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阿淼
景嫔无奈,只能按照方荷的意思来。
不过去办差事之前, 景嫔深深看了方荷好一会儿。
“你们那个世道的人, 真的很幸福,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下辈子投胎, 能有机会去看看。”
如果人人都能掌控自己的人生,她就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阿耶死在武后手里,也不必被困囿武皇身边, 陷入争权夺势的漩涡不得脱身,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方荷闻言,特别认真对景嫔说:“我希望你下辈子能够梦想成真, 这也是我的梦想。”
她太想再回到那个令人魂牵梦绕的世界了……呜呜她的存款还没花完啊!!
以景嫔的城府,一眼就能看得出方荷这话的真心。
就为了她这份真诚,景嫔也使尽了浑身解数,利用宫外有限的人手,在中秋节之前,紧着完成了答应方荷的差事。
狼人杀在宫外比在宫里还要火热。
因为前朝后宫要忌惮太子的存在,并非人人都是皇嗣,敢冒着得罪太子的风险,假装自己是太子。
可宫外私下里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反正皇帝老儿都叫娘娘和大人们玩哩,这就代表着不犯忌讳。
甭管是权贵还是百姓,私下里都格外狂热,让狼人杀很快就成了京城的流行,甚至隐隐往外扩散。
谁还没有个做太子,能自称孤,拥有属臣、太医、护卫和哈哈珠子的梦呢。
可以说,‘太子阵营’四个字已超过了游戏本身的魅力。
连小孩子都可以在玩游戏的时候,自称一声本太子,还不会被大人打屁股。
也因此,因为游戏被舍出去的承诺格外多。
有些不正经的,比如小孩子们过家家式的玩耍,还有闺阁里的妙趣,只是口头承诺,能不能实现谁也不在乎。
但更多则是效仿皇上和太子本人的玩法。
康熙察觉这游戏能够锻炼太子和朝臣们的思维能力,若有人玩急眼了,他还能知道一些原本无从得知的隐秘,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纵了游戏的扩张。
康熙闲暇时候,还叫造办处造了一种可用于承诺的金签纸,在上面印上了内造样式,令内务府在外头的铺子登记在簿售卖。
这种金签纸签下的承诺,被人戏称圣人签,但凡签了,谁都不敢轻易违诺。
私下里传言这是皇上暗喻一诺千金的意思,若传出去谁不守信,甭管是权贵还是百姓,坏了名声,可就没法儿做人了。
景嫔手下那些宫里出来的人精,先前在酒楼茶肆和青楼花阁里赢了整整两箱子的圣人签。
她令人带着圣人签上门。
但凡有权有势的权贵,便会要求他们联手,在京城和京畿一带,兴建共计三十座学堂。
至于那些民间签诺的,她则令人上门统计家中女眷,要求他们应下送家中女眷前往学堂进学。
与此同时,景嫔则拿着方荷和她还有宜妃赢来的圣人签,找到太子、阿哥们还有各宫妃嫔,要求他们以后抽出时间,出宫给这些学院做先生。
其他人先不说,胤礽得知景嫔来意,第一时间就轻嗤出声。
在景嫔面前,他没有在康熙和方荷面前那么好脾气。
“不知景嫔是进宫时候尚浅,还是佟家没教好女儿,你难道不知宫妃入宫后,若无汗阿玛允准,不得出宫吗?”
“你是想让孤违反宫规,被朝臣弹劾?孤劝景嫔娘娘出门的时候还是带上脑子的好。”
景嫔面色不变,“这是昭元贵妃的意思。”
“少拿贵妃压孤,就算是贵妃也不得违背祖宗立下的规矩。”胤礽面色更加冷冽。
“孤看贵妃是被汗阿玛宠得忘了尊卑!”
景嫔饶有兴味看着胤礽满脸的戾气,他在皇上和贵妃面前可不是如此嘴脸。
身为太子,竟跟普通宫人一般,深谙拜高踩低之道。
这气度连她侍奉过的三位太子手指头都比不上,也怪不得会被康熙废掉。
她依然笑着道:“太子怕是误会了。”
“我的意思是,贵妃娘娘得了皇上亲予的圣人签,此事自然会得到皇上的允准,只是后宫娘娘和公主们出行,需要太子和各位阿哥们随行。”
“汗阿玛什么时候……”胤礽顿了下,面色稍霁,可眉头却皱得更紧。
他不记得汗阿玛输给过谁,以汗阿玛的丘壑,绝不会输给一个女子……除非汗阿玛故意。
胤礽不由得记起第一次在嘉荫殿玩游戏的那回,昭元贵妃要求汗阿玛予胜者承诺,汗阿玛并未拒绝。
偏偏那回还就是昭元贵妃赢了。
此事康熙没再提及,胤礽和其他阿哥们只当康熙没有答应。
如今想来……也许汗阿玛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宠信昭元贵妃。
思及胤袆的名字,胤礽眸底闪过一丝烦躁和阴翳。
思忖片刻,他沉着脸道:“孤应下并不难,可你们要办劳什子女子学堂……呵,此事孤闻所未闻,更有悖世俗礼教,朝中百官绝不会同意。”
他语气讥讽:“如若昭元贵妃神通广大,能叫王公大臣们都反对不了,孤应下你又何妨!”
