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阿淼
虽然这会儿撑到嗓子眼了,可福乐肯定要她吃下火的寡淡药膳,下一顿好吃的还没着落呢。
她冲康熙嘿嘿笑:“当然是您……和狍子我都想!”
尤其是狍子!
铁锅大乱炖,她真的馋好久了!
康熙:“等回头太医给你请过脉,说你能吃,朕叫人送进宫。”
方荷噘嘴:“现在在哪儿呢?”
“在皇庄子上养着呢。”康熙亲亲她的唇,笑道。
“要是带打死的回来,一路进京得臭了。”
见方荷不乐意,康熙又道:“你想要的那三样黄金粮也种出来了,朕叫人送到太医院去了,只要你脉案没问题,一起给你送到延禧宫。”
方荷复又高兴起来,从粮种被送进京都快大半年了,可算是能吃上了。
这一高兴,饱暖该思的劲头也上来了。
方荷靠在康熙身前,笑眯眯道:“臣妾伺候皇上沐浴吧?”
康熙立马想起方荷先前说的‘缴公粮’。
这词儿还是他离京之前,才听方荷说过,天下百姓都要交粮给他这个皇帝,他也得给她交……
这事儿就不能深想。
已旷了小半年的康熙,好不容易才靠转移话题,忘了方荷先前的话,这会子身体又一下子被提醒得紧绷起来。
他尽量克制着体内的火气,嗓音沙哑。
“乖,别胡闹,你身子重,等你出了月子……朕的粮,都是你的。”
方荷:“……”饿太久到时候她怕撑死。
她小声道:“福乐说只要小心些,没问题的。”
上辈子她的同事怀孕快七个月还有那啥生活呢,孕妇的雌激素分泌本来就不稳,那啥念头也比寻常时候高涨。
准确算日子她现在才五个半月,只要动作轻一些,别压到肚子就好了。
康熙被方荷那含娇带嗔的小嗓音,勾得喉结微微滚动,克制了再克制,还是没忍住冲外头吩咐。
“送水进来,朕要沐浴!”
外头梁九功:“……”用膳之前不是才沐浴过吗?
可想起吃锅子也确实会弄一身味儿,梁九功也没多想,立刻叫人提了热水进去。
昕华也进了殿,准备着分开伺候主子们。
康熙面无表情吩咐:“不必伺候,你们都出去。”
梁九功这才回过味儿来,震惊看了眼坐在软榻上,一本正经捏着本《资治通鉴》挡脸的方荷。
这俩祖宗是嫌刚才那一架没吵成,非要添点油,直接打一架是吗?
可皇上吩咐了,他们也不能不照办,只能出去殿外守着,侧耳仔细听。
这会子倒不是好奇,是怕两位祖宗打上头……回头出点什么问题,时刻准备着要请御医。
可听来听去,殿内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梁九功更摸不着头脑了,这到底是……咳咳,打没打啊!
实则屏风后的浴桶内,这会子确实坐着两个端好了阵仗要打架的,不过这回两人打算不动手。
说好要轻一些嘛,君子一些,只动嘴。
方荷咬住康熙在塞外晒黑了许多的胳膊,仰头靠在他怀里,顺着水流缓缓掌控飘荡的幅度。
康熙两手用力握住浴桶,怕自己太过用力,只能任方荷咬着他时缓时急,全由她来做主。
热水让两人的汗珠子滚滚落下,在波澜起伏的水面一滴滴碎开,转瞬便分不清你我。
等热水渐渐变温,方荷才终于急促呼吸着,眼角沁红地软倒在水波中。
康熙额角青筋根根分明,却始终不曾做一回大开大合的将军。
他忍着张扬,将累极的方荷抱起来,用棉巾裹了送到了幔帐内。
烛光映在明黄色的幔帐上,随风缓缓飘着,在幔帐上打出了一圈一圈的影子。
如石子落水,波澜不止,一圈一圈配合着玉镯与方枕碰撞的声音。
两个身影纠缠在一起,跟看雪时一般从背后相拥,过了许久,放听得几声闷哼,雪终于落下。
翌日早朝,康熙神清气爽地起身,没叫人惊醒方荷。
直到进殿之前,他才勉强压下脸上的笑意,面无表情端坐在龙椅上。
他和自家小狐狸的交代有了,这会子也轮到给朝中一个‘交代’了!
“七月里各地新粮都该下来了,可我大清的将士竟然因为吃不上饭,被准噶尔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内阁和六部是怎么当的差事?”
“九月底,北蒙天寒,辎重不足,朕离京之前早就下了旨让户部和兵部在山东、河南等地筹措粮草,你们却让将士们因为粮草不足,只得回师博罗和屯,你们跟朕说说,国库的银子都花到哪儿去了?”
康熙狠狠将御案上的折子挥落到白玉阶下,直直往大臣们身上砸。
“朕与将士们在外与敌人殊死搏战,你们倒还有心思替后宫平鸣不平,怎么着,你们是嫌朝堂上的差事不顺手,想进宫伺候朕?”
