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阿淼
行吧,有什么样的额娘,就有什么样的阿玛,他们习惯了。
偏殿里,才三个半月大的十五阿哥二宝正好醒着,正抱着个五彩斑斓的布老虎啃得起劲。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像两汪清水一样望过来,看得人心里发软。
“啊……”看到被康熙抱在怀里的啾啾,二宝咧开嘴露出个无齿的笑,冲啾啾伸手,一个眼神都没给康熙。
康熙将啾啾递给李德全,让人先去给啾啾换衣裳。
殿内放着冰鉴,刚才啾啾在外头玩儿,陀螺没抽着,抽得自己一身汗,容易着凉。
他坐到一边,将小儿子捞过来掂了掂。
“又重了,胤袆是不是吃得太多了些?”
私下里他已经给孩子起了名字,等百日宴的时候才会公之于众,那时所有人都会明白他待方荷的心意。
康熙知道,这么大的孩子应是十到十五斤,以他的臂力约摸着,胤袆至少十七八斤。
奶嬷嬷跪在地上为难地回话:“回万岁爷,按照贵主儿的吩咐,一个半时辰左右喂一次……一天喂八回。”
这世道都怕把孩子撑坏了,一般一日喂个四五次,奶嬷嬷喂自己的孩子都是这个次数。
但方荷却相信后世的科学喂养,她有不少宝妈同事,甚至也遇到过顾客带着孩子去酒店,基本上都是两到三小时喂一次。
在宫里生了孩子以后,药膳和膳食中会加入回奶的东西,本来孩子就没有母乳吃,若是再吃不饱,谁知道会不会体弱。
反正只要不撑着,孩子愿意吃就吃,在这方面她下了死命令,谁也不许拦着。
康熙蹙眉,虽说饿过头对孩子不好,但适当饿一饿更符合《黄帝内经》所言‘饮食自倍,肠胃乃伤’的道理。
他刚要开口,突然就感觉胳膊上一热。
一低头,就见挨着二宝襁褓的明黄色龙袍衣袖湿了一块。
二宝绷着小脸用力,很快就松了下来,抬头看了眼康熙,张嘴就嗷嗷哭。
康熙:“……”果然,果果说得对,闺女是来报恩的,儿子都是来讨债的!
他赶紧将二宝递给奶嬷嬷,再顾不得说多,吃得多就吃得多吧,听这声儿往后保管是个巴图鲁。
里头啾啾冲出来,怕拉着正在换尿布的弟弟凶,“不许哭,吵醒额娘,亲你哦!”
二宝立刻就不哭了,只瘪着小嘴,拽着啾啾的手指不放。
看着啾啾一本正经教育弟弟,还什么事儿都不懂的二宝,还真就跟听懂了一样,哪怕眼眶里还噙着泪呢,就只顾冲啾啾笑。
怎么着,姐姐是亲姐姐,他是后爹不成?
康熙心里更加无奈,这混账跟孩子说话,除了亲亲飞飞的就没别的可说了?
李德全偷觎到主子的神情,一时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康熙淡淡睨他一眼,把李德全唬得赶忙缩起了脖子。
回寝殿换衣裳之前,康熙吩咐昕华和春来盯着两个孩子,一刻都不能离开两人的眼皮子。
李德全生怕挨打,替主子更衣的时候,小声解释。
“贵主儿跟九公主说,打是亲骂是爱,只有些话说多了伤小主子们的感情,所以小主子们惹贵主儿不高兴的时候,贵主儿就用亲爱来……咳咳,来跟小主子们亲香。”
康熙沉默片刻,一时间竟不觉得意外,却又无话可说。
等洗漱完,换上便袍进了寝殿,康熙掀开幔帐,看到骑着被子,睡得小嘴微张的曼妙身影,无声笑了起来。
反正有这混账在,甭管是在哪儿,都消停不了。
暂时没什么要紧的折子要批,康熙挥手叫昕华和昕梓出去,自个儿解了外袍,又进了幔帐,准备再陪方荷睡会儿。
出征回来后,两人也曾胡来过,到底顾忌方荷肚里的孩子,勉强算是沾了口荤腥。
等她满七个月后,康熙就不敢由着她胡来了。
算上下江南,他确实旷了许久,连康熙都诧异自己能坚持这么久。
有好几次弄脏了中衣,引得乔诚都不得不问要不要安排人伺候。
但他竟始终没有临幸他人的念头。
康熙定定看着方荷安谧的芙蓉面,莫名有种直觉,以前种种她不在乎,可若再近旁人的身,他会永远失去那抹鲜活。
面对种种有形无形的刀枪箭雨,康熙从未怕过,但对这个始终摸不透底的混账,他承受不起失去。
近半年他一次都没斋戒过,但御医开的药茶他全喝完了。
从江南回来是午时前后,大热的天儿,康熙没叫人出来迎,径自入了园子,陪太后用了顿午膳。
回到春晖堂,康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叫人请方荷过来。
李德全还没到嘉荫殿,就碰上带着两个娃往春晖堂来的方荷。
后面……自不必多言。
方荷被康熙挪动了下斑驳着吻痕的身子,不乐意地哼哼两声,抬脚要踹,一动作,却忍不住哼哼得更大声。
她迷茫地睁开眼,看到康熙近在眼前的俊容,连那浅浅的麻子都看得分明。
她伸出手推了下,就翻个身继续睡。
虽然小别胜新婚,可她这顿新婚饭实在是太撑,还没消化呢,吞不下任何东西了。
康熙眼疾手快地抓住方荷的手,恨得想跟她亲爱一回。
这娘俩怎么都喜欢往人脸上招呼,回头叫人见多了,他不要面子吗?