景嫔本也没想着能一次达成目的,按照话本子和方荷的说法,她只是在做准备工作,唱戏的还得是方荷自己。
“太子的话嫔妾记下了,定会转告贵妃。”
胤礽冷冷看着景嫔离开,立刻就叫徐宝给索额图送了信。
太子妃的人选已经在康熙手上,这件事准确说来,跟胤礽没什么直接利害关系,但他不想让方荷得逞。
方荷还是贵妃,就迫不及待搅弄权势,从宫里到朝堂乃至京外……若等她做了皇贵妃,有胤袆在,早晚会坏他大事。
中秋前一天,礼部、督察院还有翰林院院长都在朝堂上弹劾昭元贵妃。
言她冒天下之大不韪,干涉朝政,违拗礼教法度,欲动荡天下安稳,绝不能纵容。
“皇上,贵妃此举,会让规规矩矩在家中待嫁的女子和相夫教子的后宅女子都不安分,令家宅不宁者众,实在不该!”
“万岁爷,俗话说齐家治国平天下,若我大清儿郎连家都不齐,又怎能安心为朝廷效力,贵妃其心可诛,万岁爷明鉴啊!”
“陛下,世祖曾言女子不得干政,臣等并非不愿女子好学,可这些自有女先生和家人教导,历朝历代也无女子外出进学之先例,您万不可纵容贵妃胡来啊!”
……
黄金粮到了丰收的时节,康熙心里还惦念着漠西的隐患,这阵子忙着微服私访去探查各地的粮食产量,还真不知道方荷在短短半个月内就能引起满朝文武不满。
就,带着些果不其然的感叹,康熙颇有些哭笑不得。
宫里都不够这混账上天的了,只要她一动弹,哪儿都不得安宁。
下了朝,康熙直直从九经三事殿去了嘉荫殿,也不顾方荷还没起,掀开幔帐就往圆滚滚的锦被上来了一巴掌。
怕拍不醒睡觉格外香甜的方荷,康熙稍稍用了点力道。
只是一巴掌刚落下去,康熙就感觉手感不对,下一刻他就听到了奶呼呼的惊呼声。
被褥蛄蛹着被掀开,窸窸窣窣露出了捂着屁股的啾啾。
“阿玛打我?”叫做三岁半的啾啾,震惊,瞪眼,委屈等情绪惟妙惟肖,复杂地在肉嘟嘟的小脸上闪过,最终停留在‘这我必须得闹’的坚定上。
康熙无奈,因为他和方荷如今晚上……咳咳,干活儿比较多,这阵子不是已经不叫人放啾啾进来了吗?
怎么又……
康熙还没无奈完,啾啾就带着坚毅的告状表情,扭着小身子噗叽趴在方荷的被褥上,哇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嗷嗷也不耽误她口齿清晰地哭诉——
“额娘呀,快来看啊,你家宝宝被打了呜~”
“额娘诶,阿玛不疼啾啾,要让啾啾疼了呜呜~”
“啾啾心里苦哇,额娘你管不管啊呜呜呜~”
康熙:“……”
他刚才用的力道,隔着棉被,最多能震得这小家伙屁股蛋子麻上一麻。
不过跟方荷闹腾,却连累了孩子,还是他向来疼爱的啾啾,康熙一时理亏,只能坐在一旁哄。
啾啾又哭又喊太卖力,听不进去。
旁边偏殿里五个多月的胤袆被吵醒,也跟着起了双重奏,方荷就是死的也被嚎活了。
昨天夜里,她为了中秋晚宴能让康熙替她说话,很是使出浑身解数,跟他探讨了一下翻身做主的意义。
不夸张地说,她骑着马至少赶了一个半时辰的‘路’,夜深了才睡下。
这会儿才刚过去不到三个时辰,她实在没睡够,只闭着眼探手,将呜呜咽咽的啾啾搂进怀里,沙哑着声儿问——
“啾啾乖,说说你怎么苦了,让额娘开心开心。”
康熙薄唇微勾,眸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丝毫不意外看着,啾啾瞬间忘了刚才那一巴掌,捂过腚的小手伸到唇边哈气,往方荷胳肢窝探。
“额娘坏,看招!”
方荷其他时候都特别怕痒,尤其康熙吓唬她的时候,人家都还没靠近,她就能笑得喘不过来气。
就只有啾啾和二宝,她们不管有意还是无意碰到她怕痒的地方,她竟没什么感觉。
当然,碰到了还是有点痒,但她完全能不动声色承受住,不会不小心摔着孩子。
方荷觉得,这大概就是母爱的伟大吧!
然后,伟大的亲娘就举起自己白皙纤细的食指,眯着眼对啾啾晃了晃,慢吞吞往她小肚子一侧探过去。
“要反弹了哦~~”
啾啾:!!!
“阿玛九敏!”
比额娘还怕痒的啾啾嘎嘎笑着躲,忘了刚才还被康熙拍了一下,一脑袋扎进康熙怀里。
康熙眼疾手快避开龙袍上的金线浮绣,小心将啾啾揽到不会碰伤的位置,一只手就扎扎实实抱住了香香软软的小肉墩。
他另一只手捏住方荷柔软的手指,“饿不饿?起来用早膳。”
看着娘俩闹腾了会儿,康熙想跟这混账算账的心情也淡了,有什么等用完早膳再说不迟。
方荷懒洋洋打个哈欠,有气无力地歪在方枕上,眼角带着哈欠带出来的水光,盈盈乜康熙一眼。