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阿淼
不为胆小怕事,不为贪财懒惰,不是愚笨,倒是下得一手好棋!
方荷失笑,坦然对太后道:“那您可高看我了,我先前跟皇上闹别扭,确实是舍不得浪费后宫姐妹们的心意嘛!”
见太后似笑非笑看她,方荷摸了摸鼻子。
“您先把门打开,皇上最爱听墙角,大实话可不能被他听到。”
柳嬷嬷憋着笑去门外守着。
方荷这才趴在太后脚边的绣凳上,跟太后一五一十说了。
天知道她憋了多久,很多话如今跟翠微也不能畅所欲言,可算是能跟人八卦一下了。
“我知道自己斗不过后宫妃嫔们,推人由己,用了些笨法子罢了……”她冲太后眨眨眼。
她没有大宁子那么缜密的逻辑思维,但她清楚自己和康熙性子很像。
她只模拟着,如果她是康熙,如何才能叫康熙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重。
所以从二次入宫开始,她就一点一点压着自己的性子。
从觉得委屈到委屈自己,从犀利吵闹到收敛锋芒,叫康熙渐渐发现,她越来越不像当初他喜欢的那个她,心里辗转反侧。
在乾清宫前站的那一炷香,就是为了叫康熙注意到她的失魂落魄,景嫔的事儿更是最好的导火索,逼康熙认清自己的心意。
太后听得失笑不已,“这点你倒不像乌林珠,姑姑说得对,你果然比她更适合这宫廷。”
方荷仰头看着太后,“太后娘娘,我是方荷,不是曾祖,这世上有许多比我聪明的人,也有比我更好的法子能得到皇上的心。”
“但我只能做好自己,走我自己的路。我一直都相信自己不会失败,因为我最爱的永远是自己,才有能力去爱别人,您说呢?”
太后愣了下,清楚方荷是发现了她去过黄辛庄后的伤神,变着法儿地劝她呢。
她笑着抚上方荷的脑袋:“好好好,哀家一定好好照顾自个儿,往后才能给你们母女俩继续撑腰。”
等方荷带着啾啾离开寿康宫后,乌云珠捧了一碗按着方荷的方子做的甜奶茶,并一碟子点心上来,奉给太后。
“您尝尝,昭妃娘娘说,这是她特地试了好多次,叫咱们宫里好几个嬷嬷尝试了许多次,觉得最好入口的口味。”
“里面还添加了些养身的药材,喝了晚上您也能睡得香一些。”
想到方才方荷坦然的那些话,乌云珠笑着摇摇头。
“也不知昭妃是聪明还是笨,她在讨人喜欢上总有叫人无法拒绝的魅力,却低估了皇上的丘壑。”
太后拈了块奶糕,喝了口奶茶,甜滋滋的一点药味儿都没有。
虽然不如北蒙奶茶喝着顺口,但也别有一番滋味儿。
已经大半日没怎么好好用过膳的太后,不知不觉就喝光了奶茶,吃了大半碟子奶糕。
听到乌云珠的话,太后笑得开怀,“她啊,这是大智若愚,她才不怕皇帝知道呢。”
方荷的法子确实不聪明,后宫妃嫔有一百种比她更好的方法,盛宠不减,潜移默化也能达成自己的目的,可多少都脱不开古往今来宠妃的路子。
以皇帝的聪明劲儿,后头慢慢琢磨,定会明白方荷这殊途同归的目的。
只是心态已经变了,再发现同一件事,与先前反应也不会相同。
太后打了个哈欠,扶着乌云珠的手往寝殿内走。
乌云珠还有些不解,“就算您说得对,只是如此一来,瞧着倒是痛快了,却没办法借机提昭妃的位份了不是?”
太后笑着躺下,“你以为这满宫的妃嫔们为何都钻尖了脑袋想要皇帝的恩宠?”
“只要皇帝愿意,这妃和贵妃,不过就只是一字之差而已。”
两人之间最根本的矛盾已经解决,那丫头上天的梯子谁也抢不走咯。
看今日方荷的大胆和惠妃母子的退让就知道了。
她闭上眼:“不过已经出了孝期,那丫头早些怀个孩子也好,到底贵妃、皇贵妃听着好听些,哀家还挺想听那丫头叫我一声额娘的。”
无独有偶,纳兰明珠府上,明珠夫人觉罗氏也在说这事儿呢。
乾清宫里太子和阿哥们挨了打,也没避着人,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前朝后宫,明珠这边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他本来在南书房伺候着,得到消息后,脑子一转,当即就借病告假回府里了。
方才惠妃宫里的太监出宫来纳兰府送信,那拉氏族长也叫人上门送信。
惠妃和大阿哥受到如此大的屈辱,都觉得明珠作为那拉氏最举足轻重的一支,不能不管。
明珠一个都没见。
当年他祖父没了,那拉氏借口他根子上属叶赫那拉氏一族,与那拉氏非同族的理由,将他弃之如履。
他自那时起,就没将那拉氏当作亲族过。
再说,他是正黄旗,惠妃是正黄旗包衣,哪怕同一个先祖,还差一代就出五服了。
若非看好大阿哥长子的身份,他也不会成为胤褆口中的表舅。
先前他失势的时候,那拉氏连个屁都没放,这会子想起他来了?
觉罗氏听自家老爷说得粗鲁,笑得不行,点点他脑袋,“你啊,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多精明是吧?”
