僖嫔,耍嘴皮子她却也不惧谁,闻言只挑着眉冷笑。
“昭嫔不是说过,我们都是姐妹,姐妹之间说话还用得着在意这么多?”
顿了下,她眼神在方荷的下巴上扫过,嗤笑出声。
“再说这人啊,敢做就得敢当,我都还没问问昭嫔妹妹,挨巴掌是什么滋味儿呢,不如妹妹也跟咱们好好说说?”
方荷收了笑,这茬找的,她想不接都不行。
她一脸为难地看着僖嫔,“你真想知道?”
僖嫔道了声新鲜,“不然我干嘛问妹妹,想必各位姐姐妹妹们都好奇,毕竟咱们伺候万岁爷这么多年,可都没妹妹这么大的本事!”
方荷瞪大眼,满脸震惊扫视周围一圈,接着又看僖嫔,用那种招人恨的委屈模样,小白花似的追问——
“僖嫔娘娘确定想知道?”
“妹妹也不必绕圈子,若不想说咱也不能为难你,毕竟家丑——”僖嫔冷笑着立马接话。
方荷没叫她说完,干脆利落上前,抡圆了胳膊就给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惊得端嫔和平嫔都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安嫔用力捶胸口,一口气噎在嗓子眼,快要笑……快咳嗽出来了!
僖嫔被扇得跌倒在地,她的婢女都没扶住她,跟她摔成一团,可见方荷用的力气有多大。
僖嫔捂着脸,不敢置信地怒视方荷。
“你放肆!你怎么敢——”
“不是僖嫔想知道挨巴掌什么滋味儿的吗?”方荷拿翠微递过来的帕子擦擦手,漫不经心笑着开口。
“嫔妾这人啊,哪儿都好,独独不善言辞,实在难以叫僖嫔娘娘明白个中滋味儿,只能请您自个儿体会一下了。”
她居高临下看着踉跄起身的僖嫔,“怎么样,挨巴掌的滋味儿如何?”
不等僖嫔回答,她又扫视周围一圈,笑得更灿烂,“若是其他姐妹们也想知道,虽然我手挺疼的,都是自家姐妹,也不是不能满足你们。”
众人:“……”
堵着路的端嫔和胆小的平嫔都不自觉后退一步,不了不了,她们其实也没那么好奇!
康熙进来的时候,天井里还一片混乱。
僖嫔自然不肯白挨打,闹着要打回来,被人拦住后又哭哭啼啼要找老祖宗做主。
“闹什么呢?”康熙听见这乱糟糟的动静,止不住皱眉,低喝道。
他下意识看了眼方荷,见她被翠微扶着,好生生站在一旁,这才继续转向僖嫔。
“不知道这是哪儿吗?也不怕惊着皇玛嬷,再闹腾就滚回宫里去!”
僖嫔本来只是装样子,这会子眼泪真落下来了,扑通跪在康熙面前,泪落如雨。
“还请万岁爷给嫔妾做主!!”
“嫔妾好好与昭嫔说话,岂料无缘无故,她上手就打了嫔妾一巴掌!”
“她是嫔位,嫔妾也是嫔位,若被打了脸嫔妾都生受着,往后嫔妾也没法儿活了!”
康熙:“……”他作为皇帝,挨了巴掌都半点脾气发作不出来,能给僖嫔做什么主?
他忍着去看方荷手的冲动,不动声色看了眼瑞景轩紧闭的殿门。
上回甩他一巴掌,那混账的手背肿了好几日,若不是她宫里有个会医术的小宫女,他都忍不住要派御医过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