索额图和明珠被砸得龇牙咧嘴,赶紧跪地。
因为太子被打一事,索额图有些不服气,噶尔丹逃跑,错在裕亲王和大阿哥,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如今既然准噶尔逃跑已成定局,对索额图而言,自然还是太子的颜面更重要些。
他开口替上折子哭诉的大臣说话,“回万岁爷,昭元贵妃仗着万岁爷的恩宠,视后宫妃嫔如贱奴,甚至连储君都敢欺辱,此事已不仅仅是后宫之事啊!”
索额图一开口,太子心下就暗道不好。
他赶忙开口:“索中堂,令贵妃受惊,是胤礽监国不利之过,此事不必再提……”
索额图冷哼,“哪怕后宫有些不懂事的造次,打杀了也无妨,可此事与太子有何干系?”
“若传出去,昭元贵妃之举会令储君之位不稳,民心不稳……”
康熙冷冷打断索额图,“你口中不懂事的,是平嫔和僖嫔?”
“你是要贵妃打杀了她们?朕竟不知,如何执掌后宫,倒是你赫舍里氏说了算?”
索额图梗着脖子道不敢,“两位娘娘也只是被牵连而已。”
“臣等认为,无论如何,贵妃都不该动储君,此为僭越之举,长此以往下去,定会动摇社稷,还请皇上为太子做主!”
康熙定定看了索额图一会儿,眸底的杀意令明珠这等老臣都有些冒汗。
偏偏索额图自觉一心为公,又在战场上立了军功,如今铁了心要替太子出头。
康熙大概也清楚索额图是怎么想的,他气笑了。
“好,你所言有理,索额图朕问你,朕动太子,该不是僭越了吧?”
胤礽:“!!!”他可啥也没干啊!
索额图也感觉出来康熙的震怒,只是他不能退,如今退一次,往后昭元贵妃永远都会压太子一头。
他咬牙道:“皇上教导太子天经地义,可贵妃不该——”
“贵妃先前是替朕教导太子。”康熙再次打断索额图的话,这回说话却没了冷意,甚至格外温和。
“不过爱卿的意思,朕听懂了,往后朕不会再叫贵妃替朕动手了。”
“六部渎职一事,内阁尽快给朕一个章程,此事不要让朕再提了,退朝吧。”
“太子和索额图跟朕来,朕先给你们一个交代。”
胤礽快哭了,却也不好在大朝上丢脸。
等到了弘德殿后,胤礽进门就跪了:“汗阿玛,儿臣不需要交代,儿臣知道错了!”
“是儿臣左了心思,欲除贵妃腹中皇嗣,儿臣愿意受罚,往后再也不敢生出此等心思。”
胤礽了解自家阿玛的性子,他生气还好说,不跟你生气的时候,就代表证据确凿,要放弃这个人了。
索额图心下一惊,他留在太子跟前的人动手,虽然用到了平嫔和僖嫔,也没留下任何把柄。
即便昭元贵妃有太子认错的证据,也始终没提及是太子害她肚子里的孩子,太子为何要认?
康熙淡淡看着胤礽:“既然知错,那就出去领板子吧,贵妃恭谦,只替朕打了一半。”
胤礽哽咽:“……是,儿臣领罚!”
他看也没看满头雾水的索额图一眼,红着眼眶出了弘德殿。
门外很快传来板子的动静,跪在地上的索额图急得出声。
“万岁爷——嘶!”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扔下来的折子砸到额头上,疼得抽气。
康熙冷冷看着他:“你以为你赫舍里氏在保成身边留下的人手,朕不清楚?”
“还是你把紫禁城当成你家,由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内务府的督查司不是摆着好看的!”
索额图不敢管自己额头上的伤口,捡起折子来看,只看了几行脸色就倏然变白。
折子里是先前赵昌带着暗卫,顺着乌雅氏和那些钉子供出来的暗桩,不止赫舍里氏,钮祜禄氏、佟佳氏甚至郭络罗氏和马佳氏、那拉氏都有。
赫舍里氏在宫里留下的人手,一部分曾经在赫舍里皇后身边伺候过,一部分跟赫舍里氏看起来毫无关系,甚至是索尼还在的时候安排下的。
索额图继任家主后,这部分人手都交到了他手里,只有他一个人清楚都有谁。
所以他才会自信御花园里动手的人不会被查出来。
最多就是平嫔没有证据的胡说八道,端嫔因为跟僖嫔起了口角差点害死僖嫔,明面上的证据绝不会查到赫舍里氏身上。
如果不是方荷不需要证据就乱棍出击,这会儿也只能憋着一口气发作不出来。
可索额图手中的折子,却几乎将赫舍里氏九成的暗桩都查了出来。
包括此次在御花园湖边动手,还有跟端嫔和平嫔传递消息的,还有运送红花粉进宫给僖嫔的……都被督查司记得清清楚楚。
索额图头上的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流,沁入伤口,疼得他眼皮子狂跳。
他再也没了先前在朝堂上的硬气,将脑袋贴在地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