“总不好做得太明显,该为大阿哥求情,还是得在万岁爷跟前提几句。”
纳兰明珠清楚这个道理,无奈叹口气,“皇上本就忌惮我参与太子和大阿哥之争,先前将我推上去,如今用我,无非是为了遏制索额图而已。”
“这会子我说出去的每一句话,将来都是皇上与我清算的理由,以前瞧着这母子二人还算聪明,如今……”
只能说,不怕人太蠢,就怕对比得太狠。
有昭妃在,往后哪儿还有惠妃的出头之日。
觉罗氏心下一动,“这昭妃不是绝户出身吗?即便明面上,扎斯瑚里氏如今可也没什么人了,若是昭妃能早些生个阿哥出来……”
嗯?纳兰明珠眼神一亮,蓦地坐直了身体,这思路可比拉扯大阿哥有意思多了。
“万岁爷春秋鼎盛,瞧着就是福泽绵长的,往后进宫请安,倒是可以替惠妃致歉的名义,隐晦些送些好生养的方子给延禧宫啊!”
觉罗氏笑着点头:“还用老爷提醒,我早就备好了,正好趁着这回的事儿,回头去给太后娘娘请安的时候,我就送进去。”
纳兰明珠原本不想蹚浑水的头疼都止住了,要想借惠妃的名义搭上昭妃那条线,这事儿他还真不能不管。
“那此事就辛苦夫人了,我这就去书房写奏折!”
宫里宫外各方的反应暂时都还压在水面之下,延禧宫这边,还在为给啾啾抓周做准备呢。
虽然要去乾清宫抓周,可方荷觉得,到底是过生日,还迟了一天,委屈自家闺女,其他地方自然该尽善尽美。
翠微身子不太舒服,方荷叫福乐给翠微诊了脉,开了对症的方子,让她好好休息几日。
方荷带着春来和昕华、昕梓她们,给啾啾住的东偏殿梢间布置小花房。
虽然啾啾话都还说不利索,又是个小吃货,但已经看出爱美之心来了。
每回去寿康宫花房,啾啾都特别开心,别一朵鲜艳的花儿到她耳朵上,能嘎嘎乐上好半天。
先前天儿冷,方荷怕养不活会叫啾啾哭,这会子天渐渐暖和,就不怕了。
但她才刚开始动手,魏珠就过来叫她。
“主子,顾太监来了。”
方荷诧异地转身,“顾太监?他来做什么?”
她洗干净了手,出来偏殿,就见顾问行捧着个木匣子,在廊庑下候着。
见到她,顾问行利落打了个千儿。
“奴才请昭妃娘娘安。”
方荷上前虚扶一把,“顾太监快请起,什么风儿把您给吹过来了?”
顾问行心想,大概是邪风吧。
他垂着头,恭敬道:“回昭妃娘娘话,奴才来,一是传达万岁爷口谕,请您带上九公主,去乾清宫侍寝。”
方荷:“……”哪个好人家的妃嫔侍寝,是带着闺女一起去?
顾问行解释:“明日一早就要办九公主的抓周礼,如今早晚仍旧天寒,万岁爷怕九公主着凉,叫九公主在偏殿就寝。”
方荷憋笑,行吧,只要康师傅不怕自家闺女捣乱,她不介意啊。
她问:“还有第二件事?”
顾问行将手中的匣子奉到头顶,跪地。
“奴才欲请辞敬事房总管一职,为娘娘鞍前马后,还请娘娘收下奴才的诚意。”
如果说前一句话只是叫大家啼笑皆非,这句话就叫延禧宫所有宫人和太监都惊住了。
尤其是魏珠,眼巴巴看着方荷,顾太监来了,他怎么办啊?
可他又知道顾太监的本事,如果将来主子接管宫务,有顾太监坐镇,可就不怕内务府使坏了。
魏珠咬牙露出个喜不自胜的笑来,上前笑道:“恭喜主子,贺喜主子,有顾太监任延禧宫大总管,奴才愿为顾太监鞍前马后!”
方荷没急着说话,先接过盒子打开看了眼,只一眼‘嘭’的一声就合上了,连春来都没看见里头是什么。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神,又打开看了一眼,里头写着‘金烨’二字的绿头牌,仍好端端地在盒子里呢。
这怎么着,皇上的绿头牌是先给顾太监,然后才给她?
这关系……她得捋捋。
“这是皇上的意思?”她憋着笑,眼神微妙问道。
顾太监道不是,“奴才老迈,过几年本就该退了,听闻昭妃娘娘名下多了许多庄子,便想着能在您跟前伺候几年,好歹帮主子尽几分心力。”
“奴才想着,等奴才伺候不动了,总得厚着脸皮请主子赐个养老之地,特地求了皇上,皇上便给了奴才这个,说您一看便知。”
方荷听明白了,康熙叫顾问行做绿头牌,顾问行明白皇上的心意,主动请辞,没叫皇上开口,这算师徒二人之间的默契?
而康熙叫顾问行给她这个,就是叫她明白,顾问行得他的信任,这样……不要脸的事儿都交给顾问行办,帮她掌管宫务肯定也不在话下。
她示意魏珠将顾问行扶起来,试探问道:“可你不在御前了,这敬事房怎么办?”
“乔诚在外库年头已久,素来行事稳妥,还有救驾之功,奴才已举荐他接任敬事房总管一职。”
顾问行回答得特别淡定,含笑看了魏珠一眼:“若是奴才来了延禧宫,也不好委屈了魏珠,外库的差事奴才瞧着倒是不错。”
魏珠眼神一亮,干爹从外库任敬事房总管,他去外库,那岂不就是下一任……
他咧开嘴冲着方荷笑:“奴才听主子安排,甭管去哪儿,奴才保管都把主子和主子爷的差事给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