她一翻身,露出了线条姣好的蝴蝶骨,那里也有被吮过的痕迹,让康熙眸光不自觉转深。
与方荷相反,他食欲好,昨日那顿饭不过开胃而已,他攒了大半年的粮,都等着喂她呢。
可若这会儿把方荷弄醒了,估摸着等她回到嘉荫殿,十天半个月他都别想进门。
康熙凑过去,在她耳边轻轻亲了一下,在方荷不耐烦地又要踹人之前,抱住她闭上了眼。
昨天两人用了午膳,一起陪着啾啾和二宝玩了会儿,从半下午开始直到去上早朝,两人就没怎么分开过。
康熙也困,很快就跟着方荷沉沉睡了过去。
等再醒过来,出乎康熙意料的是,方荷不在床上。
康熙有些诧异,他警觉性高,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都会被惊醒,但方荷起身他竟然没发现。
“你贵主儿呢?”他问梁九功。
梁九功一边伺候着康熙更衣,一边笑着回话。
“回主子爷,贵主儿带着九公主和十五阿哥回嘉荫殿了,说先回去看江南来的信,请您晚些时候过去用膳。”
康熙往御书房去的脚步一顿,江南来信……他眸底闪过一丝不悦。
曹寅查出,在收到方荷寄过去的信后,那姓乔的厨子在庄子上天天不知道做什么,味道刺鼻又古怪,莫不是替那混账在研制什么方子?
康熙心里冷哼,比起宫里的厨子,她倒更信江南那几个。
他还在这儿为了叫她能离自己更近一步费心,她连等他起身都不乐意。
心里酿出了些酸溜溜的滋味儿,康熙提前晚膳一个时辰到了嘉荫殿,神色不自觉淡了许多。
见方荷带着啾啾出来,他只弯腰抱起啾啾往殿内去。
“江南送来了什么,叫你这么迫不及待回来?让朕也瞧瞧。”
方荷:“……”怎么着,御茶房不泡茶,改泡醋了?
她憋着笑跟在后头,戏谑道:“皇上只管问啾啾就是了,反正您眼里也瞧不见别人。”
啾啾迫不及待举起小手,“阿玛,阿玛,我知道,是泥巴!”
康熙乜方荷一眼,“他们大老远的,就给你送了些泥巴来?”
方荷笑得非常礼貌,“是呢,还有些吃食方子,不过我瞧着皇上应该是喝饱了来的,就不给您看了。”
啾啾又举小手:“啾啾吃,啾啾吃泥巴!”
康熙点点啾啾的小鼻子,“佛尔果春,你可是公主,想吃什么好东西只管叫御膳房送来,至于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吃坏了肚子。”
啾啾满脸迷茫看向方荷,额娘不是说,比粉粉还好吃吗?
半个时辰后,嘉荫殿后殿突然传出了浓郁的烟火香气,引得伺候的宫人和太监不停地咽着口水,耸着鼻尖往后殿探头。
这又是什么,怎么比先前那水晶粉的香气还让人难忍呢?
后殿的小厨房外头天井里,多了两座炉子。
一座是依靠着厨房的墙面建的元宝烤炉,还在晾干,暂时不能用。
一座是像御茶房烧水的泥炉放大,上头放着铁盆,里面放了不少木炭,上头盖着一层刷了油的铁网。
铁网上放着好些串好的肉串。
刘太监和陈太监满头大汗站在铁网前头,却顾不上擦汗,全神贯注看着铁网上的肉串,时不时翻动着往上撒一些粉末,偶尔还刷一层泛着蜜色的油。
薄薄一层油脂随着炭烤在肉皮上化开,伴随着肉本身油脂滋啦滋啦的声音,香甜中还掺杂着格外奇异的孜然香气丝丝缕缕往外飘。
随着肉串烤的时间越长,香气一点点加剧,以更猛烈的姿态向着四面八方散开。
康熙忙了一下午,闻着香味儿也忍不住喉结滚动,感觉腹中空空,想快些把肉吃进肚子里。
但等翠微忍着口水,将烤肉端过来后,方荷却笑眯眯冲康熙挑起了眉。
“哎呀,您可是皇上,想吃什么好东西只管叫御膳房送来,至于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吃坏了肚子嘛!”
啾啾挠了挠脸颊,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不管了,她葡萄似的大眼睛全忙活在肉串上,全然顾不得其他,只催着春来姑姑快点撸串。
烤炉和签子是方荷提前叫造办处做好的,造办处不敢敷衍,手柄上还带着祥云纹,头上尖得闪着亮光,谁也不敢叫啾啾自个儿拿。
等春来撸下肉块,啾啾急得连筷子都顾不得拿,毕竟她想夹起来没那么容易,直接呼呼捶几下,就迫不及待上手,抓着塞进嘴里。
刚塞进去还没嚼几下,啾啾就眯着眼嗯嗯起来,快乐地在方荷身旁跷着小短腿甩。
方荷直接拿起一串烤肉到嘴边,慢条斯理吃着串,同样眯起眼,也跟着嗯嗯,甚至将盘子都端到自个儿面前。
“皇上就等着御膳房进膳吧,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就让臣妾和啾啾替您效劳。”
康熙被方荷挤兑得又好笑又好气,趁着啾啾不注意,抬手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
他压低了声儿:“若非朕替你遮掩行迹,叫人护着他们,你以为那些东西能送到你跟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